苏浣纱看了看他，突然想到什么，脸一下就白了。她心中充满了恐惧，好像有一片巨大的影盖了下来。好在她毕竟是一派掌门，很快就镇静了下来。对郑诗络道：“郑大哥所言极是。我们这就路吧。”说完，双足在地一点，跃了一棵树的树梢，几起几落，就消失在了苍茫的暮中。郑诗络心中了声好，也拔足追了去。 　　出了西安城，他们一路向东。到了城外，苏浣纱的法就更快了，郑诗络只能远远的跟着她，心想看来她刚才考验自己时，还是有所保留的。他深吸了一，调整好内息，又加快了一些。过了一会儿，他和苏浣纱之间的距离又接近了些，大约隔着五六丈，他就再也追不前了。 　　两一路直奔，也没有停留。到了子时分，郑诗络远远的看见苏浣纱停了下来。此时中秋刚过，月分外的皎洁。月白风清，一片松林在风中清心晚唱，意境颇为幽美。 　　郑诗络飘然落到苏浣纱边，发现苏浣纱半蹲在一棵松树之下，仔细的观察着镶嵌进树干的一件东西。她似乎出了神，郑诗络忍不住想开她一声，她却开道：“白鹭堂完了。”她的神还算冷静，但是语调却有些明显的悲伤和忧虑。郑诗络看了看四周，没有打斗的痕迹，只在树干看到了一个红鸟的标记。 　　苏浣纱站了起来，道：“这是本门的标记，同门需要联络之时，我们都会留下这暗号，但是，正常的况下，暗号都会刻在接近树梢的地方，只有遇险难以逃脱时才会留在树干。这枚记号是以内力将本门信物打入树干，甚至没有指明方向，这说明……”她停下来，看着郑诗络，目光中多了一层恐惧。 　　朱雀门的轻功卓绝，即使她们打不过家，要逃一般都不会有什么问题。能让她们逃也逃不掉的对手，无疑是十分可怕的。 　　郑诗络问道：“白鹭堂总共多少？” 　　苏浣纱道：“连同她们的堂主在内一共十一，可是她们都是分散行动的。如果一遇害，其他的都有逃掉的机会。”就像树停歇的鸟儿，你想一下把它们全部射落的机会其实是很小。 　　郑诗络道：“如此说来，敌可能对你们的行动了如指掌，早就设下了圈套。或者，敌的轻功不在你们朱雀门之下，而武功又比你们高。” 　　苏浣纱摇了摇道：“那样的话，普天之下，可能也只有天教的迦偻罗部众有这样的能力了。可是天教已经绝迹江湖近百年，他们有什么理由会来杀害我们的门。而且，传说中的天教心高傲，他们绝不会需要我们传递什么密信，更不会因此杀。如果是第一种况，郑大哥，你猜会是什么呢？” 　　郑诗络摇了摇，道：“我猜不到，不过，很可能是贵同门无意间知道了什么秘密，所以对方要杀灭。能够一消灭你白鹭堂，对方的武功只怕高得惊。” 　　苏浣纱听得倒吸了一冷，她才做朱雀门的掌门没多久，难道朱雀门就要面临一场被斩尽杀绝的劫难？这时东南方突然升起一道红光，紧接着响起一声直贯天际的尖锐哨声。苏浣纱不道：“紫燕堂求救！恐怕来不及了！” 　　光远在数里之外，就算她轻功再高一些，脚程再快一些，也不见得赶得。苏浣纱一发急，就把郑诗络甩在了后老远。郑诗络生怕她遇险，也只好咬紧牙关追去。 　　等苏浣纱赶到信号发出的地点，那道红光早已经消失了。眼前是一片山崖，左侧是高耸入云的山壁，右侧则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前则是一片碎石。碎石间的杂草有些，看得出这里发生了一场时间很短的厮杀，地甚至找不到迹。更没有留下朱雀门的联络暗号。 　　空中充满了不祥的息，就连本来皎洁的月光，也变得有些异了。 　　苏浣纱从腰间取出了两把短剑拿在手里，觉的四搜寻着。后风声响起，郑诗络到了。郑诗络一到，苏浣纱就安心了许多。她有一种莫名的恐惧，她隐隐的感觉到，她的同门都会被那看不见的敌杀死，最后是她自己。只有在郑诗络出现的时候，她才会安心一些。 　　郑诗络一到这里，就感觉到了一杀。而且是一似曾相识的杀。一些久远的记忆一下子在他心里明晰起来。他也清楚的感觉到了苏浣纱的恐惧，曾几何时，那种恐惧也深深的镶嵌在他的心。 　　郑诗络问道：“苏姑娘，你听说过鬼教吗？” 　　苏浣纱看了看他，道：“当然听说过，不过他们已经有十年没有在江湖出现了……郑大哥，难，难道？……”她说着，脸已经完全变了。 　　鬼教。没有谁听到鬼教还能够神自若的。尤其是当他联想到鬼教可能已经找到了他的时候。 　　郑诗络摇了摇，道：“还说不准，不过，很有这个可能。”他默默地观察着四周的况，最后把目光停留在了山崖左侧的峭壁之。峭壁没有什么蛛丝马迹，不过，郑诗络的直觉告诉他，那边一定有什么重要的线索。他只说了一声：“去！” 　　那道峭壁高有数丈，表面颇为光滑，很难想象能有什么得去。不过，这难不倒郑诗络，他曾经在深山里潜心修行，这样的峭壁，他也不止攀登过一座。当然，这更难不了轻功登造极的朱雀门掌门苏浣纱。 　　两登了峭壁，眼前就是一个小小的平台，平台长满了荒草。荒草长到膝，不过，它遮不住什么。 　　苏浣纱几乎是一来就跪倒在地了。她看到了一字排开的二十来具尸体。这些尸体的面孔对她来说都无比的熟悉，那就是和她一起长大的同门师。她们的脸因为恐惧和绝望，都有点扭曲了，而她们的都有一很明显的伤痕。真的很明显，她们的前都有一个窟窿，本来应该支撑起一个个年轻的生命的心脏则被挖了出来。从她们的表看来，她们分明是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心脏被活生生的挖出来的，而她们躲不了也逃不掉。 　　苏浣纱抱起了离她最近的一个，她甚至感觉到她尸体残的余。她觉得心痛裂。这种痛是如此的分明，她用手按住自己的，感觉似乎透不过来了。 　　郑络吸了一，道：“鬼手横断。” 　　他蹲下去，轻轻的撕开了一具尸体伤旁的衣衫，看到死者伤周围的肌肤雪白如。他摇了摇，道：“鬼手横断的鬼手恐怕到了最高境界了。”他记得十年前，鬼手横断的鬼手还没有这么厉害，他取心脏之前，会用内功把的肌肤震裂，心脏震碎，那会在伤周围留下一圈焦黑的痕迹。郑诗络曾经看到过。可是现在，伤周围丝毫没有留下那种痕迹。 　　苏浣纱泪流满面，可是她迅速的挥手擦掉了眼泪，她甚至丢掉了恐惧，问道：“郑大哥，怎么办？”她虽然是一派掌门，可是这个时候，她已没有了主意。其实她做掌门一直就做得不算好。她虽然比别的更坚强冷静一些，也不失聪明，但是在郑诗络面前，她宁可听从他的安排。 郑诗络问道：“苏姑娘，你是不是觉得很恐惧？甚至恐惧得不敢战斗了？” 　　苏浣纱老老实实的点了点。说心里话，她就是这样想的，如果鬼手横断这时突然出现在面前的话，她不知道还有没有勇拼死一搏，甚至不知道有没有勇逃走。 　　郑诗络道：“我没有这种恐惧。我曾经死过，对于一个从黄泉路走回来的来说，鬼并不是什么可怕的东西。鬼手横断？其实他也只不过是而已，他的武功的确很高，但是既然是，他就一定有弱点的。” 　　苏浣纱看着他，她也说不清为什么，听了郑诗络的话，她的恐惧就消失了。想一想，郑诗络说的话其实很有道理，鬼教的武功再高，他们也是，没有什么是不能打败的。江湖的谈“鬼”变，很多时候也许就是自己吓自己了。 　　“鬼手横断？刀韦疑？魔剑风漏？还有医梅错，怪面娄空，冥灯无形，这些，也都有他们的弱点。从来不敢正面和锋，这样的，就算武功再高，也是见不得光的。苏姑娘，你说，我们为什么要怕这些见不得光的？” 　　苏浣纱看着郑诗络，看着他平静的说着这些的名字，但是在这种平静之中，她又分明看到了一种力量，那种力量带给她的只有两个字——信心。看着郑诗络，她无由的就充满了信心。无论前面是鬼教也好，是魔教也好，是什么都好，只要有郑诗络在，她就不用去害怕。为什么会这样，她说不清楚，说不清楚。 　　“我不是天师，我不会捉鬼。但是，我会亲手杀死那些装神弄鬼的恶！”郑诗络的话还是说得有些轻描淡写，但是有那么一瞬间，苏浣纱在他的眼中看到了一抹仇恨的火焰。那火焰一闪而过，郑诗络甚至笑了一笑，那个笑容就像一汪眼泪聚的湖，笑得让无比的心碎。 　　苏浣纱赶紧低下了，她不敢再看他，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很快，同时又充满了痛。这种痛，和她看到自己同门惨死的那种心痛是完全不同的。在那一瞬间，她突然发现，郑诗络虽然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她不知道在郑诗络的后有一个怎样动的故事，可是，所有那一切，都在她永远也无法触及的地方。只是那么一瞬间，她的思绪就从千年的荒芜中回到了惨痛的脚下。 　　她咬紧了唇，该怎么理同门的尸体呢？按照她们的门规，门死去之后要回到天去，最好的途径就是让秃鹫来把她们的尸啄食掉。在此之前，要洗净她们的体，除去所有属于凡间的衣物佩饰，就像来时一样干净清爽的回去。可是现在这里只有她和郑诗络，这件事完全不能让郑诗络出手相助的，而她一个又做不了。 　　苏浣纱跪在地，给一排同门的尸体拜了三拜道：“众位，事态紧急，就请恕小不能以师门之为你们送行了。好在此位于悬崖之巅，众位的尸也不会被地的走兽所坏，等我查出事真相，为众报了仇，再来补行大家的升天之。”说完，又磕了三个，和郑诗络转离去。 　　天就快亮了。 　　这个时候，郑诗络已经有两天两没有休息了，可是，他并没有特别累的感觉。鬼教的重新出现，使郑诗络的心中燃起了一团仇恨的火焰。跨过了生死轮回又怎样？经历了十年修行又怎样？原本淡泊的郑诗络如今更是淡泊如，但是，淡泊不等于麻木不仁，更何况，他的十年修行，原本就是由出世而入世的。在他的脑中，一个计划正在渐渐的露出了轮廓，虽然还不是那么清晰，但是，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天亮的时候，郑诗络和苏浣纱来到了一个村庄的村。 　　一个很小的村庄，一眼就能望到了。这么小的村子当然不会有酒家，更不用说客栈了。郑诗络和苏浣沙只希望能找到一户还算殷实的家，能够借个地方让他们休息一下，再弄点吃的。村子很静，静得有些离奇。因为现在农忙已过，不应该一大早们全下地去了，也没有理由们都还在沉睡之中。这种静，充满了一种死，完全感觉不到生命的息。 　　郑诗络在村站了一下，肃容道：“这个村子死了。” 　　苏浣沙看了他一眼，这个“死”字让她感到一种深深的窒息感，她又抬看了看天空，天空虽然放亮了，天却郁得很，一无形的力量重重的压在她的，让她感觉呼吸困难，寸步难行。 　　郑诗络走到一户家门前，轻轻地将门一推，简陋的屋子里锅碗瓢盆一切如故，正房的方桌甚至还摆放着几只碟子，唯独没有。桌子已经落满了灰尘，那几只碟子里只剩下一些干涸了的黑东西，看得出，这屋子已经很久没有了。只是当屋子的主走得非常的匆忙，走之前似乎还准备开饭的。 　　走遍了一个村庄，莫不如此。一整个村子的，似乎都在一场突如其来的劫难面前走掉了。 　　苏浣沙一片茫然。她觉得眼前的一切似乎都是幻象，或许她内心里就是希望一切都是幻象，包括她看到的那些同门的尸体。事发生得太突然，太突然了，就很不真实。 　　“这个村子的都会武功。”许久之后，郑诗络突然说道：“你有没有发现，每一家都有练武的器具，房子后边还有木。这一带的都很尚武吗？” 　　苏浣沙的音是汉中一带的，汉中离这里还很远，她想了一想，道：“自古以来，秦地民风多剽悍，遇到灾荒年岁，许多农山落草，村民尚武，也不足为奇。” 　　郑诗络摇了摇，道：“不对，这里的不是一般尚武的村民。他们更喜欢用剑，剑对于绿林好汉来说，少了很多杀和威力。而且对于一般的村民来说，剑的本很高。” 　　“剑？”苏浣沙不知道郑诗络是怎么看出来的，村子不大，但是他们看下来，没有一户家留下了这种武器。 　　郑诗络道：“房屋后面的木面有很多刺孔，是剑留下的痕迹。” 　　苏浣沙脑中一片茫然和空白，她想不出就算这个村子的喜欢练剑又怎样。 　　郑诗络接着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个村子的应该是一伙隐姓埋名的江湖中，甚至有可能就是一个门派的。屋子里虽然落满了灰尘，可是家具桌椅都没有朽坏的痕迹，而这里的也挺重的，这说明，他们走了最多几个月，至多不超过一年。他们走得很匆忙，但是不忘记带走一切能证明自己份的东西，说明在他们的经历里，这样的遭遇并不是一回。我想，他们在躲避什么。”他看见苏浣沙还是有些木然，便道：“我有一种直觉，这个村子的秘密，和你的同门遇害的事，很可能有一些关联。你们接触过的江湖中很多，能不能想出一点蛛丝马迹来？” 　　苏浣沙想了又想，还是缓缓地摇了摇，道：“我们替送信，不问缘由，也不会打听别的份，这是我们的规矩。也正是靠着这样的规矩，江湖的信得过我们，才有我们的一饭吃。” 　　郑诗络道：“可是现在有破坏了规矩。”其实他想说，象她们这样替送急信密函，有意无意的，总会遇见一些她们不愿意遇见的事，被灭，恐怕终究是免不了要发生的。只是象现在这样，一灭就在眨眼之间剿灭了她们整个门派，显然她们撞见的是一个不同寻常的秘密。就像这个村子的，隐姓埋名的生活与乡间，显然也是为了守护某个秘密，突然离开，也是为了它。江湖中总是有那么多秘密吗？郑诗络记得他和莫先生周游天下的时候曾经问过这个问题，莫先生说，只有要，就会有不能说的秘密，这就是江湖。 　　村子外边有几座坟茔，墓碑的名字都被用利器砍得一片模糊。但是大概他们走得太匆忙了，墓碑的字迹又凿得很深，郑诗络在墓碑找到了一个残缺的“风”字。几块墓碑的这个字受到的损毁最大，但是从不同的角度留下的笔画，确实是能拼出这个“风”字来。既然有了坟茔，那她们在这里住的子就不算少。 　　“你有没有听说过清风堡？”郑诗络看着苏浣沙。 　　苏浣沙点点，道：“武林六大世家里面，第四个被鬼教灭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