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

　　常念这世间
　　有没有一条女的小河
　　陷早而无所依傍
　　幽幽地唤我
　　——《婚姻中的小河》
　　
　　
　　
　　
　　追赶亲
　　
　　天里
　　我眼睁睁看着
　　亲苍白的魂魄
　　在河的下游消逝
　　
　　河流托起自转的我
　　追赶亲
　　
　　澎湃的风里
　　尚青的枝条失僵直
　　绿肥红瘦
　　生命最柔弱的部分
　　渐次剥落远徙
　　绕地一圈悄悄
　　泊于你的后
　　在你梦里难以设防的部位
　　轻轻击
　　然后款款布置风景
　　当你醒来恰又是
　　嫣红姹紫
　　
　　徒自追老了自己
　　依然年轻的亲
　　依然在天消逝
　　
　　妙龄之死
　　
　　滚烫的白蒸腾向
　　冰凉的井观天不语
　　谁能挽回将逝的美丽
　　
　　梦里泡开的绿茶
　　酽酽的苦苦的
　　不知不觉
　　已从父亲宿命的掌泼出
　　但终于没能泼出啊
　　十八度来
　　门庭瞬间老去
　　
　　早晨的空多么优美
　　傍晚的琴曲延漫四季
　　你喂的山羊格外灵
　　你绣的腊梅叶茂根深
　　而你飘飘遗下的脚印啊
　　早已贮满了绿的雨
　　
　　读女友海滨小照
　　
　　是谁赶得我飞跑
　　从季节到季节
　　脚趾缝里的沙子陪伴着我
　　我坐地行不觉已是
　　这般遥远
　　
　　珍看你好潇洒
　　你还坐在这儿展翅的样子
　　从那个火样柔的夏
　　一直坐到锈迹斑驳的今天
　　是你坐冷了大海和时间
　　
　　你坐在这儿
　　寒意便从礁石尖
　　从星星鸥影甚至从你
　　兴奋的衣摆汩汩渗出
　　轰然淹没我所有的子
　　眼下凉风是我唯一的澜
　　
　　你坐冷了我所有的子
　　你甚至坐冷了自己钟的慧眼
　　看看环绕你的这些美好的空
　　这些陶醉你的蔚蓝的琴音
　　珍你幸福的暖流何时才能到我边
　　
　　悲歌：少女与大山
　　
　　鲜花如同咒语
　　在注定的时辰或其前后
　　熄灭
　　置于故事的外围
　　咒语不过是眼泪的前
　　眼泪使世界下沉
　　趋于静寂
　　
　　我们生长在同一座山里
　　我们吃同一条
　　我们每天翻越同一个山
　　我们并肩闯过山外的红灯。。。。。。
　　
　　的念怎会白白闪过
　　呵着手的时候
　　或者在落汤的意象里
　　你恰恰望见深谷里受难的卉
　　
　　在故事的外围我幸存下来
　　继续翻越那个山
　　我看见所有的鸟儿
　　齐向悬崖下俯冲
　　我看见密密麻麻的树枝
　　缀满了歌声
　　
　　一场地震
　　大山将你收为标本
　　支给我的是空的
　　美或者悲
　　
　　留下我自言自语
　　在故事的外围
　　
　　小的嫁
　　
　　没有看天
　　一些微风
　　轻轻掀动的云朵
　　在农事以外的天空
　　静悬
　　
　　一些小星
　　滚烫的冰冷的
　　时常会掉进梦里
　　一些如天籁微细的颤音
　　还能融于饱和的大块的时间
　　
　　一些感觉
　　比如贪歌的耳朵
　　比如饭桌的轻咳
　　会在扁担的宿命里消失
　　又会在澡盆里隐现
　　
　　一些向往
　　一些安分的道钉
　　它眼里的太光
　　轰隆隆
　　破碎不堪
　　
　　一些柔的目光
　　会被另一些坚硬的目光锯短
　　你有时看天
　　看声灼灼的
　　就有一些红黄蓝紫的圆圈别看不见
　　
　　一些子
　　眩晕的子
　　逐渐被外的喜蒸熟
　　还贴在老天那锅
　　难以下咽
　　
　　焚——遥祭慈
　　
　　邮路已绝
　　游程痉挛
　　叹息正如火中的蛇
　　如风筝之断线
　　
　　落月窸窣松林静美
　　那是一段没有出路的时光
　　两把锁忽东忽西
　　锁住了泪狼藉的双眼
　　
　　终年喘息在纸格子
　　望你将你望千疮百孔
　　今一炬神风猎猎
　　亲还我一个强健的你
　　
　　梦想
　　
　　忘记了来只梦想着
　　我在星际行走
　　
　　梦想着
　　亲生前的泪
　　又化作绵绵雨
　　梦想着涅磐
　　涅磐是一种放松
　　全心的放松
　　十指散开
　　稳固的根系
　　
　　从清明开始
　　柳哨鸽哨一齐吹响
　　而樱桃泪渍过的祭品
　　年年供在四月
　　
　　我在星际行走
　　只梦想着
　　梦想着放飞
　　小心躲过狂欢的风筝
　　
　　流
　　
　　一支歌
　　唱了多少年依然凄婉
　　一一澜你唱
　　点点滴滴你唱
　　而你从未离去
　　离去的
　　是
　　
　　而你
　　依然残酷
　　一一澜
　　点点滴滴
　　兑尽了
　　我们生命的黄金
　　
　　路过小河
　　
　　清梦是你苦泅的域
　　醒来已轻轻走在彼岸
　　别揉碎了它
　　枕着霞的重山睡去
　　幸福开有限的花朵
　　
　　白露侵珠圆玉润
　　路过小河
　　村女澄澈的目光涤净你
　　衣酒痕
　　
　　游子
　　
　　想想寂寞的石碾
　　在你仗剑去之后
　　轰然碎裂或悄悄寿终
　　看看永恒的庄稼
　　黄如金翠如玉
　　伴你走遍天荒地老
　　
　　你为什么伤感
　　中乡间
　　这部崭新的诗史
　　怕不是鹧鸪之声
　　所能读懂
　　至于雁书锦字
　　能轻易解透
　　
　　生长的歌
　　
　　生长在宇宙中
　　如果做不太和月亮
　　那就做一颗流星
　　今生唯愿有一瞬的辉煌
　　
　　生长在大戈壁
　　如果做不摇曳的牧草
　　那就悄悄喷坎儿井
　　唱响生命绝域不可磨灭的幻想
　　
　　生长在河流
　　如果做不弄的健儿
　　那就做一柄劈斩的桨
　　划退凶险划来无限风光
　　
　　生长在果园里
　　如果做不荣耀的果子
　　那就做一枚青翠的叶子
　　岁月的尽肃杀一派的金黄
　　
　　生长在屋檐下
　　如果做不安居乐业的壁虎
　　那就做一只优哉游哉的燕子
　　声声清越如由衷的鼓掌
　　
　　三只鹰
　　
　　我只有两只眼睛
　　于是拚出系命的脖子
　　拧三绳
　　死死地缀住
　　三只风筝
　　
　　分明一个小小的家
　　直直地旋舞着升腾
　　在黑铁的绝望的塔尖
　　绷断了缆索
　　
　　最后那声杳远的啸
　　飘忽如游丝的梦影
　　我的泪落下来了
　　那分明已是
　　界的钟声
　　
　　开阔地
　　
　　启明高远
　　长庚灿烂
　　一片土肥美的开阔地
　　一片笙歌悠扬的乐土
　　曾是我们逐鹿的中原放马的南山
　　现在是我们梦的长度
　　永远是我们命运的方圆
　　从黎明到黄昏进退维谷
　　风止于此行于此
　　耕牛的痛苦达于极限
　　有谁知道太的来历
　　启明星转移了我们的注意
　　有有谁看见太的归宿
　　长庚星挡住我们的视线
　　缭的鞭影沉思的蜃景
　　袅袅飞升为祈愿的炊烟
　　
　　悼诗兄李贺
　　
　　尊敬的诗兄
　　善良和弱的诗兄
　　有幸或者不幸
　　你都住在夕照中的唐朝
　　孤僻地怀想着
　　被祖宗占尽了的风
　　一种渐冷的感觉
　　疾速吸皱了你的天才和青
　　
　　大风播撒疫病的种子
　　到是猝死的生灵
　　午的灯前
　　数声惨揪痛良知
　　可这时的你
　　徒然受苦而写不出诗
　　
　　那些已故的风流女子
　　最逗你心怀的还是苏小小
　　她的
　　从潦草的墓土释放出来
　　使出巡的你猝然绝倒
　　并使周围的天空
　　落下了绵绵细雨
　　于是你撞了鬼也撞了诗
　　但你例外地
　　没将它们塞进古破的锦囊
　　而是揉一团
　　进心底发酵
　　
　　从南园到北
　　耗尽了
　　你一生的荣耀和全部的幸福
　　年后的子
　　你过分怀念着慈
　　而歌诗是你灾难的深渊
　　长爪抹不去庞眉
　　何以霜发时时飘零
　　如你残酷的诗兴
　　多少惊奇你的诗篇
　　可那不是你的愿
　　一腔千年的恨过早地喷出
　　你终未立
　　
　　黑出走的
　　
　　一
　　黑出走的一脸辛酸
　　不留下背影
　　
　　黑出走的脚底生风
　　穿街过巷逃避黎明
　　——黎明来时拿什么洗脸
　　二
　　你将忍字挂
　　他将四壁写满糊涂
　　你不能忍
　　他终于不能忍
　　你和他
　　都选择漆黑的
　　幽幽地
　　溜出后门
　　
　　风来了
　　雨去了
　　这屋里只剩下我一个
　　忍字看我眠
　　糊涂看我醒
　　
　　向诗求救
　　
　　向诗求救
　　面前站着威严的缪斯
　　我已不相信
　　只使我孤独
　　在我茫然仰望的瞬间
　　千万颗星辰一齐熄灭
　　我当向谁诉说我该向谁祈祷
　　傍晚仍旧来一场风雨吧
　　我以庄稼悲戚的心肠
　　隐居在城市
　　在某一个向的角落
　　依赖灯光
　　细琐尘事淹没了
　　徒使我心伤
　　向诗求救
　　殷切瞩望以泪洗面的黎明
　　
　　家乡的土路
　　
　　背负疲倦的行囊
　　我愿即刻踏家乡的土路
　　踏家乡的土路
　　依旧的行囊轻如鸟羽
　　收割过后
　　银的镰刀不入仓
　　仍挂天鼓舞心
　　
　　踏家乡的土路
　　悠悠行去不怕天黑
　　累了往路边一站
　　让过列队奔忙的车马龙
　　让过川流不息的乡音俚语
　　即使他没投给我陌生的眼神
　　即使他溅我一尘土
　　只要我肯开一开
　　他会一直送我到家门
　　
　　背负疲倦的行囊
　　我愿即刻踏家乡的土路
　　
　　梦与诗
　　
　　靠近醒端的梦里
　　亢然出绝美的诗篇
　　醒来却只拾得一二碎片
　　如介入冬天的黄叶
　　经风遭雨狼藉玷污
　　霜打复霜打
　　早已不堪重述
　　匆匆掖进干瘦的稿笺
　　冥顽顿生几分奇
　　
　　才知梦
　　原是未经点化的五石
　　未曾补天
　　正好通灵
　　
　　走出泥泞的是雨
　　
　　最终走出泥泞的
　　是雨
　　被雨淹没的
　　是火
　　
　　请赐我一抔土
　　一抔神话里的息壤
　　带去天之涯
　　我害怕我真怕
　　以徒手对苍茫
　　
　　天无常的天
　　或者就赐我一爿绿荫吧
　　让浓荫覆盖我美化我
　　让世界为我唱童声的进行曲
　　
　　怀着颗出走的心
　　
　　怀着颗出走的心
　　我将去年的脏衣浣洗
　　怀着颗出走的心
　　趁深入无之地
　　
　　几番抬不见天空
　　只为一个莫测的预感
　　将两手高高起
　　我用看不见的手指搅
　　才知河多树河多风
　　
　　怀着颗出走的心
　　轻易招来
　　一脸雷鸣满空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