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敬先这泡声势浩的尿足足撒了两公里，末了，他一瘫倒在座位，仰天长叹道：“修明德，你生前是我的对，死后还是我的冤家啊！”
“对？你指的是场吧？”我知道，他俩毕业后一道分回正市，都留在市委办公室当秘书。当时的市委书记除了需要一位得力的笔杆子外，还需要一位有文凭有前途的女婿。在两位候选中，他选定了修明德，同时，毫不犹豫地将他不喜欢，却能让女儿心漾的另一位打发到一个偏远的乡镇去。
童敬先没有作声，顾自起烟来。
“不就是为了一个女吗？何况，你恨修明德也没有道理……”
童敬先地转过脸来，用咄咄逼的目光审视了我一阵，然后咆哮道：“一个？哈哈，是两个！他总是抢在我前，总是捷足先登。即使我的其实是他不喜欢的，他也要抢先占有，为的就是让我永远绑在失败的耻辱柱！”
我淡然一笑，“恐怕是你多心了，你说两个，难道你在学校时也追求过薛琳？”
“她吻了我一，这儿，”童敬先指的地方是左眼窝，“吻过之后她说，如果你早半个小时，况就不同了。”
“即使薛琳当时的感是真实的，你也没有道理据此怨恨修明德啊。”
“告诉你，薛琳一共给他写了十五封信，他都不予理会。直到发现我薛琳，他才匆匆去表态的。可是，放了一把火后，他马把她甩了。我们一起回到市里，他又来拦截我追求的另一个。他的目的竟然达到了，他不惜去搂住一个并不相的往爬，同时，把自己的竞争对手打得落花流！”
“敬先，你被无端的猜忌害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恩？”童敬先一把抓住了我的肩，涨红的方脸肌搐，额青筋鼓，“姓苏的，你干脆直说，谣言全是事实！是我杀了声名赫赫的修副市长！是谋杀！是桃新闻！”
我轻轻掰着他的手，并且努力微笑，努力缓和他的绪，因为我担心他会用我的体撞开车门，然后把我推向百丈悬崖下。司机也有此担心，所以干脆把车在高坡停了下来。于是，我没有顾虑了，我们可以切入要害的话题了。
我打开车门，抖擞精神，就势用力一拉，我们一起滚下车来。
“谣言不是事实吗？那么，你给我解释，你为什么设下鸿门宴？”
“我请的是薛琳，她现在是华茂公司副总经理，她此行是准备同市食品厂合营，打算投资几百万。可是，她的意向很微妙，他们的合作是否能功，取决于修明德对她的态度。我们镇也有一家几乎瘫痪的食品厂，条件不比市食品厂逊，假如能争取到华茂公司的资金，增添一两条生产线和扩大冷库规模，再招聘一些技术员，这个镇办企业就起死回生了，我这个镇长也不算平庸了。要请薛琳，那就不能不请修明德。”
“为什么？”
“尊重领导嘛。再说，薛琳正为修明德冷漠她的感而恼怒，我们三在一起，一之下，也许她更有可能让我渔利。”
这就是说，薛琳对修明德仍怀有痴。不过，远在距市区三十公里的清镇，童敬先怎么会对他俩现在的隐了如指掌呢？我之所以这样想，是因为修明德的妻子也坐在童敬先设下的宴席，由此，我怀疑那位冷美跟童敬先始终保持着某种联系。
“敬先，柳月是你邀修明德时一同邀请来的吗？”
他一怔，脸兀地红了：“其余的都是修明德拉来的。市食品厂的王厂长，市政府的秘书小高，你尽管去找他们聊好了，而且，要快，赶在我们没订攻守同盟之前。”
“有一种传说认为你们是合谋，如果是，岂不早就订好了攻守同盟？告诉你，我关心的是，修明德为什么、又怎么能够把这些他的、恨他的集中到一张餐桌来？”
“这……你就得去询问他的英灵了。也许，这是一种领导艺术，一种领袖度。”童敬先斜着眼瞟瞟我，用揶揄的吻说道，“有一件事很能证明他的慷慨大度。去年冬天，我出了车祸，因为骨折在中心医院住了一段子，修明德让柳月服侍我。怎么样，高尚得可以吧？然而，请注意这个‘然而’，就在他带着夫拎着果牛奶来看我，并嘱咐柳月每天来料理关照我的那天晚，他俩分了，直到现在！”
我困惑了。夫妻间的隐私只能是柳月透露给他的，这也说明了童敬先在那个女心的位置，但童敬先怎能怪罪修明德呢？
大概通过我的表他窥见了我的思想，童敬先躁地扒去的毛衫，呼地撕开里面的衬衣，袒露出宽阔而壮实的膛：“苏骏，你看看，这面印满了她的吻！你看啊！老书记在世的时候，我得不到，在他死后的两年里，我一下子得到这么多……”他的声音哽塞了，眼里迅速地多了一些分。他长长地吐了一，才接着说：“一下子得到老书记女儿的这么多吻，机会是修明德提供的，他希望我和柳月闹出点什么事来，这样，他就可以达到离婚的目的了！很体面，一点都不防碍他的前程，甚至还可以得到许多同。而他却抛弃了一块在他看来是冷冰冰的、失去作用的、将来在老书记的影响消失之后很可能会为绊脚石的敲门砖！”
我瞠目结。我怎么也无法把他描绘的形象同我所熟识的修明德联系起来，同那百只花圈和那许多的眼泪联系起来。明德，你该活下去的，该发挥你的聪明才干澄清这一切啊！
“童敬先，你的察力太惊了！”
“你认为我是以小之心度君子之腹？嘿嘿，”童敬先冷笑，这一笑竟不可收拾了，由冷笑而大笑再而狂笑，他的笑声充满了恐怖氛，让不寒而栗。“你去找薛琳打听打听，那娘们痛快，那娘们会把她的风流韵事全抖落出来的，哈哈哈哈……”
我爬车，砰地一声关车门，把他的狂笑锁在外面。童敬先笑得没趣了，也只好车，我们继续赶路。现在，他坐在前面，不时回瞅瞅我，又不时咬咬司机的耳朵。我们都沉默着，在我未见到其他以前，我不想再跟他谈论修明德之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