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末的时候,我们搬家了,从农村搬到了县城。离开了我

长了十八年的小镇,也离开了那个装满我

长岁月中太多痛苦与收获的小屋。
搬家那天,家里来了很多乡亲,还有那么多和父

相

多年的依依不舍的朋友。我被两个

叔叔的

抱

了那个带斗的汽车驾驶室。说是搬家,其实除了行李,厨具外,就没什么值钱的家具了。
出发的时候,送别的乡亲都很

动,而此时的我却格外的兴奋。在我的记忆中,已经很久没有坐过车了。在不到二十华里的路程中,我的心一直不曾有片刻的平静。从乡村到县城,路

没有别致的风景,但在我的眼里,车窗外的世界依旧是那样的多彩和广阔。我的双眼贪婪的注视着车窗外,生怕错过一点点镜

。
短短二十分钟的路程,已经足以让我感到心满意足了。这是我十几年来最长的路程,也是这十几年来第一次走出那一块小天地。
县城里的六层高的楼足以让我感到兴奋、壮丽,路旁的门市,也足以让我眼花缭

,原来世界这么大呀!
汽车驶进了一个小

同,停下来时,我已分不清方向。还是那两位我

不

名字的叔叔把我抱进了新的小屋,这是父

新租的家,房东住在后面三间房里,前面盖了三间,前面的三间房的中间是一个长长的走廊,若想进房东的家,必须得走前面的三间房的走廊。房东和房客都走这一个走廊,走廊的两边是两个一间半的屋子,本来可以招两家房客,却被我们一家全租下了。
我先被抱进了东面的父

的房间。刚搬进来,屋子很

,正值秋天,蚊虫又多。父

忙着搬东西,收拾杂物,我独自坐在


发呆,想着这就是我新的世界,当然,也是暂时的,说来也巧,正赶


亲新调的单位集资盖家属楼,很便宜,而且正巧有一楼,我们家就选了这个。大约一年后吧,我们就能搬进楼房了。我做梦都想住进那个宽敞明亮的新家,但我一直把它当

自己未来的一个梦。而如今,真的要实现了,就在一年后的今天。
就在我

思

想的时候,有

走了进来。是


,我这才缓过神来,发现我的手脚都被那些讨厌的蚊虫叮伤了,


急忙拿出碘酒,给我涂

。简单的吃过晚饭后,


把我抱进了西面的我们的房间,属于我的西屋。
西屋没有

,是一铺炕,为了卫生,


在炕

糊了一层挂历纸,这样灰尘就透不过去了,收拾起来也比较容易。其实是我喜欢坐炕的,尤其是烧

了的炕。
走进这个新的房间,我被新鲜的东西所吸引着。向窗外望去,已经是一片黑漆漆了,天不早了,我们收拾完就休息了
第二天早

我醒得很早,也许是换了一个新环境的关系,


也到事先联系好的学校报到去了。
在

光的感应下,我很想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可当我的目光投到窗外时,不

有些失望,除了一个窄窄的

同供行

走路外,都被别的房子占用了,也就意味着我连看天空的机会都没有了。我对这个新的环境有些失望,好在

边还有书,有那么多笔友的来信陪伴着我,让我对未来又充满了希望。
家刚安顿好,我也很快的适应了新的环境。这时,有个好消息传来了,祥子来信了。
他考

了理想的师范。他在信中除了对我的感谢外,似乎还包含着一种异样的东西,我自己也说不清那是什么,他说冬天的时候会来看我。
不久我又收到了他的一个邮件,打开是一本精装的《简•

》,他在书的底页写了很多字,其中,有一句话是:“请为我而读书”。说不清为什么我的心里涌起了很多感动,尽管我们素昧平生,我又从来没有幻想过与他之间书写什么故事,但有这样一个理由让我读书,我还是感到无限的感动和

暖。
在这个时期,我的一篇小作又在电台播出,认识了一些新的朋友。邵明就是其中的一个。他的字很整洁大方,言词中充满了韵律,语句里流露着忧郁。他在信中向我介绍,他是个农村出来的打工者,是一个心灵世界很丰富的青年,喜欢音乐。我们很快

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他说有时间会来看我,并带

他最亲密的伙伴--吉他。
与他相识总觉得他是个有内容的青年,也许是他的忧郁吧,让我不断的揣摩着他的形象,也仿佛期待着他的出现。但他除了与我通书信外,似乎有一些某种顾虑,不敢轻易出现,而他信的内容却有着越来越多让我费解的文字,使我不知如何应答。
也许是他遇到了一些困难,让我帮他出主意吧,所以我等着他早

向我道出他所谓的心事。
九二年的最后七天,在

亲下班时,带回了一个

高不足一米七,戴个绿

棉军帽穿着绿

军大衣的青年。
当他站在我面前时,唯一让我认出的标志是他

后背着的那把吉他。我惊喜地

出了他的名字:“邵明。”
他微笑着点点

,那笑容灿烂得有些孩子

。他很拘谨地脱下了大衣,摘掉了帽子,然后规规矩矩地坐在了炕

。看到他那个样子,我不

心里好笑,但又不知该怎样打破这个僵局,我等着他的开

。
许久,他低着

羞怯地问我:“现在挺好吗?”
我微笑:“挺好,你呢?”
听到我的问话,他才敢直视一下我的眼睛,我突然发现他长得一双让女孩子都为之羡慕的亮眸。大大的眼睛,黑黑的眼球,长长的睫毛,那目光深邃而忧郁。我

不自

地注视着他,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露出了他又一个让

羡慕的资本--整齐而雪白的牙齿。我对他说:“你的眼睛和牙齿真的很标准。”听到我的赞扬,他的脸竟然红了。
他的话语很少,只是静静地听我讲。他送给我一个包裹,但不让我打开,他说等他走了以后再让我看。我觉得挺有趣的,这样一个腼腆的

生,还很会制造

氛嘛!
那天晚

我们都很愉快,他不断地给我弹着吉他,我静静地听,他的歌声也很动

,几乎当时流行的歌曲他都会唱。
我们谈音乐,谈文学,他说喜欢我写的诗,我就现场为他写下几句,尽管很粗劣,但还是得到了他真诚的赞赏。
直到很晚了,在

亲的一再催促下,他才过到东屋休息。
第二天,我们很早就起来了。



学走了,父亲还要去乡下的单位

班,走得更早。只有

亲和我们俩一起吃的早饭,

亲

班前把钥匙留给了他,因为他说要出去走走。

亲走后不多时,他真的要出去,并答应我很快回来。
我习惯了一个

在家,所以他出去的两个小时内,我并没有感到寂寞。当他的

影再次出现在窗外时,我看到他手里捧着很多东西,隔着玻璃窗向我微笑。他开了门,走进了我房间,向我展示了那些惊喜:一个鱼缸、四条金鱼、一台收音机、一本英汉词典、一本英语语法入门和一包吉他弦。
他熟练地刷了鱼缸,把金鱼放了进去,并指着金鱼自言自语地说:“这下好了,以后有它们陪伴,你就不会寂寞了。”
我很过意不去地怪他花了那么多钱,而他只是微笑。
我拿着那台收音机,拨弄着,这是我生活中所不能缺少的,只可惜我那个太破了,想让它发出声音必须先打它一顿。现在好了,有了新的,让我

不释手,也让我对他产生了几分感

,虽然他话语很少,但却是个有心的

。
下午我们一起听广播,一起探讨问题。他告诉我他是家里的老大,为了让弟弟


念书,他放弃了自己的学业出来打工。他也喜欢文学,只可惜没有机会了。他现在在沈

一个部队养殖厂工作,虽然脏一些累一些,但有我的书信和音乐陪伴,他也觉得很幸福了。
我们说累了他就给我唱歌,唱了一首又一首,突然他对我说:“我想对你说点心事,又没想好怎么说,我用一首歌来表达吧,如果你领会了我的意思就告诉我,如果没有就当是听一首歌吧。”
我似乎明白了一点他的意思,心跳不由得加快了起来。两天的相

,已让我对眼前的这个青年有了很深的好感,也感觉到了他对我的喜欢,但我还是想听他说出来,虽然也清楚说与不说结果都是一样的。
他抱着吉他轻轻的拨弦,幽幽的唱出了那首费翔的《牵引》:“如果我们俩从来不曾相恋,泪

不会占据我的眼,如果你的心还有一点牵挂,不会将我孤独地留下,我不愿回顾,因为在记忆深

,思念常刺痛我心灵,

生旅程充满艰辛和坎坷,我需要你的双手牵引……。”
他

复地唱了几遍,一遍比一遍动听,一遍比一遍感动,直到晶莹的泪珠从他那明亮而深邃的眸子里滚出,我的心不

涌起了一

暖流,甚至忘记了自己的残缺。
音乐停止,我们就这样四目相对,彼此

望着读懂对方。
过了许久,我明显的感觉到他就要对我失去信心了,我才小心的开

问他:“这就是你要对我说的话吗?”
他十二分虔诚地点了点

,但却没有说话,一直用他那双眼睛深

并

望地望着我,那眼神中似乎还带着些许的忧伤。
我知道,他能把这首歌唱得如此完整而动

,是需要多么大的勇

,那勇

给了我巨大的力量,让我

然间从一个丑小鸭蜕变



赞叹的白天鹅。
我的心在他灼

的目光注视下,狂跳着,全

的

液都在沸腾,我知道我的脸一定涨的很红,生命中第一次经历这份感

,和每一个青

懵懂的少女一样,我也难以抵挡那份

的

望,我的心一遍遍给自己点

的勇

,但最终还是理智占了

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