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下了一场大雨，天放晴后，杏花落了，苹果花谢了。好几天没有下地的们似乎是商量好的，一个跟着一个出了村，很有秩序地去坡的场里转悠。 好雨，割了场就快收麦了！对门兴旺伯一大早就出来遥望着沟棱边那颗榆树说。父亲回应最少得半月二十天呢！兴旺伯边着旱烟边问父亲不去场里看看吗？父亲说这就去，兴旺伯伯高兴地说一起去！父亲在前面走，兴旺伯就尾随父亲后。 这时候的们一般是不忙的，薄膜的棉花放完了，地里的草锄得干干净净，只等老天号啕大哭一阵，们就能割场收麦子了。 村子本坑坑洼洼，这场雨下的路面变得更加泥泞不堪。只一会，们就踏出一条s字型的路来。我端着碗蹲在门的椿树下吃饭，一清新的泥土味夹杂着某种花草的芬芳飘香而来，我的嗅觉不由得被对门大娘的那颗洋槐花树吸引。 大娘是看着我长大的，六十多岁的她被风霜压弯了脊背，不但动作变得迟缓，连手脚也不稳当。此时她正昂高举着竹竿费劲地钩呢，脚下的凳子随着她胳膊的起伏晃晃悠悠。我没有注意到，她的钩子卡在了枝杈，不去，下不来。我的心魄只是被枝那花絮串，相拥羞笑的洋槐花的芳姿夺去了。想也未想，我就急速地跑到厨房，把碗筷搁置案板，顺手拿了锅台的竹篮便直奔大娘屋前。 大娘这时候正满面愁容呢，看见我就像是抓住救命稻草，玲儿，……快来帮忙！大娘索放下竹竿，只等我解她的燃眉之急了。 大娘和我们家隔着一个大坡，我注意到了墙角用土胚垒起的猪圈，心里有了办法。一路小跑了坡，三下五除二跨猪圈的墙，站在墙中间不费吹灰之力就够着了。  嗨，歌唱家，慢点钩，小心摔下来！够得着的地方被我采摘完，就在我攀爬到树顶预备大展手时，亚亚推着车子站在坡底下大声喊。 我一看是亚亚，急了。迅速滑了下来，也顾不得枝丫剩余的，慌里慌张把竹竿扔给大，一溜烟跑到亚亚跟前。亚亚沉着脸，好像我吃了她十斗八升！她穿着平时那引注目黑套服，才发育的加圆滑的，更显得她少女般的婀娜多姿。今天的她破例戴了一对镶嵌着蓝宝石的塑料耳环，哇，我要晕倒了，还说斌子为她如痴如醉呢！这下我信服了！ 亚亚俯下，用手搓了搓的泥，黑的秀发垂到脖子和颈项，白里透红的肌肤恰到好遮掩了她的娇羞。看得我都要为她的质和神韵喝彩了。 今个咋来这么早？我扬起白嫩的洋槐花，先朝自己里送了一撮，然后伸长胳膊喂了她一，她不吃还嗔怪我说也不洗洗，那意思好像是就这样脏巴巴吃啊！我格格笑起来，说她假干净！她问我中午是不是准备做洋槐花疙瘩？ 我说当然。她歪了一下，幽幽地说军丽请客，今个去镇的食堂吃饺子，艳芳在那里等着我们呢！我问她艳芳几时回来的，不是去窑减肥了吗？她说艳芳的对象嫌活重，死活不让艳芳受苦！我问亚亚她自己还打算去吗？她说油菜熟了，麦子又发黄，暂时去不。 我又不置可否问她军丽回来了么？她说要结婚了，不回来让谁顶替？我噢了一下，说她啊，她不是做梦都想着结婚吗？她说她才不稀罕呢，并虚缈地憧憬，要是斌子她就去替！ 我问她斌子有什么好？她说我没有见过，当然不知道了。我问她军丽现在何？她指着村西那颗老杨树，说在那里等着！我说别急，碗没洗呢，再说我得换件衣服！说完我转进了里屋。她不耐烦地挥手别换了，还说每出门就我破事多！  军丽亭亭玉立站在村的拐弯，车子停靠在路边的杨树。或许久等不到我们吧，她伸进包又在掏她的‘照镜’。等我和亚亚走近一看，她正在侍弄她的卷发。嘿，我的乖乖，绿衣红子，不单是怪物，还了新疆羊〔村子的把烫发新疆羊〕！我打趣着。 她先是拉着我的胳膊下打量，胖了，黑了，再过几年，标准一个村。不，应该是地地道道的农！紧接着又指着亚亚对我说，看咱们的黑美多花俏，照这样子学错不了的！ 亚亚开门见山说军丽的坏亲戚斌子可害苦她了，她都瘦了三公斤呢！军丽振振有词，你的没有长在他吧，谁你心甘愿呢，还自告奋勇投怀送抱？哈哈，狐狸精，想勾引…… 军丽后面的话没有说完，就被亚亚冷不防连掐了几下脯！军丽还没有应过来，亚亚又打了几下，还假装势汹汹问她再吃里爬外不？ 军丽双手揉着哎哟哎哟苦不迭，又四张望，村里些许转悠来去。军丽感觉自己有点失态，急得她把衣弄好，张牙舞爪向亚亚扑来！亚亚知道她要还手，赶忙拉着我的胳膊躲在后，军丽愤不过，边追边说她会报仇雪恨的！ 我和亚亚左右闪着，取笑她对象摸比这更蛮吧！军丽的脸绯红绯红，无话可说的她针对亚亚连吹再编造，你们该不会是摸了吧，给我传授经验啊，说不定你和斌子早已‘那个’了！ 军丽‘糟蹋’完亚亚后笑的前俯后仰，亚亚本心不佳，经军丽这一撩拨，又黯然失，骂军丽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军丽知道亚亚说的好了伤疤忘了疼是指她退婚的事，但这刻的她被结婚的事冲晕了大脑，也不多计较了。我发现状况不对，赶紧打岔问军丽今天是不是想吃什么就点什么？ 军丽对着我和亚亚嗯了一声，然后说到结婚时们再美美饱餐一顿！ 亚亚这才转怒为喜，了车子，脚踏吱呀吱呀转动起来。我顺势也握紧了手把，军丽跳到后座，问我见面了没有？轮到我哭丧着脸了，我说婚都订了，说不定她出嫁后我就是第二了！ 通往镇子的路是石子铺的，比土路强一点，但有的地方经过车轱辘的踩压，磨损的凸凸凹凹，少数还是大坑。亚亚问怎么办？军丽说骑一截，推一截吧！过路的风景依然美丽无暇，杨树叶摇摆，桐树招手，棉花的两瓣叶子伸直了子。一想到军丽要结婚，我们茫的心无着落。 还是亚亚打破了寂静，问军丽婚期订好没？军丽说彩给完了，亲戚也通知到位，亲和购置好了一切，她这个新娘只等着房花烛了！ 亚亚问对象的名字什么？军丽说高文，亚亚追问他是做什么的？军丽回答说，泥匠！亚亚笑得车子飞得更快了，哈哈，以后盖房子找他！军丽接说保证没有问题，不过有个小小的要求！亚亚的眼睛扑愣扑楞，那意思很明显。盖房子除了怕欠债还有什么要求？军丽觉察到亚亚的疑虑，爽快地笑起来，我的女儿满月，我哥动工盖房子，外加我结婚，让斌子把这三次厨先掌了，行不？你不会跳脚吧？ 亚亚立即接说不会跳脚，但意见大大的有，最后还说军丽真会算账！她还以为军丽蛮讲们义，免费为她盖房子呢！原来是相互利用啊！ 别说那么难听，军丽急忙纠正，是相互帮忙，相互扶助！ 我仰天大笑，她们不明就里，问我笑什么？我说她俩都比我强，也真会选择，一个吃饭不用愁，一个能住好房子，可惜呢？疏忽了主要的一点……我故意卖关子……嗯，这个，这个…… 快说啊，半句话噎死！亚亚斜视着我，军丽推了推我的腰，只等掏出我的下半句了。 我咳嗽了一下，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说我对象的工作是：开四轮拉砖。继而又转对准她们，没有我的砖，你们还不得住茅草草房！ 军丽和亚亚异同声看着我，不可能吧？ 我伸直腰，转向军丽，我供拉砖，你负责修盖，亚亚的任务是掌厨！ 行啊，亚亚眉飞舞道，我巴不得呢！ 哼……美死你了！ …… 军丽朝亚亚扮了个鬼脸，搂紧了我的腰……  半小时后，我们三个来到了镇子入。军丽指着医院的方向，问我和亚亚一会彩霞还是现在打招呼？亚亚说这就去。 由于今天没有过会〔我们这里称之赶集〕，加雨天的打搅，街行稀少，只有几个老老太婆坐在门槛摸花牌。医院临近街道的主十字，我们还未近得大门，雷医生的助手常海跛瘸着走了出来，看见我们几个穿的红红绿绿，先是拘谨地笑，随后指着注射室的门，姑娘们，是来找彩霞的吧？彩霞这会忙着呢！ 我们真想笑他的嘎，却无心跟他瞎扯，就顺住他的话问，彩霞忙什么呢？ 他似笑非笑，目光落在亚亚，然后怪对我们说接了一个新病，和亚亚此前犯的病一样！ 我和军丽的欢笑骤然停止，亚亚本想让她捎话彩霞。谁料到常海来了这么一手，得亚亚横眉冷对，怒问常海是不是活腻了？ 常海尴尬的赶紧赔不是，姑奶奶，你厉害，怕你总行了吧！与我们擦肩而过的片刻，常海脚下加快了速度，亚亚目不转睛瞪着他，直瞪得他心虚的象做贼一番！连拉紧铁丝网的小门，他都是小心翼翼，轻手轻脚，唯恐出现一丝声响我们揪住他不放。进得门诊好几米远了，还能听见他嘟嘟囔囔，惹不起躲得起！蝎子，本就不想理你！要不是看在彩霞的颜面，哼，我才懒得白费唇！ 医院的走廊还是来往，和亚亚那天发生的大致相同，有个女凄厉地哭喊着，她不想活了，为什么不让她死，为什么要救她…… 彩霞手里拿着配好的输液，直径朝外科室走去，她健步如飞，根本没有瞧见我们。主管房的张杰在划价，不知是病的家属还是亲朋好友，趴在房的窗和他嘀嘀咕咕商量着什么…… 亲戚中有的推，有的抱被，一个个神紧张地穿梭来去。其间有位满脸皱纹的女靠墙掩面而泣，一个中年模样的在边哄劝……  看到这一幕，我们三个退了出来…… 进入主街，红绿赤黄的果谗言得我们直流，还有商店里的皮筋发卡，不多的摊位，摆列着我们向往已久的背心，罩。我们每经过都要朝商店里望几眼，要么就是逐个进去浏览。可这刻的我们全然没有了观赏的心。我们脚步沉重地朝前走，几乎忘了我们的目的地，甚至忘了这刻要去见艳芳。途径信用社，政府，我们各自怀揣心思，一副蔫不啦叽的神态，和我们的年龄极不相称。 行止食堂门前了，当军丽喊了一声，到了！我和亚亚才如梦醒。艳芳穿着她亲戚给她的蓝竖条套服，脚是一双大红的方布鞋，看见是我们，她那张甜忙不迭迎来，美女们，咋这时候才来？也不看几点了，让我一顿好等啊！ 我和亚亚瞅准墙角的地方，撑好车子，军丽的双手则搭在艳芳的肩膀，问她饺子包好没有？ 艳芳催我和亚亚快点，得台阶，艳芳说雨天少，她今个早晨都把面和好了，只等我们来弄馅了，现包现煮吃起来特新鲜！ 后厨没有一个，大小全围在房子看电视，我问艳芳老板不管吗？艳芳说不误事就行，老板娘是她芳侠，为很好的。军丽用抹布擦了下手，开始揉面了。亚亚拿起擀面杖，说她擀皮，我说我不会包，艳芳挽起袖子说她包饺子最拿手，还是她来教我吧！ 白的皮，绿的馅，辣的蒜，麻的椒，当腾腾的饺子下至我们的喉咙时，我们所有的不快云消雾散。老大发话了，遗憾，缺彩霞一个！我说回她。军丽说到时候你们一起来，别让我再三番五次地请！艳芳笑嘻嘻的，说干活没有争第一，提起吃，她可要崭露角！亚亚说她要吃，要吃鱼，还要吃前三天，后四天！ 军丽说不问题！亚亚说她可别做生意。我惹得只差捧腹大笑了。艳芳越听越糊涂，问我们说什么呢？ 军丽接一句，准备吃你呢！艳芳瞪大眼睛，吃饺子的筷子停在半空，我的啊，不会吧！ 哈哈，看艳芳吓得尿子了吧？快看，军丽边说边了一下艳芳的，我和亚亚顿时低观看。 啊，不可能……艳芳放下筷子，忙扭摸起自己的来…… 大家一齐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