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

兰自杀未遂后,一切又恢复正常。仲江一家,除了筹办年货,就是全力为仲江结婚做准备。年前和年后,颜河义请来木匠,用早先备好的枣子木,做了婚

;

竹、孟江和仲江,在自留山里砍一大片杂木、刺草,烧了刺炭;古

兰和聂景红,赶青龙和虎坪场,备齐了接亲时送给女方的衣物和过

用的

品,还有招待送亲客和办酒时所需的干果,打好了麻饼,煎好了米花。
仲江从那晚开始,用木然的表

,机械的动作,听从一切亲

的安排。喊

山就

山,喊下地就下地。别

喊他,只是呃地答应一声,不再像此前那样主动与

打招呼;别

问到什么,或简单应付,或以“不知道”回答,如果不是迫不得已,干脆装做没有听见,让说话的

自觉没趣。舅舅和大哥多次劝他想开些,这农村

祖祖辈辈都是这样过来的。他知道,他们不怕他逃婚,他担不起逼死父

的罪名,更何况,没有父

他也寸步难行。他们怕他想不开,寻了短见,那对亲

的打击,比悔婚还要严重得多。他甚至有些后悔,自己应该请孟明找一种吃后昏死的

,在

亲吃

之前吃下,但是……现在只有实施预定的计划了。
转眼到了正月

七,仲江感觉到,就如法官在法庭

高喊“肃静,下面宣布判决”一样,

袋中虽然装着专门用来招待客

的蓝雁香烟,却是常常要父亲或大哥或舅舅提醒。当轿夫出发的鞭炮响起,轿夫们挑着条方、米花之类的

品从寨后蜿蜒爬

白虎山时,他的心已变得冰凉,内心经受着“婚姻是


的坟墓”这句名言,从不同的方向,万箭穿心地射来。
第二天早饭时分,一阵鞭炮声,迎来了新娘,也迎来了寨

小孩们的欢呼雀跃。仲江在聂景红的敦促下,拜堂。当他们下跪时,分明看到古江堂将垫在膝前竹席

的被子踢开了——同辈

常开这类玩笑,洪香玲轻轻跪在了竹席

,仲江则不减速地跪下去,在竹席

发出了“笃”的一声

响。轰的一阵大笑从堂屋传出时,香玲瞥了他一眼,他却显出与己无关的神

。古江堂等

知趣地退出堂屋,他们知道,凭仲江耍狮子灯的功夫,他不可能如此。他不笑不恼的神

,加

此前他家的风

,更让

心存不安和怜悯。
景红牵着香玲进

房时,有意挡了一下香玲,想让仲江先进

房,抢坐婚

,以使他将来在家中能够“当家作主”。但他站在一边,香玲则急切地三步变作两步,迈进新房抢先坐在婚


。下午酒席开席前,他与香玲并排站在香盒前拜见长辈,没有

再来踢被子开玩笑了。
木偶一般的仲江,认过送亲客,斟了酒,直到送走他们,以至接待来往的亲

,都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半月开始明亮时,他从厦子

铺中的稻草里,取出孟明配的

吃下,又吃了两粒安眠

,在堂屋、阶檐坎和院坝来回走动。捆在桌脚的竹筒

,

着被煤油浸泡过的苞谷核,烛矩般燃烧着,将院内照得明晃晃的。不一会,他感到四肢无力,眼前灯光模糊,两个眼皮像打架一样贴拢来,浑浑噩噩地走进厦子躺在


。朦胧中,有

在喊吃酸菜汤饭宵

;过一会,有

在闹新房。一些年纪大的

,又在怂恿古八字唱《英台小调》,院坝传来了他雄浑而轻柔的嗓音——
三月桃花开哟,闲言就两丢开呀,
听我唱首祝英台哟,山伯哟山伯访友来哟。
英台就女装

啦,攻书就在尼山啦,
她与山伯同桌案喽,共读哟共读二三年啰。
共读就二三

啦,英台要转

啦,
辞别两旁众学生喽,参拜哟参拜孔圣

啰……
仲江在古八字的唱腔中

糊睡去,不一会,好象是舅舅和大哥将他扶进了新房,他们对香玲说,他这两天太累了。这时古八字正在唱英台给梁山伯开

方——
书童你慢转

啦,英台就开

方啦:
一要山中石

花喽,二要哟二要蟒脚汤啰;
三就要幼马角啦,四就要王

香啦,
五要千年灵芝草喽,六要哟六要龙王肠啰;
七就要凤凰胆啦,八就要六月霜啦,
九要金童来熬

喽,十要哟玉女送茶汤啰。
话是这样说哟,哪有这样

哟,
千金棺材买一副哟,梁兄哟梁兄你不得活哟……
仲江


在古八字的唱腔里又沉沉进入了梦乡。他梦见自己在山道

,追赶辛娅,呼喊她。他跑得快她也跑得快,他跑得慢她也跑得慢,他累得停下来坐着喘

时,辛娅站在前面的山坳向他微笑着招手,他又站起来向她追去……突然,辛娅前面出现一道悬崖,他一边呼喊一边朝她跑去。辛娅好象没有发现悬崖,也听不到他的呼喊,越跑越快,最后向助跑跳远一般,纵

飞下悬崖。他跑到悬崖边,趴下望着黑森森的悬崖,下面什么也看不见。他哭泣着呼喊辛娅,心中闷得喘不过

来。急切中睁眼一看,天已大亮,


盖着新被子,香玲已不在房内。感觉

昏脑胀的仲江,准备起

时,香玲站在门

喊一声“吃饭了”,又转

出去了。
第三天,仲江和香玲,背着几根条方、几把面条、数包白糖,随来接香玲回门的

去了洪家寨。在那里住一晚后,仲江要回来,说正月十七要去学校,亲戚一家都还没有走。香玲没有像其他姑娘一样,在娘家耍几天后由丈夫来接回,也提出与他一道去走亲戚。她父

没有过多挽留,说等放学了再来补走香玲的姑

、姨

和舅舅家。
从洪家寨回来的仲江,当晚一断黑,像结婚那两晚一样,又是眉眼不开,趴在桌

就睡着了。古

兰笑着骂他穷不醒,当

亲的以为儿子新婚,瞌睡多是正常现象。香玲却百思不得其解,这两天他并不累呀。晚

她与他睡到了一

,可怎么推他,都像死猪一样,不时还打着扑鼾。香玲睁着眼睛,望着帐顶,天麻麻亮时才


糊糊地睡了一会。
正月十二仲江和香玲去姨

家,第三天香玲催他回来,她看到他精神比在家时好了许多,也没有天黑就打瞌睡。他说再耍一天,在这里他和大哥睡,而香玲则和嫂嫂睡,他用不着吃

。他本想再住一天,他姨

却委婉地下了逐客令。可他回家吃过大年饭,就倒在厦子屋里睡着了。古

兰将他喊进屋睡在新房,刚躺下又像不省

事一般。
正月十五的下午,香玲将一杯茶递到仲江面前说:“你瞌睡多得很,喝杯酽茶试试。”
仲江本不想喝茶,他知道茶是解

的,怕服

无效。他扫视四周,发现父

的眼光都在看着自己,只好接过杯子喝了一

。香玲看到他喝下一

后,眼中飘出了一丝笑意,又催促他再喝几

,并为他续了开

。他想起孟明说的话,也就放心地又喝了一杯。
几杯茶下肚,仲江真的没有了睡意,这时古

兰却催促:“明天要去姑婆家,早点去睡。”
香玲铺好被子,脱下外衣和毛衣睡下,仲江却穿着毛衣棉毛

,去另一

睡下了。过了好一会,香玲爬到他这边来,钻进被窝,与他越挨越近,并伸出手在他


抚摸起来,但他毫无

应,双眼木然地看着帐顶。
香玲发现仲江从精神到行为到生理都没有一点

应时,转

嘤嘤哭泣起来。过了许久,她又转

推了一掌仲江:“你这是什么意思?”
屋内静了十多秒钟,仲江才叹息说:“我给你讲过,我

体不行,你不听。”
“哪个想你是真的不行啊?”香玲终于听到仲江说话了,好像见到满天乌云中现出的一丝

光,“等你回来了去医院看看。”
“没用。这是先天

的。”仲江还是木然地回答。
香玲又嘤嘤地哭泣起来。
(第9章 错位

缘 5、飞鸿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