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整个季学期，仲江和辛娅没有再接触。此间，他们都曾走到对方校门，临进门时，又退了回去。说，不在友在，不友。只要涉猎其中的，深深体会到，要做到这一点谈何容易。特别是到深因一方有负时，更难达到这一境界，有时只能在不仇之间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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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江到师院后，打听过秦蓉父女的下落，想见一见曾经的老师。他找到了秦老信中所说的地址，那里已拆迁建起了一片楼房，信中的巷道没有了，只有一条宽宽的街道。他也曾到农院找过包章莲，知道她当为什么要帮他的原因，但毕竟没有缘关系，加年龄和辈份的差距，话到边也不好在她面前说起自己的苦恼，何况“清官难断家务事”。他内心也清楚，现在不是自己有没有判断力，而是自己有没有勇跨越过自己的心里障碍。想到父亲凶狠的目光，亲寻死觅活的言行，他的心颤栗着，不敢向前跨越半步。对章莲敢做敢王林佳的行为，他只有内心钦佩。一个年长她10岁的本就需要勇，更何况养对？养并非无理取闹或门第观念严重，这王林佳不但坐过牢，当时又是“四帮”的爪牙。也佩服她的眼光，王林佳才华出众不说，而今将他评补发工资的事实证明，她说“王林佳没有错”的话确实没有错。他也节地去财校找过齐芳，但更不可能与家谈这些心里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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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季开学的第三个星期，辛娅来到师院找到颜仲江，他正在洗衣服。众目睽睽下，她帮他洗完衣服，说：“走，看电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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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去。”仲江回答得有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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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实是家说的，不仇是不是？”辛娅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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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之间不存在仇的问题，就像马没有角也就不存在失去角一样。”仲江也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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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就算是老同学请老同学，这个面子你不会不给吧？”辛娅依然微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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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仲江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食堂可能已经开饭了，吃了饭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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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还未走到电影院，辛娅又改变了主意，说去森林公园。仲江犹豫了一下，跟着她坐前往公园的公共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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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松树林中一张石椅坐下时，中间依然保持着女授受不亲的距离。辛娅突然问：“你原来订那娃娃亲还没有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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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仲江惊疑地回答。没有想到今天约他出来是问这件事。“是谁给你说的？是不是牛松？除了他没有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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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辜家伟会不会知道？”辛娅侧面对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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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没有什么想知道而又知道不了的事。所以世界就有许多从事特工这个职业。”仲江看了她一眼，抓起脚下几根赤红的松针掐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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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聪明被聪明误！”辛娅冷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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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江知道了事隔半年多辛娅再来找他的原因，是辜家伟牵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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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以为你已经吹了，谁知……”辛娅停了停，“你们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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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不是大城市长大的，农村的婚姻不存在与不的问题，我们祖祖辈都是这样过来的：接妻子。养孩子。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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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们。没有吃过，或者说没有见吃过山珍海味的，只要锅里有舀的，管他大米饭，还是苞谷面，亦或洋芋红苕，都会心满意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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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江看着辛娅，惊讶得像不认识似的。“不知道天有多高，不知道海有多远的，很容易满足，也容易得到幸福。”与其说仲江用这句话是在为父辈解释，倒不如说是在安慰自己，只是对自己而言，这安慰显得苍白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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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会思考的芦苇。你读了那么多书，耳闻目睹了许多和事，你的心灵不可能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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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是，如果我不同意，我就是不道德的，不说给家耽误了这么多年，就是家常来帮我们家干活，我都还不了。”仲江的眼神和话语，包含着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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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不是。你勉强与家结婚，又不家，那才是真正的犯罪。你自己痛苦事小，给别也会制造一生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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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是我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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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首先要为自己活着。父亲都是硬心的，你抓紧学习，争取留校，或毕业时分到外地，到时你提出不同意，他们也是鞭长莫及。”辛娅为自己的聪明得意洋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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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江不知道怎样回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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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江，我真的喜欢你……”辛娅说完这句脸红到了耳根。她继续镇静地说“不管你喜不喜欢我，你都不能放弃自己的幸福，如果你狠不下心，你会对不起别，更对不起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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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也喜欢你。”仲江唇蠕动了一下，终于未能说出这句心里话，但也没有再辩解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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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追求我的不仅仅是辜家伟，各方面比你们强的都有，但心……”停了很久，她对他的犹豫和懦弱有些失望，她一字一句地吐出了自己的心声：“我等你！等到你最终选择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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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仲江和辛娅自从公园长谈后，他还是很少去财校找辛娅，每逢周中午，多是辛娅来找他，他也是来者不拒，何况她还主动帮他洗衣服，缝被子呢。渐渐地，或在校园林荫道，或操场绿草边，或公园树林下，都留下了他们的影。临近放假那个周末，他们又走进电影院。电影开幕，灯光熄灭，看着看着，他的手试探着轻轻放在她的手背，她没有拒绝。继而他与她的拇指叉，手掌与手掌贴在一起，一电流般的感觉，传遍全。他也感觉到她全颤栗着，向他的肩膀靠过来，他也把歪在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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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尝果  6、私定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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