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颜仲江从正月进校补课开始，更加沉默寡言，有同学问习题，也只是讲清为止，从不“节外生枝”，包括对待相邻而坐的辛娅，辛娅有时张想再讲点什么，看到仲江的脸又埋进书里，不再出声，她理解为是对她不屑一顾的原因。一次，班长辜家伟在她面前有意无意提起仲江已烧香的事，并说是牛松告诉他的。一天，家伟塞给辛娅一张电影票，她将电影票给仲江，说是辜家伟托她转给他的。当仲江在家伟边坐下并一再感谢时，家伟惊愕瞬间笑着说是吃饭时没有找到他。当牛松告诉仲江，家伟在追求辛娅时，他更加注意与辛娅言行的分寸了。他知道，绩稍逊仲江的家伟，有着父亲是供社主任、亲是供社营业员、家住双龙场的优越条件。  除夕过后，仲江去姑婆家拜年时，意外地见到了包章莲。姑婆告诉他，章莲的哥哥张乾与她幺女齐芳在谈恋。本来乾的亲有些意见，主要是她家的份问题。因乾执意同意，说他们中时同班，大家谈得来，加齐芳考了省财校，家对地主子女的份确定为“社员”，她亲从默许变了高兴。  尽管姑婆常喊仲江去她家吃饭，他却看不惯她媳和孙子们对他像对待化子般的脸，多是吃了饭才去，去的时候不多，去了也是坐不多一会就走，权当是一份貌。除了正月间拜年和端节外，也从未在她家吃过饭。  3月17中越自卫还击战打响，作为侦察排长的张乾了前线，从此没有音信。从报纸得来的消息，都是胜利挺进。不识字的古福珍，比普通市民更关心战事，可常常问了半天，对方也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她买来一台收音机，深静时躺在被窝里收听“美之音”。“美之音”只是说解放军受阻或死伤多少，也不知道死亡的是谁。其实，她更怕张乾的名字出现在死亡名单里，如是这样，她就失去这个“越看越欢喜”的女婿了。直到解放军回，她悬着的心还是未能放下来。  下午放学后，心绪不宁的仲江慢步向双龙场街走去。即将毕业了，是报考大学还是中专，至今拿不定主意。凭绩有望拼本科，但考试失败呢？那就如爬悬崖接近顶端的，一失足就会从岩顶滑下岩脚，不得不重新登攀。更为严重的是，父还准许他补习吗？他伫立双龙桥，看着从双龙河潺潺而来的河，穿过桥下就有了一个好听的名字——玉溪河。清清的玉溪河从双龙场山后转进远方的山沟，在长长的峡谷蜿蜒穿梭，最后在县城城郊，流进乌江汇入了浩浩的长江，继而奔向海洋。那些引进田中灌溉的双龙河，被太蒸发后，还有记起它们吗？他离开双龙桥，踢着路边的石子慢步向街走去。  仲江本想去供社看看来了什么新书，一摸袋，苦笑了一下，转准备往回走，抬一看，不觉到了姑婆家门前。他踌躇着准备离开时，从县城开来的班车停在他边，从车走下来乾的亲周廷香，满脸喜地主动与他打招呼，并喊他赶快进屋。刚进屋，她高喊古福珍，说乾来信了。她这一喊，屋里走出一家老少女五六，围着她询问。她动地说：“听到解放军回的消息，我每天去邮电局营业室等，等啊等啊，等了3天终于等来了他的电报，看到电报‘平安回’4个字，我高兴得跳了起来，失态地喊‘来了！来了！’。看到那些没有等来亲电报的满面愁容，才收敛笑容，掩不住内心的高兴回家。”周廷香咳了两声接着说，“今天下午收到这封信，我就赶来了。”  周廷香把信递给仲江喊他“给你姑婆们念念”。他拿过信一看，信的内容不多，只有两张信笺纸。众尾随仲江来到阶檐坎，他慢慢地念了起来：  亲的：您好！  我已从越南战场平安归来，电报可能您已收到。对越自卫还击战的原因及大体况，想来你已从报纸看到或广播中听到，这里我就不多说了。  我们侦察员，开战一月前就进入对方阵地侦察。战斗一打响，部队从不同地方，在炮火支援下，越过境向前推进。除了干粮和的衣服、弹，其它什么也没有带，自己的衣物和姓名，捆在背包里放在了军营。说实话，开始我也怕死。当看到刚跨过边境就被地雷炸死的战友，当一发炮弹落在我们10多面前而未爆炸，当我边的老乡被对方的机扫倒后，我不再害怕，舍着命往前冲，那炮声变了过年过节燃放的鞭炮。  我们打仗期间，只吃过一顿只有海椒做菜却很香的米饭，其余时间都吃干粮；因穿到敌后，怕露目标，不敢到沟里取，时常没有喝。一次得实在不行，只好将长了一多高的竹笋砍来，取出每节里面的解。最难受的，是满山的干蚂蝗，不注意就了，咬得心慌意。打战期间，我们没有洗过一次澡，脸也只是在过沟时才草草洗一把，衣服生满了虱子；也没有睡过一次囫囵觉，常常是几天几不合眼。我原来不相信红军行军也在睡觉的故事，这次我是深刻体验了。回来我就倒在睡了一天一，给您的电报发迟了，让多担心了一些时间。  我还要顺便告诉您一件事，部队已给我报了二等功。我们连长和副指导员在战场牺牲了，指导员当了连长，我被任命为副指导员兼侦察排排长。由于爸爸被斗死的影在您心中挥之不去，对您而言，这不是什么好消息。不过您也知道，这连级干部，在部队也算不是什么官，只是地方的一个副长而已。  我还要给和齐芳写信，这次就暂写到这里，请放心，也请保重，同时请将我平安回的消息告诉齐芳爸及他们全家，稍后再给他们写信。  祝体健康，一切顺利。 您的儿子乾  仲江庆幸读到这封信，使他在当年高考中的作文得心应手，语文绩比平时最好绩多了10来分。  （第7章 山乡曙光 7、进退两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