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车像个刚站起来满尘污的老牛，慢吞吞的载着一车的旅客喘着粗艰难的朝前挪动着。不如说是我们的专车，同村十大几号都带着被褥行李统统用编织袋子装着，在表哥的带领下去北京房山的村办磨石厂。这次去打工是经过我缠硬磨娘才放手的，来时她给她的侄子也就是我的表哥撂下话，挣钱多少没事，看好他就行。哥也当场承诺跟着他干干零碎活儿，一月五百，考高中挣俩月就回，考不中就接着干，当然这也是我的意思。
  这车实在的脏，座套油乎乎的看不到布丝儿，更不敢打，怕是把里面的尘土也泛来，表哥不住的嘟囔着骂着什么，用尖儿磕着座儿的一角，唯恐弄脏刚花了据他说三百多块钱买的西服，这两年他发点小财就是和房山的亲戚合办的这个小厂。趁着这次招工我央求了表哥半天，就是想出去离开家散散心，不给钱也行。
  此时我就做在他的旁边，临着窗。
  想着牛叔在我车的那一瞬间用双手擦着眼睛，远远的站在房的一角再不被注意的地方死死的盯着我。看着他缓慢的蹲下，我在掠过他脸时用眼神告诉他：叔，回吧。
  他仍执着的看我：不走不行吗？
  我下了决心摇着小幅度的摆了摆手果断的了车结束了与他在心里的对话，耳边是娘的千叮咛万嘱咐，想一想长这麽大还没真正离开娘半步，心里很不是滋味。更重要的是，我给牛叔的境不得不让我早早的离开这个伤心的地方。
  自他婚我在大堤坡嚎啕大哭的几天之后，第一次来到他的新家，越近越觉得莫名其妙的发怵。
 牛叔忙不迭的招呼着，刚娶的牛婶客客的端来糖果瓜子，殊不知，愈是客愈让拘谨，看来自己真的是不折不扣的外了，不是外又是什麽呢？
 他们的房间依然弥漫着很浓的喜，整个家的干净利索，摆设的井井有条越发的令我坐立不安，我假装解溲逃了出去。
 回来就坐在窗台下面的小凳子发呆，院里的梧桐树像个大大的伞盖遮住了面的蓝天白云。婶子带过来的那个十六岁的姑娘大概过惯了富裕的生活，质与穿戴比村里的小妞们更胜一筹，细细的丹凤眼，高翘的小鼻子和苗条的材使我不住的看她，然而她始终斜着眼没给过我一个正脸，出出进进的无视我的存在。
  “你的小亲戚来干么来了？”
  “玩呗。”牛叔不以为然的说。
  “看来你俩挺好的？”
  “可不是。他爹死得早，们都娶走了，只剩下孤儿寡的。”
  “怕是哄着孤儿，想着寡吧。”女酸酸地说。
  “你说什麽啊，放。我当有那心就遭天打雷劈。”叔压低嗓音，却一字字清楚的迸出。
  我立刻明白话里的意思了，真想冲进去，想一想叔在中间的坐蜡也就罢了。走不是留也不是，尴尬得我脑袋出了汗。是啊，我来做什麽？走！
  我装作没听见啥的，不知自己是否黑虎着脸，正笑是挤出来的不自然：叔婶，我走了刚去学校看分数下来了没，路过这来看看你们，婶儿，叔娶了你好有福。
  她听到我的夸奖，无限风的瞅着叔，邀功似的，洋溢着满面光。
  无论怎麽挽留，我没在那吃饭，只得嘘嘘的送我出了大门。叔在婶的后面寒嘘着，我能理解他当着她们的面无法流露对我真诚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