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的这一举动在几十年后的今天仍作为笑谈流传着，就是我们老弟聚在一起也为此而忍俊不已。

    想起来也不奇怪，在当时的农村没有孩儿是不行的。别说繁重的农活唯有他们才能做，主要的是他往往与所谓的前世积德紧紧连在一起，不生孩的们自觉就对不起丈夫乃至整个家族，像做了亏心事在众面前灰溜溜地抬不起来。每家都没有甚么避孕措施，生七、八个也是正常的事儿，里面有几个就视为了丁兴旺的表现，所以有一个儿子的怕染顽疾夭折，就跟“儿多”的家攀干亲带着粮食象赶猪崽子住在一块抢着吃食——好养活。如果有娶媳的大事，主家会挑选她们接亲、陪客、直到入房铺被褥的琐事，用她们生儿子的手在里面洒花生、枣、栗子（早立子的谐音），这都是值得荣耀的事，而只生女孩儿的是万万不可沾手的。

    可以说我的出生为连续生了七个女儿（夭折了两个）的家庭带来了无尽的希望，娘是那种内敛而不张扬的，但不再低垂着、带着怯弱的目光迎接世俗所给与她的不恭，开始大声的说话，连走路都掷地有声了。

    但不能改变家里的贫穷，因为它像感冒一样在全流行着。

    尽管娘为多挣几个工分儿，在生产队里干一样耕地拉犁等重活，可分回来的东西却远远不够我们嗷嗷待哺的似乎永远填不饱的几张巴，象风雨中的燕在不知疲倦的忙碌着。干活回来如果没面还得两个去磨房转着圈的磨面，等吃完饭已是深，当盘坐在炕于油灯下缝补衣服时就算是休息了。常常的我们在吃饭时她忙着收拾屋子，哪怕们刻意给她留着，她也象征的吃几就说饱了，谁知去了多少次厨房在连煮熟的树叶子都没有的况下便以充饥。于是，当看到满文军一首《懂你》MTV中一位亲带着几个孩子在雪中拉着爬犁艰难跋涉的场景，我就会想起我劳累一生的娘，这不正是她带我们六个满载生活的重负与艰辛却永远向前的真实写照吗？
    “娘——爹来钱了！”傍晚时分，芬挎着她的花布书包刚拐进同儿就大声的喊，想要全村都听到。她连蹿带蹦拿着绿的取款单象摯着面胜利的小旗儿在晃动，小脸儿红扑扑的浸出兴奋的汗珠儿。

    “快看看是多少钱？”娘舒展着皱纹，沾唾沫抿了抿发。

    “80块，给奶奶20。”

    娘不言语，径自掐着指算起来中念念有词：“你连强大伯家十块，对门五块行，还剩23块。”

    “不管怎么说，有钱总比没钱强。芬儿，给你两角钱——买回糖来一两块别分不均打仗，剩下的给弟弟，我去挑。”

    等娘走后，们一窝蜂的簇拥着芬走了，三有些不乐意可还是留下照看我，条件是多给一块糖。

    我不知道爹和钱是甚么东西，只对“糖”有应，裹着食指涎就奔流不息了，看她们叽叽喳喳走后自己爬到窗台前扶着站起来继续啃“台沿儿”，那的泥土混着麦秸儿的特有香味惑着我常常着啃——功夫不负有心，如今那呈直角的沿儿已颇有艺术感而均匀不一的弧形，为此二没少着打我，所以我不喜欢她。尽管她有时用乖巧的小从奶奶那哄来好东西悄悄塞给我几，剩下的装进自己的兜儿，有时高马大、小子儿的三就明抢。

    我喜欢三，因为都是她总背着我，让四领着五去跟别家的孩子们玩。

    是的，再贫困也阻挡不了我们活泼烂漫的天，其实制造快乐和天真的欢笑——方式简单而廉价。比如她们用四块火柴盒儿般大小的废布缝起来，里面装十个左右的玉米粒儿，做布袋儿。一组在两侧扔，另一组在中间来回跑躲闪着布袋，谁被砸中就是输，下来让砸者替。的布袋是装谷糠的，装玉米粒儿娘嫌费；或者她们用没有弹的麻绳当“猴皮筋儿”，锻炼出很强的跳跃能力；即使甚么也不带，几个小丫围圈儿让小儿朝后互相别着脚，个个单独立着巴掌跳着转起来，一起数着不知是谁编的节奏感极强的儿歌：二五六、二五七、二八二九三十一不管怎么玩儿，千万别扯破衣服，这样会遭娘骂的。要知道，这衣服的衔接是很有规律的：老大穿了给老二，老二穿了再缝缝补补给老三；若是给老三做了就以此类推下去，等轮到我这，衣服就薄了褪了——并不能我是家里的独子而偏袒一些，大约是莫能助吧。

    每天耳濡目染着们的游戏，熟悉了也想挣脱三的怀抱加入行列——那种属于女孩子的游戏是与孩子有着天然的相互排斥，即使在一年多以后，我真的开始游戏了，那还是看着的面子。久而久之，也要耍耍小子，哪怕是为浑麻子坑儿的小玻璃球我也学着不理睬她们，直到“大不记小过”地哄我才言和。

    后来我知道，在长期没有的家庭里，其幼儿所的环境会或多或少的影响一生，潜移默化的接受了些许的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