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农业学大寨的号，六十年代中期就在青龙坝响了。青龙山和白虎岭的半山，都用锄铲出白石镶嵌的“农业学大寨”，每年被雨冲洗出来，仍然耀眼夺目。不过，大寨的精神传到青龙坝时，就只剩下了“早请示，晚汇报”和“三忠于，四无限”，其他没有什么大的起。

粮食收割接近尾声的一天，“一把手”牛维贵到古家寨来下达公余粮任务，看到秦老坐在阶檐坎的条凳，背靠石磨，他女儿在堂屋看书，颜仲江背着坐在阶檐坎翻一本连环画，旁放着响篙，院坝晒着一晒席稻谷。一群麻雀飞来，传出沙沙沙的啄谷声，秦蓉抬起来噢哈噢哈地吼着，仲江响响篙，随后掷出一片碎瓦片。麻雀“蓬”的一声飞进了房侧的竹林，还未走近晒席的几只，也惊慌失措地飞到坎下。扑鼾正浓的秦老被惊醒，他发现牛维贵已来到院内，双方相互打了声招呼。牛维贵说明来意，就坐在秦蓉端出的一根条凳，与秦老面对面地侃起来。

秦老通过半年来的观察，青龙坝民风淳扑，心向善，他也融入其中。喜欢开开玩笑的，他也“来而不往非”；谈正事的，他也子丑寅卯说得心服服。今天赶青龙场，生产队放假，这家主或山砍柴，或去赶场，剩下他们在这里看屋晒谷子。见到喜欢谈点正事的牛支书，秦老也来了兴致。

“你见多识广，你说，这大寨怎么个学法？”一阵寒喧之后，牛维贵又转达入了“正事”。“这农村干部，不好当，也难当好。一天不是催生猪任务就是催公余粮，或者跑跑下搞运动。过后一看，有些事不但做了无用功，还做得丧天害理哩。”

“我说啊，如今像你这样的‘一把手’不多了。有许多是跟着面吼，面说天冷，他立即说感冒；好一点的，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比如学大寨，这里去参观，那里去学习，有几个取回了‘真经’？倒是学了家的皮毛，没有闻到精髓。”

“你说这精髓是哪样？”

“要我说啊，就是自力更生，艰苦奋斗！”

“像我们这种地方，你说咋个艰苦奋斗法？”

“我问你，你们这地方，是不是愿意祖祖辈辈年年月月肩挑背驮去青龙场，再肩挑背驮回青龙坝？”

“你开玩笑，谁不想轻松。民时，我们这里是将皇粮挑到乌江边装船，来回一天一，每次最多一百斤。自从五八年将公路修到青龙场后，一天两黑可以跑两个来回。你是说，修青龙山这条公路？”牛维贵皱着眉说，“问题是工程量太大了。”

“你这有多大工程量？比八年抗战还难？比得了家在悬崖绝壁修红旗渠？你这大队14个生产队，800多劳力，重要的是大家都有这个愿望，这就是你的资本。何况公路已修到了青龙山那边山脚。每队分一段，请面解决点爆炸物资——他们不会不同意的。我看最多两个冬就修通了。”秦老接过女儿递来的一杯茶，转递给牛维贵，说了声“你喝”，又从女儿手中接过一杯茶，低嗫对着杯吹开茶叶，轻轻呷了一继续说，“另外我还给你出一个主意，你要求面拨一台大马力的机，把青龙塘里的起来。在半山修一条渠，一直修到双龙岩半山腰，从白虎山再开一条渠，将引回来。那渠，我看你们这里的石灰石多，集中全坝石匠，就地取材，全部打猪槽形，就地铺设，要不了多长时间就会修好。”

“这样是能解决坝稍干旱无收的问题，但干旱的时候，塘里的也少。”牛维贵说出了他的担心。

“你不要打岔”秦老呷了一茶接着说，“双龙岩下是一条山沟，在沟前筑一条堤坝，修一个库，调节用。夏季源丰盛时，还可用来发电。这样，不但整个坝子都能丰收，你还可在两山稍缓的地方造梯田，增加粮食产量。”

“那我下场到公社去汇报，看看行不行？”

“按常规，如果他们同意的话，保不准还会将你树为全县标兵，作为全县学习的榜样。真如此，他们就会为你调集其他大队的劳动力，在物资尽力支持你。”秦老轻声神秘地说，“你在外面不要说是我的主意，如果你说了，今天这些话就了放。”秦老还看了一眼仲江。

“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牛维贵也看了一眼仲江轻声说，“他崽崽家晓得个！”

果真，在公社调集劳力支援下，青龙坝的公路就从两边山脚同时向山顶延伸。次年，公路就像蛇一样盘旋在青龙山的山腰和山脊。夏，级赠送青龙坝大队的拖拉机和柴油机运达青龙坝青龙塘时，木房青瓦机房和半山的石槽沟渠都已建好。又经过一个冬的努力，库建——准确地说应称为山塘，两山还筑起了200多亩梯田，有的石砌梯田的墙坎，比一层房屋还高……除了两点未能达到秦老的设想，其余都顺利完了：一是电站因源欠缺未建。二是公路没有沿白虎山脚的村寨穿行。公社徐书记说，虽然全坝的村寨大多数集中在白虎山脚，但沿青龙山脚修路要少占许多良田好土。

当公社、区、县先后组织参观时，许多都发出了感叹，级领导更是称赞牛维贵，真不愧是农业学大寨的先锋、模范、标兵。牛维贵在“远学大寨，近学青龙坝”的号中，先后出席了县地省积极分子代表大会。

（贤注：仲江读大学时，将这件事写小说发表在省城的文学刊物《百花》，引来了极大的争议。批判者认为小说中流露出了思念大锅饭的绪，否定了包产到户的功绩，对造梯田破坏生态环境的认识不够，等等。他对这些以偏概全断章取义的评论没有驳，他认为，一些总是在肯定今天的同时，全盘否定着昨天，正如有所说，泼脏的时候，把婴儿也泼掉了。他觉得那些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精神本质，还是应该继承和发扬，只要不与愚昧和蛮干相结合就行了。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
在青龙中学操场参加完“愤怒声讨林彪革命集团群众大会”后，秦老就和古家寨的群众一起返回青龙坝。前来赶场并看闹的颜仲江，也跟随流返回。一路，们还在不相信真有其事地讨论着。古旺说：“你看这林彪也是，一之下，亿之，还要抢班夺权。”

“九大章都把他定为接班了，你说他在想些什么？”牛维富也参加了讨论。

“问题是，毛主席会不会万寿无疆谁也说不准，他那永远健康，却是无法实现的事实。”秦老说完，公路就传来一路笑声。

“还是古说得好：争名夺利几时休，早起迟眠不自由。骑着驴骡思骏马，官居宰相望王侯……”古八字又趁机卖弄起来。

仲江第二天下午刚进教室，就给大家传达起昨天的会议精神。“公社徐书记说：林彪了三只，带着一群老婆，想跑到苏联去修正主义，他瘸着跑不赢，被名蒙古都尔汗的——那武功很高——将他抓起来，摔在地摔死了……”

“不知道就不要说。”秦蓉从外面走进来，喊大家到位子坐下，然后对大家说：“刚才颜仲江同学说的是错的。正确的说法是：林彪刺杀毛主席的谋败露后，带着他名叶群的老婆，乘坐三叉戟飞机，准备逃往苏联，结果在蒙古一个名都尔汗的地方，摔下来烧死了。大家不知道的不要说。把语文书拿出来，我们开始课……”

（第5章相亲经历1、争风，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