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青龙坝的，都是凭劳动记工分，没有领工资，也就少了斗当权派这一项，也没有去大队抢班夺权。全坝的文化大革命活动，就是每天吃饭前，全家合唱《东方红》，背毛主席语录，当然，也将古八字等搞封建信的旧书搜出来烧了，此外，再没有什么大的绩。

颜仲江耳闻目睹的文化大革命，总认为是大们玩的一场游戏，就像他们小孩玩斗地主他每次都被队长古旺的二儿子古江堂安排当地主一样，只是大们玩得比他们逼真多了。

在“骑竹马”、“打陀螺”、“抓小”等游戏和《排排坐，果果香》、《月亮光光》等儿歌中长的仲江，转眼到了八九岁。和寨其他小孩一样，在父的“逼迫”下，尽力干些家务活，或是去田埂沟边放牛，或背小背篼割猪草，或用板凳垫着煮饭。

他最喜欢天了，青草未茂盛之时，苞谷正拖“公尾”之际，和寨的小伙伴将属于集体由自家喂养的黄牛赶山。牛吃草时，他们守候在不远的庄稼边，做各种各样的游戏。他们比掷石块，看谁掷得最远，他总是比不过年长的，就与同年相比，也是输的时候多。如果在石板玩抓石子，或在泥土掷竹签，或玩木棋，他输的时候就少，即使与他年长几岁的比，也是赢的时候多。腻烦了，砍一颗小树，削军刀或带刺刀的木，然后学样板戏中的样子拼杀。当然，“武器”与体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
夏天，牛关在生产队的圈里踩牛粪，由父亲或哥哥或舅舅山割草，挑来生产队过秤后再挑到负责喂养的牛圈边。整个夏天，他山的机会不多，有也多是去苞谷林中割猪草，放活路时由亲背着下山，在山玩耍的时间就很少了。到了秋末和冬天，山没有了庄稼，将牛赶山就回家，傍晚山将牛找回来。本来可以边找牛边玩，但这项活路他干得不多，主要是哥哥或舅舅的事——父怕他在幕中出事。

又一个盛夏来临。仲江的父去赶青龙场，安排孟江和竹坡砍柴，他在坝割猪草。他背着小背篼，右手握镰刀，左手拿着一根竹杆，竹杆一，是绞满蜘蛛网的篾圈。他割一会猪草，扑打一会蜻蜓。蜻蜓飞高后，他就复地唱着哄骗蜻蜓的儿歌：

蜻蜓蜻蜓高高，下来我帮你哐幺幺。
蜻蜓蜻蜓矮矮，下来我帮你哐崽崽。

“受骗”的蜻蜓不多，他也厌倦了。他看到背篼里的猪草不多，就走进沟边土角迅速地割起来，边割边唱儿歌：

大月亮，细月亮，哥哥起来学木匠。
起来打鞋底，嫂嫂起来舂糯米。
糯米舂得喷喷香，打起锣鼓接姑娘。
姑娘姑娘不要哭，转过弯弯就进屋。
龙门前面回车马，香盒底下照红烛。

唱完一首又接着唱第二首——

白鹤白鹤飞过河，又吹唢呐又打锣。
打锣师傅好生打，抬轿师傅好生抬。
轿子抬起慢慢走，莫把新摔下来。

他隐约知道，两首儿歌唱的是接新媳的场面。他听说父已经请媒给他谈媳了，是姨婆家的孙女，亲希望把这条亲路接起来。他想起了那位，去年端午节去她家时，她喊他一道去沟里放牛，正好她们寨在沟里准备宰一跌断的耕牛。宰牛时，她喊他闭眼睛捂耳朵，不看也不能听，不然二世投胎就要变牛。有时他们也笑着打闹，多数时候都是那位让着他。如今再碰那位，他再也不好意思和她说话了，更不要说在一起做游戏打闹。

他一首一首地接着唱，大们都说他的记忆真好，只教一两遍就记下了，寨小孩中，他记得的儿歌最多。这些儿歌的主题思想是什么呢？他长大后也没有弄清楚。明白易懂易记易唱的形式，两句一变童话般的内容，在一代又一代的乡村儿童中传唱着。

他在儿歌声中，愉快地割着猪草。这夏天的猪草不但多而且茂盛，不一会就装满了他的小背篼。

他回家去掉蜻蜓尾，放盐巴，摘来南瓜叶包，放在灶前火坑中，不一会就烧熟吃下了肚。爬院内的李子树摘李子时，发现青龙沟有几个小孩在那里洗澡撮鱼。

竹和孟江回来吃晌午饭时，仲江喊他们去撮鱼。两满是汗，也想去洗洗澡。商定等太快落山时再去砍一捆柴回来，那时凉快些。

三带一只撮箕和木脸盆，来到青龙沟。牛家寨的几个小孩一丝不挂地在里扑腾，全晒得黑黝黝的；队长古旺的儿子古江兵和寨几个小孩在那里撮鱼，摸鱼。放在岸的搪瓷盆和木盆，里面都有大小不等的10多条鱼在清中游动。这沟里的鱼也怪，虽然不大，却是年年撮年年摸年年有，即使冬季少，夏涨后依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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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脱得一丝不挂跳进沟中的塘游起来，不时扎一个子，喊仲江看，谁在下面的时间长。仲江在他们两的鼓励下，试探着往深走去，逐渐淹到了牙巴骨，这就到最深的地方了。他们在中玩耍一会后，喊仲江岸端木盆，怕太晒痛的他俩，像江兵们一样，穿补钉缀着补钉的衣服，敞开衣襟，赤着下，厥着，一个用撮箕撮，一个将手伸进石孔里摸。得到鱼后，将鱼放到仲江双手端着伸来的半盆清里。三顺沟往前移动，来到江兵等撮鱼。离盆子已很远的江兵，喊仲江帮他把搪瓷盆端过去。仲江将自己的木盆端到孟江边沟沿后，转回来端江兵的。他将盆子端平向前走去，不知怎么踢在了一块石，盆向前一泼，哗的一声，鱼泼出了大半。

众听到响声，直抬看时，仲江跌倒在沟沿，盆子还在他手中，盆中却只剩几条鱼啼啼嗒嗒地翻腾着。河中几立即映过来，或去抓岸蹦跳着的鱼，或用撮箕在倒鱼撮，抓撮到的全都放进了江兵的鱼盆中。

江兵跑沟坎一看，发现盆中的鱼少了许多，就说：“喊你小心点小心点，你看，我原来有二三十条，现在只有十几条了，你看怎么办？”

仲江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竹爬坎来看了一眼说：“你原来哪有二三十条？最多不过二十条。”

“哪个喊他把我端倒呢？”

“你不喊他端他发疯了去端你的。”

“我喊他端并没有喊他端倒。”

“你是个无赖！”

“你个地主！你来嘛，又来剥削我们贫下中农。”

竹一掌向江兵脸扇去，江兵一歪躲过了，随后握拳向他打来。这时，跟着坎的孟江将竹拉开站到了两中间。他看了一眼江兵的盆子，沉着脸转向仲江喊：“老二，把我们那些端来赔他。”将鱼倒进江兵的盆子后，穿子和草鞋，拉着还在与江兵对骂的竹回了家。

回家路，竹还在愤愤不平地说：“你今天要是不招呼的话，老子要整他认得我。”

“打嘛，你给我惹祸，你又要遭打。我就是怕你整，才赶忙坎的，那几个鱼崽崽不吃没有哪样了不起！你记得那次吧？老二与他弟弟江堂拼木刀，他的木刀被弹断，断了的木块弹到他手，当场就肿得乌紫。回家我问是怎么回事，他说是玩耍时被石砸的。觉得不对，一问寨其他小孩，就知道了结果。去责问江堂，他爸爸将他拉过来，在他轻轻了一巴掌，连说两声‘喊你不要和他耍你硬是不听话’。得说不出话，回来拿起一根竹枝，在他一阵打，打得他双脚直跳，哭爹喊。没几天，他们山时又在一起玩耍了，却有半年多没与队长搭话。还有一次，他和小伙伴们举着红宝书喊完号，江堂做了半锅盐巴请大家喝，说他是地主崽子，不给他喝。他回来做了半锅，喝了一大碗，又跑去和家玩去了。回来看到半锅盐巴，他又被整了一顿……”

“我晓得，你是怕小孩不记隔仇，大半年不能丢。”竹催促说，“快点走，再不坡，回来就看不见路了，晚还要坡看守苞谷。”

垂丧的仲江，一路无言，进屋就背背篼出门割猪草去了。

吃过晚饭，仲江缠着父，要和舅舅、哥哥坡，代父亲看守生产队的苞谷。自从苞谷吐樱结粒后，生产队安排全队的劳力守护，除了防，更多的是防止兽糟蹋（白天则专门派拿着响篙或火，轰走群飞来啄食苞谷的乌鸦）。

父同意后，仲江带平时用来与寨伙伴们“打仗”的武器，慈竹做的，用五木子作子弹的竹，还有一把木制的军刀。他说可以用这些“武器”帮哥哥们打坏，追兽。竹孟江一笑，除带吓猪的响篙和一把柴刀外，也带了自己的“武器”：竹杆做弓、麻线做弦和竹尖做箭、马耳杆做箭杆的弓箭，木叉和橡皮做的弹弓。他们说，这两件武器才会“威力无比”。河义夫妻俩听着他们的争论，会心一笑：他们都还是孩子。

偏西的月亮在天顶渐渐亮起来。三来到半坡黑压压的苞谷林中，将被子和单放在前大后小依坎而搭建的字形茅草棚里，找来枯枝枯草，割来青草盖在面，划燃火柴点燃，开始驱蚊子。三在棚里坐一阵，又站出来噢哈噢哈地吼两声。仲江带去的没有用，这里离半坡出的地方虽然不远，但谁也不愿陪他去玩，带去的五木子不一会就被他打完了。舅舅不准玩竹弓，说是万不得已，不能射不多的几根箭杆——射出去就找不着了。他只好用哥哥的弹弓——地有用不完的石子，向风吹响的苞谷丛射出一两颗石子。刚射出两颗，又被他哥哥制止，那样会打坏苞谷，或打断苞谷杆；他只好向连接苞谷丛边的树林射了一通。

已深，月亮渐渐落下白虎山，青龙山半山以还是明晃晃的，白虎山这边已变得恍惚起来；不一会，青龙山也变得黑糊糊的了。山的虫声越来越密，不时吹来的山风，虽然凉爽，那林中、苞谷丛由远而近的哗哗声，却也令胆颤心惊。不一会，他看到青龙山出现了几鬼火，好像还在飘动；苞谷丛边的树林深，也传来了一声接一声的呱呱鬼。后来他从书本知道，那鬼火是粪便或朽木中的磷在燃烧，呱呱的是鹭鸶。当时却令他毛骨悚然，赶快跑到棚中，睡在铺坐着摆龙门阵的哥哥和舅舅中间，用被单将紧紧蒙着，缩了一团……

第二天吃早饭时，颜河义笑着问仲江还要不要山看守苞谷，他嗫嚅着小声回答：“不去了，山的蚊子咬又痛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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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和孟江在一旁听了，忍不住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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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昙花3、入学堂，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