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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体食堂解散时，正值仲夏。来青龙坝的县委工作队说，是为了贯彻中央的“农业60条”，并在全村推行三包一奖四固定（包工、包产、包投产，超产奖，固定耕牛、农具、土地、劳动）政策。饿怕了的青龙坝往回狠退了一步，回到互助组时代。事实，许多生产队都形了“明集体、暗包产、实单干”的局面。
刚进7月，夏草草进田中的稻，由于没有认真铧田施肥，及时薅秧灌溉，加之夏旱，虽已开始穗扬花，每穗结出的谷粒都少得可怜，最多也就10来粒。眼看饥荒又要出现，们多将田中稻谷铧掉，种了红苕，采摘食充饥。也许是换品种的原因，也许是田荒芜两年的缘故，也许是田本来就比土肥沃，也许是老天爷睁眼了，也许是地狱鬼满为患，这一年的红苕，个特别大，量特别多，用古八字后来的话说，就是“史无前例，后无来者”。而且还特别爽，特别有营养，青龙坝吃得一肥二白，令今难以置信。不过稍加思索，也就不难明白，就如久旱的玉米苗，稍遇雨就会茁壮长，在中长久浸泡，而萎缩甚至死亡；又如贫穷和富有家养猫，忽然喂同样的吃食，穷家的猫长膘要快得多；再看今城中孩子，许多长了豆芽菜，去医院检查，营养不良的诊断同样令难以置信。
颜河义一家分得的土地，包括了古竹“继承”那一份，也就是土改时留给他家的田土。由于包玉英和古祖明的去逝，他家的田土按计算没有减少多少。自从红苕丰收荞麦油菜下地之后，吃应该是不问题了。看到寨许多家在两山半坡平缓开荒，他也想饱存饥粮。除了开荒，还想将寨边一块比较平坦的自留地，四周砌田埂，变“良田”。
古兰听完他的想法后，却是很担心：“现在生产队的田是悄悄下放到户的，如果家收回去呢？或者又来次土改，你不是空做了？空做是小事，如果给你纲线，你怕背不起！”
“工作队的说了，自留地永远归自己。”河义很有信心地说，“前这几年大集体，死的少了？他们还敢收回自留地？再说，你看满坝都山砍树木立房子，许多家的房子还立在田里呢。要退大家退，那些房子不是笼——好提。”他想了一会又说，“我们也去山砍棵柏树，把我们俩的棺材做好。”
古兰没有再与他争执，她也知道，大米比苞谷、红苕、洋芋好吃。至于棺材，她更赞做好放在家里。除了寨前的风树，山脚下、沟边的古树已经没有了。如果再来一次大炼钢铁的话，半坡那些树木肯定保不住，何况你不砍别在砍。
颜河义利用冬闲时节，将那块土变了一丘田。第二年铧田秧，收了3挑稻谷。第三年7月，连续降了5天大到雨的青龙坝，一片汪洋，坝低洼的田被黄淹了3天。他那丘土改田没有被淹，但面的田埂垮下一半，覆盖了半挑地面；外面的田埂垮到了下面，田边的秧苗少了10多行。
他不分白天黑，用20来天扛来石砌好田埂，挑走堆积田中的泥沙，这时，县里派出清帐目、清工分、清集体财产、清库存物资的“四清”工作队来到青龙坝。工作队在大会宣布，凡是包干到户的，一律收回以队为基础核算；所有田收归集体所有，包括用自留地或饲料地新改的，也包括立房竖圈占用的。
颜河义要求将那丘土变的田改为田变土，继续作为他的自留地，将这季稻谷送给生产队。他找了队长古旺，找了大队支书牛维贵，还找了工作队的王队长，回答都是：谷子自然归集体，其他，不行！
“四清”工作队通过清查，查出牛维富贪污食堂粮食205斤，责令退赔；其在青龙公社代店工作的长子牛世荣，因贪污9斤猪油，被分管财贸的副县长张洪武签字开除回家；有4个生产队的队长因私分财产被撤职。这些还被游街批斗。现任大队支书牛维贵虽然没有贪污，但每餐在大队几个食堂巡回吃饭的行为，被勒令写了检查。一些不愿拆除建在田中房屋的家，被工作队集中“五类分子”推倒；砍倒尚未抬回家的树木，一律收归集体。
颜河义看着这一切，没有再去要求收回那块自留地，觉得自己没有被追究为走资本主义道路，已经是很幸运的了；也庆幸自己做棺材的柏树此前已运回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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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竹和颜孟江，1961年进入村小读书，小学毕业后，没能进入中读书。虽然竹的绩不是很好，孟江的绩却是数一数二的，列在他们后边的许多同学都收到了青龙中学的录取通知书。孟江望长了眼睛一直等着，等到那些同学与他们挑着被子木箱笆箦的家长一道翻过青龙山时，他在父亲答复是份不好的原因后，伤伤心心地哭了一场。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绩不佳的牛维富次子牛世华，在乌江中学已经读到了高二。
古竹没有像颜孟江那样悲伤，他对读书不是很感兴趣是一方面，他不想再读又是一个重要原因。他渐渐知道，自己是一名孤儿，和夫将他视同己出。特别是饿饭那几年，有孟江一吃的，就不会给他半；如果有米饭或干一点的稀饭，都是先给他和孟江，和夫吃余下的杂粮或菜。做到这一点可以理解，夫能做到这一点，实属不易。特别是外甥女出世后，一家两个劳力有4吃闲饭，子越来越艰难。以前在大队半天读书半天干活还好说，如果真去了青龙中学，带米带菜一个星期回来一次，一去两，家里肯定难以承担。自己已经12岁了，应该而且也能为们砍柴，放牛，割猪草，背外甥女，将外甥仲江带在边。
河义准备送仲江去读书时，庙林小学停课了。在乌江中学读高一的牛永发回来了，在青龙中学读书的学生也都回了家。牛永发说，他们中学已经停课3个月了。现在全学校都已停课，积极响应伟大领袖毛主席的号召，开展文化大革命。走进县城的大街小巷，都是红旗招展；机关街道墙壁，都有红油漆刷写的革命号和毛主席语录，真是一片红的海洋。他说，县城已经召开万大会学习毛主席的“老三篇”；红卫兵在扫除旧思想、旧文化、旧风俗、旧习惯中，搜抄烧了旧书，砸了古董、墓碑。摧毁民政府时期修建的抗纪念碑时，还和一些抗战老兵、家属起了冲突。一家有两个儿子牺牲在抗战前线的老，被红卫兵强行拖开时，嚎啕大哭。牛世华已经参加红卫兵大串联去北京了，毛主席要检阅他们。只要参加串联，坐车不要钱，睡觉不要钱，吃饭也不要钱。
牛永发未能参加红卫兵串联，是他的亲寻死觅活不同意。她怕自己这个独子有闪失，那样,丈夫已被炼钢挖矿石塌方压死的她，就了“五保户”。
转眼到了次年盛夏。一天，颜河义按妻子的安排，到青龙场卖蛋，顺便称斤盐巴买斤煤油。仲江吵着要去赶场，他说哥哥们都去好几回了，他还一次都没有去过。颜河义喊竹一道去，帮助招呼仲江，以防多走失了，但声明没有钱买晌午饭吃。竹说还是孟江去吧。河义说，他下回去，又转对孟江说：“把猪喂了在家背，”他狠狠地说了声，“你小心点啊，要是把背跌倒了，你那皮子要脱一层！”孟江嘟噜着，无可奈何的脸露出了一万个不愿意。
颜河义翻下青龙山时，天没有一丝云彩，蓝蓝的天顶，只有一轮烈。竹扯来葛藤摘来树枝，为自己和仲江编了一个遮凉帽，与夫轮换背仲江，一直到山脚。三还未到场，就有搞投机倒把的过来看着他手中的蛋讨价还价。颜河义虽知这10个蛋卖便宜了3分钱，还是决定卖掉，以便快一点赶回家。
他们街时看到许多般地向街涌去，也跟着快步走了过去。竹拼命往里挤，河义将仲江抱起来放在脖子骑着，站在群里观看。一个留偏穿白衬衣绿军的小伙子，将穿着黑油油皮鞋的左脚伸在一个十八九岁的姑娘面前，姑娘颤抖着，皮鞋有一泡痰。原来是姑娘不小心将痰吐在他皮鞋了。她没有发现，准备离开时被他抓着肩膀旋了半圈，在姑娘面对他时，掴了她一耳光，姑娘踉跄着险些跌到。现在他问眼噙泪花的姑娘怎么办。姑娘准备用地的谷草擦，他斩钉截铁地说“不行！”她从包里摸出手巾，蹲下准备用手巾揩，也被他喝住。
“叔叔，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原谅我这回吧，下次我再也不敢了。”姑娘打着哭腔哀求比她年龄大不了两岁的小伙子，一双眼睛盯着他，希望从他那冷峻的目光里寻找到一丝怜悯。
“还有下次？不要再看我，我一看到你那脸就想呕。”小伙子指着姑娘说：“我给你说两次了，再说最后一遍，用你的把你吐在我皮鞋的痰舔干净！如果你不舔，老子今天你光着子回去！”说完将脸仰起来扫视众，“不信你试试！”
姑娘颤抖看着众，众看着小伙子冷若冰霜的脸和手中那把闪闪发光的杀羊刀，敢怒而不敢言。正不知如何收场之际，一位穿着灰中山服看去体有些瘦弱的中年说：“算了吧，小伙子，家用手帕给你揩干净就行了。”
小伙子目光寻找到说话的，看到居然有手无搏之力的来搭话，鼻腔鄙夷地哼了一声：“千只麻雀炒盘菜——是哪个杂种在多？”
中年看到小伙子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神态，神态自若地走到他边说：“你放她走，我来给你舔。”
小伙子抛了抛手中的杀羊刀说：“好啊。”说完就将脚伸到了中年面前。
中年喊姑娘走开。姑娘惊疑地慢慢退向群，她看到小伙子没有追来的意思，一走出群就没命地奔跑起来。
小伙子又催了一次中年。当中年蹲下来端着小伙子的皮鞋时，小伙子鼻腔哼着歌，左手试着右手中刀的锋芒。中年突然从腰间迅速掏出手，对着小伙子鞋痰，扣动了扳机。当“砰”的一声在们木瞪呆中传出时，中年迅速站起来跑开了。小伙子本能地低朝自己脚看时，突然唉哟也地大着倒在了地。从鞋底浸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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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昙花  1、诗事件，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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