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54年秋，在互助组如火如荼之际，古家寨发生了一件让震惊的事——包玉英怀孕了。这一事件，在农村，是与伤风败俗、不守道连在一起的。

最先发现包玉英有妊娠映的，是古兰。当她把玉英呕吐这一现象告诉颜河义时，他回答，可能是吃了什么东西胃吧。玉英的肚皮越来越大时，她想去想来想不出其他，于是一个影在他脑中挥之不去。晚，她没有吃晚饭，称痛早早进屋去睡了。

河义点灯进屋时，古兰从沿站起来，指着他的鼻子愤怒但轻声地质问：“是不是你干的好事？”

“什么好事？”他丈二和尚摸不着脑。

“你是半天空挂袋——装疯（风），隔壁那位肚皮大起来了。”

“确实不是我。”

“原来如此！的死了赖着不嫁……不要脸！”

“你轻点声，家听到了不好。”

“做都做得还怕说！”古兰又将手举起来指着颜河义，“你是嫌我这些年都没有生育，你那几根花花肠子有几个转转你怕我不知道！你嫌弃我你就滚，你带着她滚，这房子没有你的，你们也不要带走半根纱线！”

他一曲膝跪在她面前：“我的姑奶奶，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我逃荒要饭是你爸收留了我，是你爸使我吃穿像了样。他不嫌我无片瓦遮，下无立锥之地，将你许配给我，还将田土房产送给我们，我是啦又不是畜牲，牛吃草都晓得回嚼。”

兰结合他平时的品言行，相信他所说的是真话。说了声“起来吧”，就低木般地坐在沿。

颜河义为她脱了衣服，将她抱到，然后紧紧地拥吻着她。她此时内心涌出一从未有过的，想做一名妻子的望，双手紧紧地将他箍贴在自己的。

当他俩双双瘫在仰望着土布帐顶时，又开始讨论玉英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从寨到邻村，一个又一个地提出，一个又一个地被否定。二也不知讨论到何时沉沉地睡去了。

包玉英怀孕的事，被牛维富映到乡里，乡委书记张洪武亲自门询问。她告诉他，是赶青龙场回来在青龙山被强的。问她是否认识，她说天黑了，那用黑帕子蒙着看不清。问她高长相。她指着牛维富说：“和他差不多。”

“你……你月子（刚生小孩的女）打马马肩——喷！”牛维富的脸吓得雪白，指着包玉英的手指也颤抖着。

“唉呀，牛支书，看你那个样子哟，我又没说是你。”她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这微笑只有她和他知道。

“正经点！”张书记对她说。“既然是强的，找个时间去医院把小孩打掉。”

“张书记，我孤一来这地方，没有一个亲。既然怀我的，管他是是女，我都要生下来，将来百年归天了，也好有为我捡这几根骨。”她望着他说，“张书记，这不会违《婚姻法》吧？”

“你要考虑清楚，以后你想改嫁，就难了；不改嫁，你和崽崽都会受的。”张洪武中露出了怜悯，目光里流出的是同。

她听完他的话，心里涌出一流，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吞了一涎，有些哽咽地说：“张书记，我这种地主老婆，还能改嫁到什么地方去呢？再说，你派外调回来，不是说我父亲没有回到家哥哥也不知道下落吗？除了这孩子，还有什么让我活下去？”

张洪武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好，带着来回乡里去了，站在墙外看闹的，也都纷纷离去。玉英像与摆完龙门阵一样，慢慢走回房内。站在房里从壁缝看闹的古兰，脸一阵又冷一阵。

们议论的焦点，已从包玉英不守道，转向了猜测谁是强犯，继而感叹古福贵没有福，也没有本事，死了还戴顶绿帽子。

转眼到了，结婚5年的古兰，确认自己怀孕时，其心只能用心花怒放来形容了。一种的慈和柔，加之为儿孙积德的思想，用言细语替代了先前对玉英的冷言冷语，实践着河义“就算包玉英是花子也要凭良心对待”的话。不久，玉英生下一孩，学时取名古竹；8个月后，古兰也生下一孩，后来取名颜孟江。

玉英的孩子快一岁了，还是很少出屋，兰却发现孩子的长相越来越像她父亲古福贵。莫非他父亲还在世？或者真有传说中的鬼魂附怀孕？夫妻俩也曾多次多方猜测，甚至也去堂屋听过，都是无果而终。

玉英的孩子长到两岁也没有取名字，只是喊“毛毛”。但古家寨和青龙坝见到毛毛的，都说和古福贵像一个模型铸出的一样。这一现象，立即引起了区乡的注意。刚过节，区委副书记张洪武，带着乡委书记徐庆等，在牛维富的陪同下，再次来到古家寨。一场审问在玉英家的院坝展开，四周围满了看闹的群众。

“包玉英，你要老实待，孩子究竟是谁的。”张洪武开始提问。

“张书记，我原来就讲过了，是被强的。”

“为什么长得和古福贵的相貌一样？”

“我也不知道。”

“老实待，是不是古福贵还活着？”

玉英“哇”地一声哭了起来。“福贵啊，短命的福贵啊，你就狠心抛下我去了，留下我这无亲无戚无依无靠的弱女子在间受罪啊……”

“你不要哭，哭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如果古福贵还活着，喊他出来坦白待，政府对他会宽大理的。”

她越哭越伤心，一边哭一边诉说，从认识古福贵到他死去。这时毛毛也被吓得哭了起来。

牛维富侧贴在张洪武的耳朵说：“张书记，她丈夫肯定死了。当时，你也来看了，你我都试了鼻息，摸了。”

“解放前我就开始埋，埋的还没有听说哪个爬起来过。”古八字在群中议论。

“不是古福贵的，你也要待清楚。”张书记还是坚持要她待。

包玉英站起来，指着在阶檐坎坐着晒太，手拿一根竹杆的古祖明说：“是他的！你们满意了吧！”

群中一阵动，一阵蜜蜂般的嗡嗡声。有说“呸！真不要脸”，有说“老公公与媳做那事‘爬灰’”，也有说“原来如此，还以为她真的要立牌坊呢”。

张洪武向群挥了挥手，说：“怎么是他？”他要表达的意思可能是“怎么会和他”。

玉英在他惊疑之际，接着说：“张书记，我也晓得这是毛扫打鼓——臊（扫）皮的事。但我这种残花败柳，有哪个愿要？我也是，也没有违犯《婚姻法》。我这样做，总比那些里吃着，手中端着，眼晴还要看着锅里的要好些吧？”

张洪武明知她说的理由不充分，却又不能驳。看了一眼在群中摇摇摆摆的“毛毛”，再看看古祖明，怎么又能否定他们不像呢？他走向古祖明，高声向他询问孩子是不是他的。古祖明发觉有拉他的手，就问：“饭熟啦？”并起向里屋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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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天间  4、饥饿与廉耻，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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