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梅知道父亲保准在李尚德家里打麻将，就信步向他家走去。

    李尚德是黑龙山的村主任，论辈份玉梅还得管他叔，但玉梅心里对他一点也尊重不起来。哼！什么村主任，整天就知道个打麻将，把家里弄个场，把好都给带坏了！

    两家本来就是下硷畔，相距不过百余步，玉梅心里有，脚有力，很快就来到李尚德家的院子。院子里到是柴草和屎，铁锨斧东丢西落。一只绵羊不知什么时候挣断了缰绳，满院子撒欢，引逗得另一只绵羊不停地咩咩唤！玉梅心里愤愤地想，这家一定是手折了，不然怎会懒到这种地步？正这么想着，只听到屋里啪地一声响，清脆清脆的，吓了她一大跳。玉梅想，一定是谁和牌了。果然，就听到父亲粗声壮地说；“自摸大坎一条龙，***，老子就不相信你真的把爷爷给输死！出钱！出钱！”

    李玉梅走进屋子，正打麻将的李大婶连忙招呼道：“玉梅，你在做什么呢，怎就不来串门？”

    玉梅说：“我正忙着做针线呢！”心里却想，我哪有你这样的好福！

    李尚德不在家，和父亲一起博的除了李大婶，还有村会计陈二蛋和刚从门外逛回来的李双喜。

    父亲蓬着，黑着脸，敞着怀，汗顺着脸颊流下来，黑乎乎的，她的脸就不由得一阵发烫，慌得在地站也站不住，想开父亲别耍了，又怕父亲生，想走，又怕父亲不散场，所以就在那里犹豫着，同时不经意地打量着几个博。

    李大婶好像刚学会，一点儿也不熟练，抓起一张牌，东凑一下，西碰一下，再认真地瞅半天，好不容易打出了一张，又连忙捡回来说：“打错了，打错了！”拿回来之后，左看看，右看看，不清楚错在哪里了，最后还是打出去了。玉梅想，和这样的打麻将，输不死，急也给急死了。

    陈二蛋闷着，慢慢腾腾的，真是老黄牛耕坡地，连一点儿神儿都没有。玉梅又想，这窝囊了，做什么都窝囊，打麻将这样，当会计这样，在家里也是杏花嫂说了算，没有一点儿子汉的骨骼。她想不通，杏花那么漂亮，怎就寻了这么个！

    四个中间，最显眼的还要数李双喜了。他穿着笔挺的西装，脖子还扎着领带，发黑得发亮，连一粒沙子都搁不住，怎么看都像一个大干部。但玉梅知道，李双喜是一个洋烟花儿，中看不中用，一年在门外挣的钱只管自己吃喝，家里山外全靠梅嫂一个撑着，寻这号攮刀子汉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又一圈打完了，玉梅刚想说话，双喜说道：“叔，咱不打了吧，我饿得连牌也抓不起了。再说，你家玉梅也一定你吃饭呢！”

    玉梅连忙道：“就是的。爸，我你吃饭呢！”

    李尚义一听，把眼睛一瞪，一边码牌，一边生地说：“说你们家的话，我把几十块钱输进去了，你现在不打了，那我输的钱怎办？”说完瞪着玉梅说：“你给老子滚，少给老子在这儿丢现眼！”

    玉梅站在那里，没有动，心想：我就不滚，看你能把我怎么样！还说我丢，你才丢哩！

    李双喜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有说，艰难地咽了一唾沫，有无力地码起牌来。

    村支书陈玉富风风火火地走进门来，看见这几个打麻将，没好地说：“你们一天就知道博，李尚德呢？”

    几个只好停了手。李大婶红着脸说：“前晌就走了，中午饭也没回来吃！”

    陈玉富转走了出去，一边走一边说：“镇里来了许镇长，全体村民到大榆树下开会。”

    玉梅见几个还呆坐着，抿着着乐了，心想：打呀？你们怎的不打了？也转走了出去。

    太早已偏西，然而天还是燥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