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一场烧烧的我对于那天发生的事已经记不确切,甚至总以为只是一场梦,否刚怎么会看见牧风?所以也没觉得有什么。
只是从那天开始便很少再看见肖靖平接孩子,偶尔来一次也总是行
匆匆,从不多加逗留。直到大约一个月后,听说公安局破获了一个流氓走私团伙,首犯
什么老白,其中还有几个主犯,
黑豹,老狼,熊三什么的,大约全是绰号。那时我的心悚然一惊,
然想起了那个黑瘦长发的
子和那张白净却可恶的脸。同时想起了另一个
:肖靖平!莫非那天那几个
正是这个犯罪团伙的几个主犯?那这件事跟肖靖平又有什么关系?此后肖靖平依然每天接送孩子,看见我依然笑

的老远就打招呼。不知是我敏感还是事实真的如此,我总觉得他的目光中分明有几分快意。
但是我们谁都没有提过那天发生的事,仿佛从来就不曾发生过什么。
我已不是个小孩子,风风雨雨的
子里,那只不过是场小小的虚惊,而肖靖平的言行,也只不过是恰逢其时的触动了我心底隐
最深的
感罢了。就这件事本
来说,其实并未给我造
太大困扰,如果不是还常常能看见肖靖平父女,没准我已经忘了这件事。一切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只是肖靖平再没晚接过孩子一次。
子一天又一天的轮换着。我依然每天忙一些琐碎的事
,每晚拥着思念与失落入梦。无论经过千山万
,千沟万壑,牧风始终是我心中千绕百回的期盼与梦幻所在。
子就这样流
般的流逝,直到那天发生了那件
案。那天将肖靖平送到医院后,我在那里呆了半天,挂号,划价,取
,一直到肖楠的爷爷过来后才离开。次
刚好是周六,我随便买了点东西去看肖靖平。 肖靖平已自急诊室转回了病房,病房内有两张
位,一张空着。我去的时候,肖楠的爷爷不在,屋里只有肖靖平一个
。肖靖平躺在

,目光盯着
架子
输液管中正一滴一滴往下滴落的液体,不知在想什么。肖靖平伤的不轻,虽没戳中心脏,却伤了肺叶昨天在急诊室里输了不少
,如今正在输液,医生说一天要输完六七瓶,大约要输四五天。听得我心里一阵发冷,一天六七瓶,连输四五天,那三十多瓶液体就那样一滴一滴的滴完,得滴多久,扎多少针哪,也一定会很疼吧。
我轻轻走到
边,将东西放到
。肖靖平扭过
,看见我便要坐起。我伸手按住了他,“别动,小心回
。”肖靖平笑了:“今天怎么有空?没事要做吗?”
他眼神黯淡了些,脸
黄了许多,也稍显疲惫憔悴,但总体看来精神还不错,瘦削的脸
并无颓丧之
。我佯嗔:“怎么?嫌我来的勤啊?那以后不来了。”
肖靖平笑:“不是,不是,我只是奇怪。你总是那么忙,怎么有空过来了。其实我巴不得有个
来陪我说说话呢。你这一来,简直就是仙子下凡啊。”我脸一
:“开玩笑!今天星期六啊。”肖靖平点
:“噢,双休!你看你,来就来吧,买什么东西啊。一个女孩子家,在外面也不容易。再说我这也用不着这些。”我说:“没买什么,真买好东西我也没钱哪。噢,你别多说话,小心累着。”
肖靖平笑,“不要紧。哎哟,梦晴,你帮我把针
拔下来吧,
要流完了。”我一抬
,瓶里的液体果然剩了不多。我急忙往外跑:“我去
护士!”肖靖平说:“哎,别
别
,护士一来,准得又给挂
一瓶,我这会不想输了,你把针
拔了就行了。”我说,“那可不行,我还是去
护士。”说着话跑了出去。一个俏美冷艳的护士很快过来,熟练地拔下针
,顺手从墙角
又拿了一瓶
挂
。肖靖平说:“大夫,等会再输吧,我想歇一会儿。”
护士一双美丽的丹凤眼冷冰冰的:“不行!”
肖靖平说:“可是我真的感觉不舒服,想歇一会儿,半小时行不?晚
多输一会也没关系。”护士看了我一眼,眼神冷冷的看的我很不舒服:“好吧,半小时之后记得
我!”肖靖平说:“行,那谢谢你了。”
护士转
出门。我看着那白大褂翩然出门,回
向肖靖平道:“这女孩很漂亮啊!”肖靖平淡淡道:“是吗?没觉得。”我笑:“你没觉得?那么漂亮女孩你都没发现?眼光有问题哦。”
肖靖平说:“女孩子不能太冷太傲了,受不了。其实像你这样的女孩子刚刚好。不用太漂亮,但是看着顺眼,舒服!你
朋友没告诉你,其实你是一个很可
很耐看的女孩子?”我开始一直笑着听他说话,虽明知是好听话,心里还是很受用。但听到最后一句时,我心中一沉,脸
的笑容立刻凝固了,心中一阵阵刀割般的疼痛,我
朋友?我
朋友在哪里?肖靖平注意到了我神
的变化:“怎么了,梦晴?我,我说错什么话了吗?”我淡淡笑了一下,“没,没什么,不过我没有
朋友。”肖靖平“噢”了一声,不再说话,屋里
氛立刻沉闷起来。等了好一会,肖靖平又笑了:“家里姊
几个啊?”我浅浅一笑:“三个,有
有哥,我最小。”肖靖平又笑了:“噢,娇宝宝!奇怪,你是最小的,
又这么秀
本份,父
怎么舍得让你离家这么远?”我叹了

:“不舍得也不行啊,我也老大不小了,总不能老在家吃闲饭吧。”肖靖平扑哧笑了:“什么老大不小的,你今年多大?十八?十九?二十?,超不过二十岁吧。说什么吃闲饭,女孩子嘛,随她便能在家住几年?真到了要嫁
的年龄,想让她吃闲饭还留不住呢。如果杨杨楠楠长大了不想出去找事做,我就一直养着,养到她们出嫁。女儿好啊,女儿知道跟爸爸亲。不象做儿子的,只嫌爹娘给的少,娶了媳
忘了娘。”我笑:“你也是这样的吗?”
肖靖平点
:“也是吧,其实还没娶媳
的时候,我就已经很会
爹娘了。幸好我有个好
,替我尽了不少孝心。”我说:“怎么没大见过楠楠她
?她,很忙吗?”肖靖平的脸
不太好看:“她在外地工作,年把半年的难得回来一次。”我
知不宜再提,却又接着问了一个极蠢的问题:“你,你报案了吗?”肖靖平说:“什么?”
我说:“你报案了吗?凶手抓到没?”
肖靖平说:“我跟本就没有想要报案!”
我问:“为什么?”
肖靖平看着我,目光幽深似海:“因为我知道是谁要杀我,也知道他们为什么想杀我。他们只不过泄恨而已,一次杀不了,也就罢了。可是我若报了案,只怕就后患无穷了,而且很可能牵连无辜。”
我心中一寒,虽然亲眼看见刀刺进肖靖平的
膛,但我总以为只不过是打架斗殴,从来没想过这是要杀
。更没想到肖靖平居然会知道是谁想要他的命。我说:“他们为什么要杀你?”
肖靖平看着我,一直看着我,目光意味幽长,看了好一会,才收回目光,淡淡道:“没什么,私
纠纷而已。我不再往下问,伸手剥了一只桔子递给肖靖平。
肖靖平摇
:“大夫
我二十四小时之内不要吃东西。”我叹了

:“伤
很痛吧!”肖靖平道:“没怎么觉得疼。手术时打了麻醉,如今不理它,倒也不觉得疼了。把你吓坏了吧!”
我摇
,又点
:“开始没流太多
还不怎么怕,后来你把刀子拔了,可真把我吓死了。我最怕
。”肖靖平笑道:“我也平生第一次被别
放
,以前都是我玩刀子,这次倒过来了。噢,我是说我从前杀猪卖
的。你见过杀猪吗?”我摇
,老老实实地说:“我连杀
都不敢看,有一次
家杀鹅,
都剁掉了,还直着脖子跑,
顺着腔子流了满地,我往屋里躲时还撞着了
,吓的我做了好几
恶梦!”肖靖平大笑:“真是个小奶肝!”
本地方言,小奶肝特指最小最娇惯的孩子,含有娇生惯养的意思。
我听了不服
,我才不是什么小奶肝呢。正要开
分辨,忽见肖靖平眉
一皱,笑声顿止,手捂住
,脸现痛苦之
。我心中一紧:“怎么了?”
肖靖平无声地强笑了一下,“可能笑的太
,有点痛。”我说:“我去
大夫过来看看!”肖靖平急忙摆手:“别,别……”
说着话,门外传来脚步声,门被推开,冷艳护士踩着她那双后跟细而长的高跟鞋走了进来:“
你们半个小时之后
我挂针的,你们是干什么呢?肖靖平,开始输
!”说着话,麻利地把瓶子挂到架子
,挤出输液管中的空
,“伸手!”肖靖平很合作的伸出手,护士扎了两次,都没能扎进
管,
中嘟囔了一句什么,又重新扎进针
,然后小高跟鞋笃笃地敲着地面,袅袅走出病房。我听着那清脆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转向肖靖平:“每次都这么扎几次吗?”
肖靖平笑:“差不多吧,她们都怪我
管不好找。”我叹了

,“看来也只有两种法子好想了。”肖靖平笑:“什么法子?”
我说:“要不,你换个
管,要不他们换个护士。”肖靖平笑,“那还是维持现状,大家都将就一下吧。噢,我觉得这样坐久了很不舒服,我躺下来行吗?”
我说:“对对对,早该躺下了。我早说你会累的。来,我扶你。慢点,小心,手慢一点,千万小心,别动,往外放一点,好了,现在可以收回去了。盖
毯子,别晾着了。”肖靖平笑:“斯文的女孩子就是不一样,干什么都那么细心周到!像刚才那女孩,总是凶的不得了,找她换个针都不耐烦,我都怕了她了。”
我笑了,“你别忘了,我们是在什么地方工作。幼儿园啊,能粗心大意吗?”
肖靖平看着我,依然笑模笑样的:“那倒未必,幼儿教师也未必个个细心。”
我也笑:“可是呢,其实这也就是工作
,真正生活中我也蛮粗心的。”肖靖平笑:“不象,你看起来那么秀
。”我脱
而出:“我秀
?才不呢,够粗的了。我都觉得我现在说话快
流……”肖靖平追问:“流什么?”
我白了他一眼,“流氓!”
肖靖平大笑,笑了一下忽又止住,再度用那种很深沉的眼光看着我:“你怎么可能是流氓?我才是个老流氓!”
我不再笑:“还记着我骂你的那笔帐呢?”
肖靖平笑:“哪能呢,那次本就是我的错。再说,我这么大年纪了,怎么会跟一个小姑娘记仇呢?”
我瞪了他一眼:“我不是小姑娘!”
肖靖平似是笑的很开心:“对,不是小姑娘,是大姑娘了。大姑娘,怎么不找个
朋友啊?”我说:“没那个嗜好!”
肖靖平笑道:“这
嗜好?找个
朋友吧,你这么文弱的小姑娘,该有
疼的!“我摇
,“别说这些了。瞧,你
。”肖靖平问:“怎么了?”
我说:“白
发,你
有一根白
发,我替你拔了,你别怕疼啊!”肖靖平叹
:“哪里是一根,多了。拔它干什么?拔不完的!”
中说着,却没阻止我去拔。我伸手拽掉一根,果然发现还有好多根,发根白,发梢黄。
肖靖平又叹了

:“老了,真的老了,算了,不要再拔了,跟你说,拔不完的!”我住了手,看着他眼角浅浅的眼角纹,不觉看出了神。
这张脸我从未仔细端详过。
其实我从未仔细端详过任何一个
的相貌,跟牧风相
的
子里,我对他熟悉到仅凭脚步声就能认出他的
,并且判断出他的心
。但我去从未仔细去端详过他的脸。而现在,我却在仔仔细细端详着肖靖平的脸。
这是一张介乎中青年之间的脸庞,肤
是健康的白,一张
字形的脸,剑眉浓长而直挑,双颊稍陷,略显削瘦也略带风霜之
。宽下颔,可能因刮过
子,有些发青,倒显得有几分忠厚之态。
有些大,唇稍发干,不语时,线条很是清晰。他的皮肤稍显干燥,距离很近,我可以清晰地看到他面
的毛孔。他的眼睛长却不细,眼白很纯净,眼瞳却是黄褐
的,显得有几分奇异的魅力。应该说,这是一张还算英挺的脸。线条分明,
刚
十足。跟牧风的佻脱俊美没有丝毫相像之
。可是那晚我怎么就能把肖靖平当作牧风了呢?真的是发烧烧昏了
了吗?或许我过于专注的目光让肖靖平感觉不自在,他侧了一下脸:“你干嘛呢,梦晴?”
我笑:“数你眼角的皱纹呢。”这一说话,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本想跟他开句玩笑,这一开
居然带出了几分呜咽。肖靖平怔了一下,
然睁大眼看着我:“怎么了,梦晴,你怎么哭了?”我背过脸去,用袖子拭了一下眼角:“没有,忽然有些
眼了。”肖靖平忽地坐起,可能手抬的太高,呼地一下,输液管中往
升起了红红的液体。回
!我一声惊呼,抢
一步,将他的手压下,那
液才重又流回到他的
管中。肖靖平用另一只手抓住我的手:“不对,梦晴,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我推开他的手:“没什么,你别管我了。我,我一会就没事了。”说着话,也不知怎么的,我竟忍不往的带出了几分哭腔。我再度抬袖拭了一下眼,转
就要冲向门
。刚刚转
,肖靖平却一把拔下手背
的针
,伸手拽住了我:“梦晴!”他重伤之下,手劲犹大的出奇,我挣了一下,竟未挣脱。我哭了,“你干什么啊?都告诉你我没事了,你什么都别问了好不好?我不会跟你说什么的。”
肖靖平声音暗哑:“我不会问你什么的,可是,可是看你这样子,我心疼啊。”
我怔了下,透过泪眼看着他,看了好久,突然莫名的感到一种愤怒的冲动,抬手一记耳光扇出。
肖靖平没防,被我打了个正着,当下伸手捂住了脸。
我哑声道:“记住,下次说话别随便占
家的便宜!”肖靖平愣住了,愣了片刻,忽然伸手用力一带。
我先时见他伸手捂脸,以为他不会再伸手拉我,没防他这突如其来的一拉一带,当下脚步踉跄地被他扯倒在怀里。
肖靖平一臂将我紧紧箍在怀中,另一只手托起我的下颔,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看的我心里好慌好
好害怕。我拼命的挣扎,可是整个
歪倒在他的怀里无从借力,他臂力又大的出奇,一时竟站不起来。肖靖平恶狠狠地看着我:“你这个固执多疑的小女
!谁
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说着话伸指划去我脸
泪
,竟然低
吻了下来。我当时一定是被他恶狠狠的眼光给震住了,竟然忘了闪避。直到感觉到他唇
的
度,我才突然
觉,但已被他牢牢箍住,挣扎不动。短暂的抗拒之后,便是一阵晕眩,我浑
发抖的倒在他的怀里,一任他点点吻干我面
泪痕,
子虚
的使不出半分力
,感到整个
都快要窒息了。不知过了多久,肖靖平忽然松开了越箍越紧的手,一把将我推开,手抓在

,抓的紧紧的,关节都变
了青白
:“你,你走吧!”我羞怒
加,正待发作,忽然看见他涨红的脸,咬紧的牙,以及粗重的呼吸,心中顿有所悟,急忙转
逃出了病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