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官的吃,老百姓也跟着吃,不吃白不吃。
革命无罪,吃喝有理。
“吃革委会,在

营饭店。”邻居何大娃邀请侯平发夫妻一定来捧场,“给我安了个副主任,请客的名单我参与了推荐,来哟!”
何大娃

何平,高中毕业,有一兄弟,在金沙江撑过河船。他家距侯家不过百步,

亲死得早,靠父亲赶老油坊溜溜场做点小生意,养家糊

,有

说这是投机倒把,把他的父亲告到了市管会。侯平发同

这家

的困境,力排众议,在屏山菜市场给何老汉安排了一个摊位,还把快20岁的何大娃介绍到铁业社工作。这个何大娃个子矮小,文革期间,一会儿给这个组织写大字报,一会儿给那个组织写标语,吃的是笔墨饭;打铁吃不消,就被厂里安排当推

员。他

巴甜,脑子活,到

帮忙,

缘好,给铁业社带来了好几笔业务,被厂里的出纳小杨姑娘看中,结为夫妻。小杨的舅舅是新

立的县革委副主任,还送了婚

。铁业社

立革委会,他因根红苗壮家贫的背景,以工

代表的

份,被

面划定,当

了铁业社革委会副主任。定

立仪式的宴会名单,他首先想到了侯平发,“你们看得起我,一定要来喔!帮我挣挣面子。”
侯平发笑嘻嘻地带着妻子和大儿子去了,老远就听见饭店门

彭老大有板有眼的川剧腔传来:“节约粮食问题。要十分抓紧,按

定量,忙时多吃,闲时少吃,忙时吃干,闲时吃稀”,看见

穿一

新蓝布工装的何大娃把彭老大拉在门边的餐桌坐下,散了烟,又满面笑容,


招呼其他客

去了:“‘金箍

’、‘云

怒’、‘风雷

’的同志们,这边坐呀‘天兵天将’、‘井冈山’、‘东方红’的同志哥也来了,那桌坐‘三忠于’、‘四无限’、‘刘

兰’、‘蝶恋花’的


们来了,

女要顶半边天,旁边坐、坐,啊哟!县革委领导来了,领导来关怀我们来了,辛苦、辛苦,

座,请

座,请

主席座哟!侯叔叔、姚老师还有侯明明——市管会、城关小学都来了,泡茶、泡茶”菜一盘盘端

桌来了,

碗、烧白、白斩

、红烧河鱼、回锅

香

扑鼻,


腾腾。
筷子穿梭,酣畅淋漓之际,县革委副主任高超敬酒来了:“同志们好哇,哟,老领导也在,我们首先敬祝敬祝毛主席万寿无疆,干!”他一饮而尽,

呼,“最高指示,为

民服务!”
众

起立,立正,“最高指示,

民万岁!”。
“好,好,同志们坐,都请坐,都喝酒、吃菜。”等众

坐下,他又呼道:“最高指示,革命委员会好!”
众

唰地起立,立正,“最高指示,群众是真正的英雄。”
等众

齐刷刷坐下,他习惯

呼道:“最高指示,要节约闹革命!”
众

立即起立,立正,“最高指示,贪污和

费是极大的犯罪!”
他又呼道:“最高指示,自力更生,艰苦奋斗!”
众

又起立,立正,”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好,好好!同志们坐下,都坐下。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啦。”他端起酒杯,即席发言,“同志们,无产阶级革命造

派的战友们,今天铁业社

立革委会,是个大喜的

子,值得庆祝!这段时间,好事连连,我们屏山的单位,一个接一个

立革委会,喜讯频传。这是毛泽东思想在屏山的伟大胜利。作为

民的勤务员,我高兴,非常高兴啊!在这里,我说两句话,敬两次喜酒。第一句,为毛泽东思想的伟大胜利干杯!”他高举酒杯,领着众

一饮而尽。“第二句,祝在座的革命同志们,工作顺利,

体健康!”他把酒一

吞下,空酒杯扬了扬,“那几桌还等着我,我去表示表示”,说着,他倒

一杯酒,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到别桌去了。
何大娃迈着醉步,笑眯眯地从主席桌那边过来了,“侯叔叔、姚老师,我要敬你们!你们给我家帮了好多忙,我永远都忘不了啊!我先干为敬”何大娃一饮而进,话逐渐多了起来,“侯叔叔、姚老师,不要讲理,随便点,不要管我,我应酬多得很,一排接一排。前天,吃的是棕毛厂,昨天吃木锯厂,今天中午是我们铁业社,晚

是清管所。清管所革委会都

立了,油大也吃了,还要回请。清馆所就是那五个

编制,五子登科,一个主任,一个副主任,三个委员,个个当官,当扫地的官其中有个曾跛子,就是家住医院背后的曾老幺,

天还提个竹篮在城东门垃圾堆里东爬西抠,捡些酒瓶、烂布、

鸭毛来卖钱,惹得苍蝇漫天飞,被过路的县革委的

骂道:“不卫生,影响市容。”这下子曾老幺被骂对了,运

也来了,第二天,清管所招他当了清洁工,打扫

修路的茅房。第三天清管所

立革委会,

山打虎,来者一份,这个曾跛子以赤贫的

份居然当了委员,曾委员,笑话啊!笑话!

面

他小曾同志,好好干。他一听到

他"同志”,

动得掉眼泪。这个曾同志在革委会

立大会

,刚刚举起拳

宣了誓,要好好为

民服务,就在酒宴

大吃一通,油

吃多了,拉肚子,跑茅房,一跑就跑到粪坑里,悄悄看

家女茅房坑

的

女同志拉尿屙屎”
“不要说这些乌七八糟的茅房事,恶心。”同桌的

制止道:“现在是吃油大,影响食

。”
“马

就完,精彩的来了。”何副主任满

酒

,“这个曾同志躲在粪坑里,被臭

熏得憋不住

,发出了咳嗽声,毛坑

面的女

发现了跛子,又羞又

,拿起茅房角落的粪叉就对准坑内的烂眼直叉,叉得他直

唤:‘你、你们几个婆娘敢打革委会,老子如今是官、当官了,是革委会委员,打我曾委员,就是打革委会。

保组要办、办你们,哎哟’结果,

保组办的是曾跛子,以流氓罪逮的。逮的时候,

了手铐的跛子直

唤:‘凭啥子逮我,是不是看

家女的长得漂亮,嫌我是

的就逮我?我是革委会,又挨了打,

保组的


坐歪了,


对错方向了呀!冤枉啊!冤枉啊!’听听,好无耻呀!又可恨又可笑,笑破肚皮。看看,啥子

渣都混进我们革委会了,鱼目混珠,

死

了。还有些

,想革委会想疯了”侯平发

他不要喝了,他摇摇

“不喝?不喝得罪朋友,明天的关系户更多。又安排吃

泥厂,吃幼儿园。城关幼儿园

立革委会,托儿所眼红,也要闹着

立,好、好、好,都进革委会,都当官。排排坐,吃果果,你也来,我也来,你也吃,我也吃”
“大家来吃,都来吃。”。同桌的一个蜂窝煤厂的女会计说:“今天,县里面好多当官的都来了,我看了看,县革委来了好几位


。高主任的好朋友吴主任也来了,吴主任是武装部的政委,支左办公室的主任,在县革委当常务主任,掌握实权。高和吴原来在部队

是一个军的,现在是铁杆关系,两

都还有

升的可能。他们的家属在我们厂买蜂窝煤,都是打折优惠,五分卖三分,在我手里开得票何主任,你的关系硬是广,这个油大吃得很有档次哟!”
“哪里、哪里,这是

级领导和大家同志们对我们厂重视嘛”
说话间,一个长声幺幺的女声飘来,“县革委的高主任,你咋个还不出来,还在里面大吃大喝?硬是呐!还在里面占着茅坑不屙屎,你不出来,我要进来啰!过去,我老公给你们卖命,打打杀杀,没有得到丁点好

,枉自一起过当兵,还是战友呐!现在把我的

逼死了,你高超,硬是‘高超得很呐’,高升高升,步步高升!我们孤儿寡

的生活,

正你们当官的一定要解决,不解决,不得行,走到哪里,跟到哪里”
大家寻声望去,见是

队长的老婆拖着一个鼻涕长流的小娃儿,从饭店门

进来,穿红着绿,涂脂抹粉,边走边念:“朱门酒

臭,路有冻死骨”小娃儿跟着喊:“我饿,我饿了,


,我要吃饭”
“吃饭?吃饭就在那桌子去,那桌都是官爷爷、官叔叔、官娘娘,都是当官的,吃的好。爬

桌子去吃个饱。”
“疯了”
“是个花痴,神经出问题了。”
“神经咋个不出问题嘛!

队长死了,单位又把她开

了,拖儿带女,生活没有来源,咋个不找当官的嘛!”
“听说高司令想打她的启发,没得手,恼羞

怒。”大家议论纷纷。
“造孽呀!孤儿寡

的。”侯平发摇摇

,他吩咐何大娃端两碗饭,多夹点

,给

子俩送去,安慰一下。
“娃儿的

在那边闹,我把娃儿弄过来”。何大娃走过去把小

娃儿抱了过来,“饿了就在这里吃饭。”
“叔叔,我爸爸咋不来呢?以前,我爸爸经常出来吃饭。”
“你爸爸死了”,何大娃说,“死

咋个能吃饭嘛?”
“死

就吃不

饭?”小

娃儿挣大眼睛:“

死了要闭眼睛呐,醒不醒呐?”
“不醒。”
“不醒痛不痛呐?”
“不痛”。
“我爸爸


好多

,不醒就不痛啰!”小

娃儿笑了,张开小

,“爸爸不醒,流

就不痛啦、不痛啦”
“不痛,来,吃饭,阿姨端给你。”姚贤图摸出手巾,把他的鼻涕揩干净,然后,把一碗

汤泡饭递给他,“慢慢吃。”
小

娃儿狼吞虎咽吃着饭,贵宾席

的那两三个县革委


,害怕事闹大,放下酒杯,站起

来,边抹油

,边离开酒席,打着饱嗝匆匆爬楼梯

2楼去了。
“咦——咦,跑啥子,爬

楼干啥子?你们当官的光喜欢

,不喜欢下。简直不是共产

,不是老百姓喜欢的父

官,是不顾老百姓死活的贪官!”

队长的老婆走过来,拖起啃着

翅膀的娃儿就走,追

去,一步三摇,“吃

家的


,拿

家的手

,筷子


有阶级斗争”,紧跟那几个当官的去了。
敬酒的又来了。
“迎客十菜一汤,尝怪味

,卤猪

,豆瓣鱼,板鸭、辣骨兔,直吃得挺腹伸腰,吃革委会何必小

。”文化馆的“杨革委”来敬酒了,他即兴酒令一首,“客

一桌陪十桌,品五粮液,剑南

,竹叶青,啤酒、白兰地,喝它个天翻地覆,高呼革委会就是好。”
“革委会就是好嘛,大家有酒喝。”众

端起酒杯,你敬我我敬你,“喝好,喝好”
“好,好!吃酱园厂,大后天吃我们酱园厂的革委会。”酱园厂的十二娃,也过来敬酒。“侯主任,我们是老街坊了,这杯酒你一定要喝……哟!侯明明,你也来了,你也喝一

。”
侯明明端起酒杯,喝了一

,十二娃又和众

碰了杯,笑眯眯走了。
“我来也!侯主任,你大娃儿大难不死,福大命大,是你的福

。猴子了不得,小侯大侯闹天宫。这杯酒敬你们侯家,我先干。”彭老大眯起醉眼,端杯酒过来了,一

而尽,“我先喝了,看,杯子空了。”他看侯平发一家

举杯喝了一

,便拉开嗓子,唱起“金猴奋起千钧

,玉宇澄清万里埃咣当咣当咣当”,迈起川剧步子,乐颠颠到别桌敬酒去了。
侯明明的酒杯空了,那起桌子

的酒瓶又要倒,被

亲制止。
“娃儿伙喝啥子酒嘛?”姚贤图说,“不要多喝。”
“我再喝点点,等会儿,我还要去跟史老板打

。”侯明明看见史老板也来了,在角落的那桌喝的正起劲。何大娃说:“史老板是我请来的客

,宴席

的佐料就是他优惠提供的,省了一笔钱,等会我还要去敬他。”
史老板红光满面,汗珠发光。他大

喝酒,大

吞

,今儿个的事高兴哟。他巴不得天天

立革委会,一

立,买佐料的就多,他店子里的生意就好,

正屏山城,卖油盐酱醋酒、干鲜杂货的店子只有两三家,而他店子里的货最多最齐全。“又、又有好、好多个单位来、来订、订原料了,生、生意、简直搞、搞不赢了……革、革委会这、这个玩、玩艺儿好啊!我、我也入、入一入。咋、咋个入?”
“入不拢耸,猫儿钻灶烘。史老板,来。”侯明明走过来,端起一杯酒,“你喝了这杯酒,我们又打

。”
“打、打啥子

哟!今、今天有、有酒喝,不、不来,下、下次来,来……”
“下次了下次,这杯是敬酒。祝你生意兴隆,财源滚滚。”
“好、好,你、你娃娃会、会说话。”史老板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咋,咋样”
“晓得你喝酒厉害”,侯明明又倒

一杯酒,递在史老板的鼻尖,“这杯酒打

了,不

,以后就不照顾你生意了,就是这一杯。”
“这、这一杯哦,不、不来二杯。”
“干干脆脆,就这一杯!”
“要、要得嘛,就、就这一杯哈,咋、咋个

?”
侯明明说,“很简单,只说两三个字。”
“啥、啥子字?”
“我说,‘斗私’,你说‘批修’,就行了。就这么简单。”
“豆、豆丝,我、我

吃”,史老板翻着白眼,“批、‘啤”
“我说了——‘斗私’,该你说了。”
“啤酒”
“罚酒,应该是‘批修’,史老板,你弄错了,喝!”
“喝、喝就喝,不、不来啰哦!你、你娃娃整、整我。”史老板接过酒杯,倒进

里,

一歪,眼睛笑得眯

了一条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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