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里,朱学兵从医院溜出来,

戴藤帽,手拢青纱,轻轻敲开了姚贤图的家。进屋后,他紧张地说:“又要开战了,这次,

面要我们航道队当先锋,组

了敢死队,队

的

个个剃了光

,写了

书,向毛主席像宣了誓。我是趁


不注意,悄悄溜出来的。

不长眼,姨爹、姨

,我看,你们还是到乡下去躲一躲,我都准备过一两天到供

社驻地拿行李,回我的龙华老家去了。”侯平发当即

妻子收拾随

物品,到底坝去避难,“城

危险,城外安全些。”边说,他的

边伸向门外张望,“不行了,出城恐怕困难,外面好多带

带

的

。”他把家门紧紧关闭,“街两边,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不准行

通过,看来只有等机会出城了。”
“那今晚一个

都不准出去,都呆在家里。”姚贤图说着,把朱学兵


的藤帽揭了,甩在一边。接着,把门闩扣死,免得侄儿跑出去。
“这个黑拢拢看着恐怖”侯明明把朱学兵衣袖

的青纱一把扯下来。朱学兵夺过来放在衣包里“

死了还是给点留恋嘛!唉!黑娃这辈子造孽兮兮,几岁被爹

抛弃,吃百家饭长大,吃不象吃,穿不像穿。为了活得像个

,去挨炮火,年纪轻轻就走了。跟他相识一场,悼念一下嘛。”

昂的

际歌响起来了,这是挂在屏山中学大槐树

的高音喇叭,音量很大,半个城都能听见。

际歌播完,放的是一曲沉重的哀乐。哀乐过后,是一个混合的

女中音“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

月换新天”
“要开始打了,在嘲舆论了。”这是朱学兵的声音。他和侯明明爬

堆满杂物的楼

,打开窗子往外看,楼下的街沿

站着二、三十个毛泽东思想宣传队队员。这些俊

靓女们,

者红军灰

粗布服装,

佩白花,没有化妆,表

肃穆,唱起了流行歌:
“学习毛主席著作想起了你,亲

的战友你在哪里?那天我们一同去开会,会场

突然失去了你,亲

的好战友啊”
歌声中,屏中校门大开,冲出一支百多号

的

戴藤帽,手握钢钎的彪悍队伍。领

的一个瘦子,拉开架式,在校门

吹起了滴滴答答的冲锋号。在

昂的军号声、喇叭声、歌声中,这支

戴白花,手拢青纱的十八、九岁的小伙子组

的敢死队杀

腾腾,向城东呼啦啦冲去。
“这个吹号的瘦子,是我们航道队的‘烂眼儿’,以前在部队当兵,听说因调戏

女,挨了

分,转业到了我们单位。现在是单位造

兵团的二号勤务员。”朱学兵对侯明明说。“现在我们航道队要解散了,快没有饭吃了。大家心

不安逸,火

大,杀

得很。狗

当官的会用兵,把我们弄来冲锋陷阵,抵炮眼。”
说话间,屏中内又开出一支队伍,黑压压的,约300多

,由

队长带领,脸

凝重的他,手戴白手套,武装带

斜挎20响驳壳

,脖子

挂着军用望远镜,侍卫左右簇拥,威风凛凛。

后的队伍也是彭老大一批二三十岁的壮汉,他们

戴藤帽,有得拿步

,有的握钢钎,有的提木

,齐刷刷向东开去,边走边唱,“战场


一响,老子就下定决心,今天就死在战场

了”主力部队过后,跟

的是

挎

箱,肩扛担架的,由医生、护士组

的救护队。挑着茶

、抬着


腾腾蒸笼的后勤队,也跟

来了那些毛泽东思想宣传队的姑娘小伙儿们,唱起了“出征歌”,一歌接一歌,目送出征队伍又唱起了“十送红军”,唱到动


,有的女队员

不住

泪盈眶。
暮

苍茫,月亮露出了锦屏山。
伴随着地面的

声、呐喊声,双方的高音喇叭也开战了。城东播的是庄严的

中音:“敦促杜聿明等投降书你们现在已经到了山穷

尽的地步”城西播的是响亮的女高音:“要奋斗,就会有牺牲。死

的事是经常发生的”城东高音喇叭

昂的声音压过来了“同志们,听吧,象

雷爆炸的,是

民解放军的炮声。

民解放了,

民胜利了。我们没有辜负我们死而无憾。”城西的高音喇叭也提高了音量“撼山易,撼红旗难完蛋就完蛋,为毛泽东而战……”
喇叭声中,屏山城像炸开了锅,噼噼叭叭的

声爆竹般地不断,双方杀声震天,打得难解难分。
冲锋号中,“斗到底”的

马越过城中

戒线,接近对方阵地,即遭到对方

烈

击,溃败下来。
“斗到底”


式的攻势,一起一伏,始终未越对方雷池一步。哭声、骂声、

唤声、

咒声,声声刺耳,

影笼罩着整个斗到底攻击队伍。

队长冒着对方的

弹,率兵冲

前。他

有

竹,异常冷静,阵前布兵。下令航道队小伙子组

的敢死队,正面攻击对方阵地。命令“硬骨

”带一帮

马打穿

,从高城墙直扑北街,来个城中开花。自己则带领主力部队,避实就虚,分散对方兵力,绕过新北街,避开卖鱼桥,越过魁星楼,突破了对方三道防线,接近了设在

委大楼的红司指挥部主阵地。打穿

的“硬骨

”

马从北街杀过来了,正面进攻的敢死队也势如破竹,连闯三关,从大十字杀过来,

队长的大部队与他们胜利会师,准备最后对红司主阵地一击。他听到,百米外的高楼

,红司的高音喇叭加大音量,播放着毛主席诗词歌曲:
山下旌旗在望,山

鼓角相闻。
敌军围困万千重,我自岿然不动。
早已森严壁垒,更加众志

城。
黄洋界

炮声隆,报道敌军宵遁。
“你

,你

!”

队长嘀咕着,皱着眉

,拿过

旁卫兵的自动步

,瞄准探照灯扫射中的喇叭“啪——”的一

,喇叭被打哑了。他把

朝卫兵手

一丢,不屑地说,“一个破喇叭,看你还

不

!”
“神

手,神

手,了不起!”听到部下的赞扬,他

微微一摆,淡淡一笑,“小儿科,算不了啥子。”
“

队长,不,

司令,咋还不打呐?”卞司令戴着藤帽,手握左轮手

,猫着腰过来,学着样板戏剧腔,“同志们等不得了,要我来请战。同志们说,这样下去……”
“打讪!火候到了”,按耐不住的“硬骨

”在一旁


,“我看一个冲锋就可以把高超打垮啦,活捉南霸天!”
“紧要关

,指挥员要的是

脑冷静,冷静。”


说冷静,其实

队长

脑是发

的,心里很自信。看到战旗飞舞,群


奋,三路

马摩拳擦掌,跃跃

试,他陶醉了,不


道:“更喜屏城

声响,三军会合尽开颜。”他想到,自己从军多年,没有真

实弹打一战,回到地方,尽受窝囊

。是文革的烈火,燃烧了他一颗不甘寂寞的心,给了他施展才华的用武之地。英雄造时势,时势造英雄。敌对派一灭,天下红彤彤,给九大献

,封官进爵不就是垂手可得?县革委的常委会议室岂不由他随便出入?

动的他,双眼露出光芒,对跟在

后的彭老大说,“毛泽东思想宣传员,唱讪!唱

民解放军占领南京,钟山风雨起苍黄,百万雄师过大江。我要听!”说罢,举起驳壳

朝天连开三

,“啪啪啪——”总攻开始了。
彭老大有板有眼的川剧高腔吼起来了:
“钟山风雨起苍黄,
百万雄师过大江。
虎踞龙盘今胜昔,
天翻地覆慨而慷。
宜将胜勇追穷寇,
不可沽名学霸王。
天若有

天亦老,

间正道是沧桑。”
彭老大的唱腔很快被嘈杂声淹没了。
“敌

不投降,就

他们灭亡!”彭老大周围的

们呼喊着、簇拥着、冲击着,疯狂着

起

涌,一

接一

。
硝烟中,

于守势的红司阵地——

委高楼

,经过短暂寂静,一个新的高音喇叭竖起来了,庄严的《

歌》响起来了:
“起来!
不愿做奴隶的

们!
把我们的


,
筑

我们新的长城!
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
每个

被迫着发出最后的吼声。
起来!起来!起来!
我们万众一心,
冒着敌

的炮火前进!
冒着敌

的炮火前进!
前进前进进!”
嘹亮的歌声中,旗杆

冉冉升起了鲜艳的红司战旗。战旗在探照灯的照射下,分外夺目。旗下用粮包堆积的工事内,一支支黑


的


吐出了火

。火

时稀时

,斗到底的攻击

马纷纷中弹,敢死队的一个年轻小伙子刚刚接近

委楼下,即被击倒,当即死亡。

队长旁边的一个大汉,也被流弹击伤,队伍混

了,东躲西

。富有战斗经验的

队长听这时松时紧的清脆

声,判断了对方的实力和士

。他明白,遇到对魂星了。这对魂星就是他过去集训队的战友、陈家天

地

之流。这些

,刚从泸州前线下来,富有实战经验,顽强得很。进攻奏不了效,队伍受到重创。躲在墙角的“硬骨

”直喊,“老

,遭不住啦,遭不住啦,这子弹长眼睛哦!硬是凶哦!不比我们在乐山,耍的是大刀、钢钎。”
“老

,不得了啦,我的队伍跑球了,狗

些害怕,咋个办?”卞司令跑来请示,一脸焦急。
“眼镜”提着军号赶来急报,“遭球了,敢死队的娃儿些怕死了,向后转,跑散啦!”
“不准打


说,不准扰

军心!”

队长大声呵斥,心

还是虚。他见自己的

马不敢越火网一步,为避免更大的牺牲,他收缩兵力,下令队伍撤退。他和自己的卫兵随着混

的撤退

员,搀扶着那个腰部中弹的伤员,蹒跚地越过城中

戒线,那个脸

苍白的伤员支持不住了,毫无


的

唇蠕动着“

、

、

”,

在哪里,哪里有

?送

队伍早就跑散了。就在这时,一个面目清秀的救护队的女护士赶

来了,她毫不犹豫,就地撩开自己的

衣,毅然把白

的

汁一滴一滴挤到了伤员的

中。清泪模糊了

队长的双眼。
模糊的双眼,模糊的望远镜

中,红司阵地巍然不动,战旗猎猎。

队长的

低垂了,思绪万千的他深知,自己策划的进攻战术是

功的,作战方法也是恰当的,只是手下

马训练无素,对手顽抗,太强大了。此战失利,前功尽弃,自己那辉煌的前途在哪里?他想不下去了。
浓浓的


下,屏山城的

声渐渐稀落了。
寂静的红司阵地

,高音喇叭响起了抒

的女高音歌曲:“抬

望见北斗星,心中想念毛泽东,想念毛泽东”
明亮的月亮升

了深蓝

的

空,幽幽的清辉撒向了屏山古城楼。
双方停止了战斗。
硝烟散去,万籁俱寂。
古城恢复了宁静。
战地菊花分外香。
“红司”阵地

,弹痕累累的战旗在

风中依然哗哗飘扬。

息

深,“斗到底”的

马退下来了,有的背着伤员,有得抬着尸体,有的号啕大哭侯明明家的门前哭声、嘈杂声、脚步声多了起来。侯明明和朱学兵一直在楼

观看“遭了,又死

了,好像死的是我们航道队的,你看,‘烂眼’军号手哭得好凶。”朱学兵揉了揉眼睛“这些

咋打得赢嘛?对方的


是高超,鬼得很,左有天

,右有地

,手下的

,一个二个参加过支泸,有战斗经验,是‘斗’派

司令过去的难兄难弟。两弟兄打仗,鬼对‘烂眼’,双方不服

,要搬兵,要报复,喘过

来肯定又要大打,有好戏看。”朱学兵自言自语,“看来,是非之地不可久留,我得早点去取行李,早走早好。炮灰当不得!”
第三天,

伤稍好一点的侯明明在家里憋不住,陪着朱学兵悄悄溜出了家门,到街斜对面的县供

社取行李。
供

社

了兵营,房顶

的喇叭一遍又一遍地播放庄严的《

际歌》:
起来,饥寒

迫的奴隶起来,
全世界受苦的

!
不要说我们一无所有,
我们要做天下的主

,
旧世界,
打个落花流

,
奴隶们起来,起来”。
歌声里,住满三进院子的武斗队员,有的在擦

,有的在布置灵堂,有的在折纸白花,有的在写悼词,

氛肃穆。几个航道队员,正在挂墨迹未干的挽联:

际悲歌歌一曲,狂飙为我从天落。他们见朱学兵说:“你娃娃躲到哪里去了,那天晚

打得弄个扎劲你都没来。”
“来有啥作用嘛?送死吗?”朱学兵答:“

前晚在姨

家,看见你们几爷子雄赳赳冲过去,

梭梭退回来,一个二个哭得伤伤心心,晓得死

了嘛,喜得好老子没有参加。兄弟伙,清醒点,那些当官的都是踩着弟兄们的

迹登的主席台。”他边说边往后面的宿舍走,“老子不干了,航道队都要解散了,老子来拿铺盖卷儿回家了。”说着,他带着侯明明到宿舍取了行李,又往食堂走,“走,到厨房去饱餐一顿再说。”
厨房里要啥有啥,吃的、喝的、用的,样样齐全。腊

、香肠、干笋、玉片、大米白面、油盐酱醋、酒,从旁边的仓库就地取来,方便得很。造

派把这里作为武斗大本营,颇有眼光,随便吃喝不要钱。县城里没有

卖,一两个月是常事。好久没有油

了,侯明明左手拿熟


,右手拿卤猪脚,左右开弓,惹得来吃午饭的卞司令、

队长一帮

瞧见,抿

直笑。

队长过来

着侯明明的肩膀,“吃饱了,快回家,告诉你父

,赶快到乡下去躲躲,又要开战了。”
侯明明回到家,把

队长的话向父

说了,一家

收拾好下乡的必用品,正要出门,

队长带着自己的高参和卫兵赶来了。他

喘吁吁地说:“姚老师,我害怕你们出不了城,亲自来送你们。这次又要大打,打出造

派的威风,为九大献

。”说到此,把侯平发拉到一边,“老侯,晓得你的书法好,文采好,求你给我们写副对联再走。”
“献丑、献丑!”侯平发当即研磨铺纸,沉思片刻,落笔写下这样一幅对联:金锤银镰映

光,

染

旗旗更红。

队长连声

好,“有诗意,有豪

,写得对、对,我们的

,是经过几十年浴

奋战拼杀出来的,不断壮大

长的

,等九大一开,我们就把这幅对联亮出来,纪念牺牲的战友、纪念牺牲的革命先烈,让

旗旗更红,红

江山代代相传。”他把对联放在通风

,又说:“老侯啊,你真是个文武全才,锦屏山下一卧龙,不出山,埋没了,可惜了。”
侯平发边洗手,边答:“过奖啦,应该是锦屏山下逍遥

,

各有志嘛。我就喜欢这样平淡的生活,闲云

鹤,悠哉游哉。”
“就是嘛!别看现在到

闹得轰轰烈烈,你争我斗,以后的事难得说”姚贤图


,“不信,我们看嘛!”
“轰轰烈烈哪点不好!姚老师,我们读书时,你说过,‘一个

就是要干大事,不枉自

生。’我认为,

生在世,就是要奋斗!这个世界,就是靠拳

,靠

杆子打出来的。”说到此,

队长撩开衣裳,

出一把20响驳壳

,

巴吹了吹


,炫耀道:“好

,德

造。老侯,你过来看。”
“好

,硬是好

。”侯平发拿着毛笔走过来欣赏,“这种

可单发连发,进攻防守,使用方便,有效射程一千米,精确射程200米,火力

,最适合冲锋陷阵。这号

,我以前剿匪时用过。”
“我最近还搞了批苏制AK-47的冲锋

,由号称冲锋

之父的——卡拉什尼科夫将军制造,在二战显了神威。这种

,工艺也要优于56式,公差小,射击精度更高。嘿嘿,
现在我的队伍是

多

好,就像沙家浜

传魁,

司令的队伍,‘今非昔比,鸟

换炮啦’!嘿嘿,形势喜

,崔


进呀!老侯,你不能姜太公钓鱼——坐在钓鱼台,等着鱼儿

钓,眼巴巴看我们分享革命的胜利果实呀!”说着,他别

手

,在屋里来回走动,踌躇满志,作古正经说,“一个

,与其平平稳稳虚度

生,不如摔筋跶斗丰富

生。主席说,与天斗,与地斗,与

斗,其乐无穷嘛!”
“斗,还是要看时间地点。毛主席在延安时说过,文武之道,一张一弛。这话有道理,打天下,随便咋个打斗都可以,打下了天下,要治理,要施仁政,就不能够一味地斗下去了。当政者都希望天下平安,百姓安居乐业,不希望群雄割据,混混


过没完。再说,文革几年了,天下大政方针已定,中央希望要有一个安定团结的局面。现在再搞武斗,再响

,恐怕凶多吉少。”侯平发提着笔,忍不住对

队长说了几句,“做事

要要有个度数,适可而止,该进则进,该退则退,孔老二的中庸之道还是有点道理。”
“老侯说得有道理。实际

,文革这场运动闹糟糟下去,大家心

都没有底,整疲了。不过,这点是肯定的,我们斗呀闹呀,都是给

家做嫁衣裳,当听用。”

队长说,“但是箭在弦

,不得不发。这场攻势下来,管他好歹,我要解甲归田了。‘扁担’经常说,我们这些

,在下边卖力地为中央文革流

流汗,新贵们在台

排排坐,吃果果,果果我们吃不

,赏块果皮都可以。我看,果皮都尝不倒。还是学你老侯,当个逍遥派好,逍遥逍遥。”
“对、对,逍遥逍遥,

山打猎,下河游泳,岂不快哉!”侯平发收拾笔墨,意味深长地对

队长说,“品品茶、喝喝酒、赏赏月,

生一快事啊!”
“爸爸,不忙洗笔,这个对联再写一幅,我想了想,应该这样写。”侯明明对父亲说,“这个对联是:

旗增辉披锦绣,千秋伟业永辉煌。”
“好,好!这个对联比你老汉儿的对联还好,父亲的对联有点杀

,儿子的对联更有诗

画意,壮志豪

。”

队长的高参,屏中的一个青年教师忍不住赞叹。这个教师姓冯,大学毕业分在屏中教语文,文革

期和本校薛力

立了毛泽东思想武装队,后两

风

各出,互不相容,分道扬镳,薛力二月份被抓,他

了红总派的骨干,曾是对立派红司辩手的克星,为瓦解红司出了大力。文弱书生的他因在大十字和高司令辩论时说了几句不合时令的话,被

司认为阶级斗争觉悟不高,没得到什么重用。相

,造

派得势后,把他作为保守派

目,往死里整,辩论时大肆羞辱他,把倔强的他弄来跪倒在地向毛主席请罪,打伤后和走资派一起关牛棚。当了武斗指挥官的

超,欣赏他的才华,看火候已到,亲自出面把他从牛棚提了出来,保了他,对他

遇有加,把他感化,收在麾下,作为自己的高参。
高参看着侯平发书写儿子说出的对联,不住地点

,说,“有文采,有文采,书香门第,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对,对,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我看,两个对联都好,都要得!一个有现实

,一个有历史

。全面、全面,好,好!”。

队长说:“老侯,把明明说的这幅对联写出来,我都要,都要。”说罢,来到桌前,帮侯平发铺起纸来,“老侯,姚老师,我给你们一家接触以来,都沾了点文

,受益匪浅啊!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有时我这个武夫也文儿匡匡,

编两句诗来。几天前,攻高超的指挥部,我一时兴起,当场

道:‘更喜屏城

声响,三军会合尽开颜。’这句怎么样,请指教!”
“好诗,好诗,有豪

,有

势!”侯平发笔蘸墨,边在宣纸

挥舞边说,“你这是主席诗,‘更喜岷山千里雪,三军过后尽开颜’点化而来,我认为再动前面两个字,‘更喜’变

‘喜闻’,‘喜闻屏城

声响’,似乎实际点,更好些。”
“还动一个字,‘合’字改

‘师’字。”侯明明


,“‘会师’比‘会合’好,‘三军会师尽开颜’,更有

派。”
“‘师’字改得好,

派,

派!一字值千金,一师敌千军。”

队长摇

晃脑

诵起来,“‘喜闻屏城

声响,三军会师尽开颜。’高,高,实在是高!”
“娃儿还是有点灵

,有时想的写的比他老汉还丰富。娃儿的这个对联好像是要比他老汉要高一筹!娃儿动的这个‘师’动得好。我说嘛,大

娃娃都要多读点书,有好

。”姚贤图看着侯平发写对联笑着说,“娃儿从小

读唐诗宋词,9岁读3年级时写了首诗,

《地球和月亮》,贴在学校墙报

,引得很多学生娃儿都去抄。我念给你们听一下”,接着,背诵了起来:
地球
睡在太

的怀抱里
送走颗颗寒星
月亮
躺在地球的

膛

传送屡屡

思
太

展开双臂亲吻万物
送来金

岁月
我们
与

月增辉
和地球同伴
“啧,写得好!”

队长的卫兵,县文工团一个近20岁的青年演员,背着半自动步

听后接连赞赏,“虽然说没有革命

,但诗意浓郁,富有哲理,写得大胆,写得

漫,有才

!有才

!”
“对!对,有才

。”高参附和道,“这属于现代诗,很有形象思维,想象丰富,天真烂漫,好诗,好诗!”
“我的卫兵‘饼子’,别看年纪轻轻,小家伙懂文艺,在文工团演《智取威虎山》的团参谋长邵剑

,唱腔好。冯老师呢,是我的高参,屏山的才子,在屏中教语文,

平高。他们说好,就好。老侯啊,江山代有

才出,长江后

推前

,你们侯家是一代胜一代哦!”

队长

着侯平发的肩膀,称赞道:“老侯,看的出来,你的娃儿才思敏捷,前程一定辉煌。今天,我们为毛主席革命路线而战,就是为了红

江山传万代!就是为了明明他们一代,生活在

的

光下,前程远大。”他见侯平发写好对联,忙接起双手摊开,

给卫兵,并把刚才放在地

的对联卷起,便催侯平发一家快走。
侯平发一家

走了,到底坝乡下避难去了。朱学兵也走了,走的是自己的老家龙华,多年后,听说他赶场天在龙华街

摆摊算命。
底坝地

锦屏山北麓,山清

秀,一条溪河从北绕坝而向南,流向十里外的金沙江,河

清澈见底,

中的鹅卵石,有玛瑙红的、松青的、还有蓝宝石般的、彩

斑点的,非常好看。溪

犹如一面明镜,映着蓝天白云,山川倒影。侯明明常常从城里来溪中戏

,摸鱼捉虾。河边

的侯家老屋,因历经解放前夕的那场战火,加之无

居住,显得破败不堪。旁边廖家院子里,住的是侯明明的九舅,这所房子是侯明明的父

出钱买的,打算退休后回老家安享晚年。九舅家儿女多,劳力弱,生活困难,一下子来了避难的


家五张

,更显得捉襟见肘,第一天顿顿是白米干饭,第二天是白米混合玉米面做的“面面饭”,第三天是稀饭不能呆下去了,侯平发拿了十斤粮票给自己的舅子,带领全家朝大山间的富荣杨

坝舅婆家去了。舅婆家富裕,阁楼

有陈粮,中秋过后还有老腊

吃,就这样,侯平发一家

在杨

坝住了下来。
杨

坝地

锦屏山东麓,这里没有硝烟,空

清新,树木葱郁,山花烂漫,是少年侯明明的乐园。除了一天三顿饭,侯明明的


挨在凳子

,其余的时间,他胖墩墩的

影出没在了田

、林间。林间好玩,彩蝶飞舞,泉

叮咚,斑鸠、


、鹞子等红的、白的、绿的、灰的、黑的各种鸟儿,东飞西窜,叽叽喳喳,犹如奏着悦耳的

响乐。
“


,你看,蝴蝶、鸟儿在空中飞翔,无拘无束,互不相干,多么自由,多么和谐呀!为什么

就不是这样,你整我我整你,互相打斗,动刀动

?”
“明明,

是高级动物,有思想,有目的,小至争名夺利,大至争城夺地,为了利益,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亲理着儿子的衣领,“不过,

只要去掉

望、邪心杂念,心态平和下来了,不整

害

,做好事,像雷锋那样助

为乐,这个世界就充满了

,充满了希望。世间

自然就和谐、自由。”
侯明明向往自由自在的生活。一天,他瞅准一个向

的土坎,用锄

挖了一个浅浅的土坑,洒

碎米,用筷子支起簇箕,筷子中间拴

细细的麻线。他手握麻线的另一

,悄悄地躲在旁边的荒草里,一会儿,见鸟儿飞来,停在土坑

,东张西望,等鸟儿两只嫩黄的爪子,伸进了簇箕内的土坑,鸟啄米他屏住

息,手轻轻一拉麻线,簇箕随即扣下,只听的鸟儿在里面吱吱吱扑腾。好美丽的鸟,乌黑的眼睛,淡红的

壳,深绿的羽毛,毛光

滑。他小心翼翼捧起来,

不释手。心里一阵

动,手不觉一松,小鸟扑了下翅膀飞走啦——哦嗬!望着飞向天空的小鸟,他脱

而出,“小鸟、小鸟,你飞吧,自由自在飞回你的家乡。”小鸟回家了,侯明明一家子在乡下东游西转一个多月,听说城里的

声平静下来,武斗结束了,也要回家了。
他们一家打道回府,临近中午,走到西关坡,就进不了城。原来,是宜宾地专民兵营来屏山设施戒严,河坝里,公路边,山坡

,全是密密的岗哨。听说侯平发在城里工作,一家

住在城里,哨兵就放行了。
城里三步一岗,四步一卡;大十字街的楼房

轻、重机

一挺挺排列,县城东南西北四大城楼

,架起了小钢炮和迫击炮。城里城外,戒备森严,

氛紧张,风声鹤唳。民兵营的

杀

腾腾,全城大搜捕。他们一队队出击,拿着名单,挨家挨户抓捕了有问题的“阶级敌

”一百多个,从中选出30多个走资派、特务、四类分子及保守派的

子、骨干

街示众。这些

两

一行,被乔装打扮。有的歪戴

帽、黑眼镜。有的

戴瓜儿皮帽,

穿长衫子,手拿算盘;有的穿着

民

的军官服,双手高举;女的穿着彩缎旗袍,高跟鞋,抹着

红的

红。

材公司一个女职工,解放前在宜宾因是一个商

的姨太太,这次被揪了出来,穿

大红缎袍,剃了



,半边黑发,半边被抹了白油漆,

刁香烟。受

尊重的徐老师也在队伍里面,一

秀发

被缠着长满荆棘的霸王鞭,脖子

挂着铁丝纸牌,

面写着墨笔字:小爬虫,还划了两道红叉叉。她在刺刀的威逼下,

里喊道:“我是小爬虫,我是小爬虫徐环琴,我有罪,有罪”。时而走几步,时而四肢爬几步,又走又爬,爬慢了,就是几

托打来。走资派戴的是尖尖帽,一边打锣一边喊“我走资本主义道路,有罪,我有罪”。硬骨

和他以前所在红总派的几个


跟在走资派后面,他们的

都剃

了十字

,抹

了红油漆,


被五花大绑。两边,一把把寒光闪闪的刺刀比划着;

后,是十多挺歪把子机

、重机

及数门小钢炮、迫击炮、火箭筒。后面跟进的是全副武装的五个连的地专民兵营,踏着胖乎乎的光

营长的

令,

呼:“一不怕苦,二不怕死”雄赳赳,

昂昂,绕着屏山城,转了一圈又一圈。

队长站在侯家的门前,边看

闹,边私下对侯平发耳语:“这个民兵营的

昨天从宜宾开来,半

抵达屏山。一到东关,这些

马不停蹄就分路包围了屏山城,设施戒严,半

三更的挨家挨户抓

,把有问题

从被窝里拉出来就打,关在屏中教室

,弄得

飞狗跳。他们都是地专机关的职工,咋咋呼呼,装备精良,在战场

不见得能发威,但是吓唬阶级敌

足足有余。”他见队列中的硬骨

鼻青脸肿,叹道:“硬骨

是逃不了高超的毒手,躲得过

一躲不过十五。高超借刀杀

,一

之仇报了。龟儿凶险。”他又见徐老师边走边爬,边爬边哭,披

散发,毛蓝

子被撕烂,露出了雪白的


,不时还挨民兵营的

托,摇摇

说:“小徐老师是牺牲品,可怜哪!遭

黑整!高超这私娃子东睡西睡,睡了很多女

,一个都看不

眼,独独把小徐老师看

了。小徐老师清纯,漂亮,善良,高超追了她好几年,一直

不了手,见她耍了个

朋友,要登记结婚了,恼羞

怒,就整

了。”
“咋个整呐?”侯平发问道,“有哪些法法?”
“法法多,整得凶哦!”

队长说,“高超这个狗

的,把小徐老师的

朋友——县医院的内科主任林医生,打

‘只专不红的

动学术权威’,关进牛棚逼疯,然后提起一大袋苹果,笑眯眯登门看望小徐老师。倔犟的小徐老师正在扫地,二话没说,扯起苹果袋子就给他甩了,赏了他两耳光,拿起扫把几扫扫就把他扫出了屋。这下,小徐老师的厄运来了。高超把小徐老师平时发的牢

定为

动言论,安

‘小爬虫’的帽子,借民兵营的手报复,活生生拆散这对新

。整

的手法高超哦!”
民兵营的队伍,绕城游行三圈后,分

行动了。一连一连的为单位,纷纷离开游行队伍,又去出击抓

了。
那支游街示众、乔装打扮的阶级敌

队伍,午后被押到屏中后院群专部的临时监狱关押起来了。
小徐老师遭整怕了,有点神经质。当天下午,侯明明和堂

侯小英到屏中后院群专部关押的地方去看望她,她一见带着红袖章的侯小英,双手从铁窗内递出一张纸给侯小英,

里语无伦次说,“这是我破坏文革运动的

待书。我有罪,我有罪,我写了几十份认罪书,你们来提审我的

,一

一份。认识得不好,过不了关,我从

写。”说完,披

散发的她,两眼无神,躲在墙角,披

旧棉絮,瑟瑟发抖。
侯小英把戴在手腕

的红袖章朝胳膊

一提,牛

得很。这个红小兵的袖章,是在街

拾到的,带在胳膊

,觉得体面,简直

了护

符。她只要在家里挨了骂,受了

,出门一戴

红袖章,就神

了。戴着红袖章的她,常常帮造

组织做事,一会儿

街洒传单,一会儿挨家挨户发战报,得意得很。
离开屏中,侯小英把徐老师的认罪书,折

了纸飞机,放飞到了草丛中。侯明明又拾起来,哈了


,朝天

掷去,“徐老师是好

,让她早点自由。”
徐老师没有自由。第二天,他们这些狱友,每个

背了个背篼,被当地造

派押着,到30多里外的富荣粮站背粮去了。不过,这一背即带动了屏山

,几年来,屏山城机关的职工、学校的学生都利用星期天邀邀约约去富荣背粮到屏山,挣几毛或一块多钱的劳力费,不亦乐乎。
侯明明也投入了背粮

流。小小个子的他,在侯小英的邀约下,经常半

起

,提

马灯,背三十斤盐巴到富荣,把盐

到富荣供

社,又到粮站背20斤谷子回屏山,来回能挣一块钱。侯小英与侯明明背富荣的盐巴,陆陆续续背了三年,后来侯小英读了屏中,新市给她的抚恤金中断了,

中二年级的时候,她到攀枝花寻

,后结婚生子,又离婚,开了个蛋糕店。一天下午,由于生意好,她坐在石坎子

数钱,数到高兴

,

子往后一仰,摔倒在石坎下,五孔出

,还未送到医院就死了。留下一个一岁的幼儿由其

亲侯平珍抚养。侯小英从屏山到攀枝花后,侯明明又同小伙伴游大娃背龙华了。
龙华离屏山城90里,他们去时背白糖,回来背草纸,来回三天时间,中途在龙溪过

,每次能挣3块多钱。稍大点,又

群结伙过金沙江、翻芝麻坳到云南三道

挑煤炭,用于家用了。那时,屏山

到三道

运煤,几乎倾城而出,天未见亮,屏山城就是一片脚步声,过河船来回摆渡10多趟。大家下了船,争先恐后,翻山越岭去抢炭心子。山道

,密密麻麻、来来往往的

,有挑有背,犹如蚂蚁搬家。

队长——

司令也参与了挑煤,他又失势了。孤独一

,挑着五、六十斤石炭,摇摇晃晃,穿梭于梅子坳的山道。稍脚息

的时候,他边揩汗

,边对追

来的侯明明说:“侯娃儿,我过去跟公家干,吃苦受累,流

流汗,顾不了家,娃儿四五岁了,还少有见父亲,啥子搞

都没得到,没有想

。”
“还是我父亲说得好,做任何事

都不要太过度,陷得深。”侯明明说,“在政界陷得深,痴

,

望就大,

脑就发

,整

就更凶,双方伤害就大。适可而止,明哲保

是

策。”
喘着粗

赶

来的“硬骨

”一声“稍起!”,放下煤担子,附和道:“侯大娃儿说得对,我们这些大

脑壳发昏,就像疯儿一样,打也打了,闹也闹了,罪也受了,糖球吃不倒,竹篮打

一场空,空欢喜。我们还没得小娃儿清醒。”他扯下肩

的毛巾,揩着


的汗,对

队长说,“老

,我们是冤家,又是朋友。那次在大十字辩论,我们打得扎劲,你死我活,把你撵得

扑。硬是怪呐!你躲到哪儿去了呐?”
“我跑到东关亭子,躲到石缝缝

,你们就找不倒啦!开玩笑,侦察兵出

,没有两手还行?咳!我看见你们一个二个东找西找,找到天黑,灰溜溜走了,我就进城,到侯大娃儿他们家

宵

去了。”

队长一


坐在路边的石块

,笑着说,“你呐?在红总跳得圆,保走资派,卖力得很。我看还是没有得到啥子好

。“红总”倒台,你就跑到乐山去躲了半年,帮

家乐山的造

派打仗,弄了个官来当。回屏山来,虽然你的事

既往不咎,当最后还是遭了,拿给高超点

,报一

之仇,被民兵营整得好惨!现在

虽然放出来了,啥子都没有了,跟我一样,挑起个竹篮篮儿挑煤炭。不过,挑煤炭也好,是给自己干,心

踏实。”

队长心

踏实的时间不长,不久,他遇到了麻烦,走

了黄泉路。
屏山两派响应中央号召,经过大夺权、大联合,准备

立新生的革命委员会。他因风向没把握准被排斥,两边都没有吃到糖,后由于武斗问题进了学习班,就连挑煤补贴家用的资格都失去了。学习班办在屏山中学,实行军事管理。凡是在文革以来,有闹派

,有打砸抢行为的

都被弄到屏中学习文件,勒令

待问题,听候

理。“扁冬瓜”、“眼镜”、“烂眼儿”、“瘦子”、天地二

之流,都在其列。学校大小门由荷

实弹的解放军13军姚南图部的士兵把守,四周岗哨林立,

备森严。

队长进这个学习班,侯平发就预感到他要出事,为他担心,劝他,“小

,风向不对哦!你的麻烦难得说哟,一定要小心从事,顺

流,该避就要避。你看,

战部队一个营开来屏山,把几派的


脑脑包括脚脚爪爪弄来关在屏中学习,这说明

面动了真格,要逗硬。就像毛泽东发动文革要摧毁刘少奇体系,运动开始,就把刘少奇有瓜葛的部队弄到边区,北京城内外,布遍忠于毛泽东的8341部队,然后由红卫兵打

阵,军队作后盾。”侯平发的堂哥、舅子,双双均在军界任过高职,

层关系广,消息灵通。对于侯平发善意的提醒和关心,

队长心里是感

的。但是他很自信,认为搞武斗,冲冲杀杀,是响应

面号召,大家都在参加,自己手

又没有欠

债,所以,他跨进屏中校学习班,还兴致勃勃,逗趣着值勤的士兵,哼着样板戏《智取威虎山》,“我们是工农子弟兵,来到深山,要消灭

动派,改天换地,几十年如一

”。
学习中,他的造

派脾

不改,以回家拿换洗衣裳为名,强行出校门,被士兵阻挡,便火冒三丈:“老子以前在部队

都当过排长,这一套少来。”士兵忠于职守,用自动步

对着他,“你当过部队排长,更应该懂得纪律。你敢跨出大门一步,我就敢执行纪律。”他无可奈何,只得悻悻而回。墙倒众

推。接着,他的武斗问题升级了,被单独弄到县委二楼的会议室审查。他压力巨大,觉得很难过关,问题说不清楚,更感觉前途渺茫:自己从中都出来当兵,转业分在供

社,半辈子冲冲杀杀,都是听

的话,保卫中央文革,也没有捞到什么油

,

而问题严重,吃不了兜着走,越想越觉得冤,越想越觉得应该听侯平发的话:运动不要太投入,武斗不要陷得太深。再看看这熟悉的会议室,以后要想在这里开会,发号施令,恐怕不可能了。接下来的是进班房,判刑,不敢想下去了。一天中午,趁看守不注意,


方刚的他呼喊着“文化大革命胜利万岁!”跳楼自杀了。因为

先着地,当场

绝

亡。

淋淋的尸体被送到县医院的停尸房,冷冷清清,没有

理睬。

面说他是畏罪自杀,自绝与

民,活该。众

都怕沾惹,只有他的妻子和五岁的小儿哭丧着脸,默默地守灵。
侯平发夫妻不避嫌,下午下班后,专门带侯明明去停尸房看了白布裹着


模糊的

川。他停在木板

,一叠草纸盖住了脸,两旁的

泥地

放了两盏清油灯,

火一闪一烁。
高超一个

也去了,他痛苦地对侯平发说,“我到省

坐学习班几个月,最近才回来,确实不晓得老

带

攻打我的指挥部。今天的事很遗憾!老

想不开走了,作为战友和朋友,我也心疼。老

是条汉子!”,边说边走过去向

川的尸体鞠躬,“兄弟,大哥来晚啦,大哥来给你送行了”
“送啥子?有啥子送

。”

川老婆抢白道:“老

是

革命,不要把你高大司令沾惹啦!”
“有啥子沾惹?都是在一个锅

舀饭的战友,亲亲


。斗争把我们哥俩分

了两派,唉!打啥子嘛,老


报失灵,带

攻我的指挥部,其实我

天就走啦,到

都坐省革委的学习班。哎,恩恩怨怨,是是非非,都不说啦。壮志未酬,

死了,就埋在东关亭的坡

。那里风

好,看屏山城,看金沙江,看总有一天,文化大革命的最后胜利!以后我死了,也埋在那里,与兄弟作个伴。”说到此,他斜眼一瞟,走近

川老婆,意味深长地说,“兄弟媳

年轻漂亮,要节哀,保重

体。有啥子困难,尽管来找大哥,不管白天晚

,肥

不留外

田。只要听大哥的话”
“尸骨未寒,你就欺负孤儿寡

啦!走走走!黄鼠狼给

拜年,没安好心。老

在地下看到你恶心!你

面兽心,

险得很,伪君子!”

川的老婆哭着,骂着,把一脸尴尬的高超推出了停尸房,然后跪在地

,对着其硬邦邦的丈夫尸体号啕大哭起来。
“等她哭,哭出来心

好受。”侯平发拉着妻儿离开停尸房,走出医院门,见

穿对襟衣裳的彭老大

戴白帕,腰缠白布带,在医院门

转来转去,沙声沙

唱川戏,“埋骨何须桑梓地,

间何

不青山咣当咣当咣当”。
侯明明望着彭老大的

影说,“彭老大的心好,不避嫌。”
“

就该这样,一个

得势的时候不去攀,在失势的时候不去踩,烧冷灶。”侯平发对侯明明说,“

要有善心、同

心,不要有整

心。今生今世,记住这句话。”姚贤图说,“一个

倒霉的时候更不要去落石下井,要出手相助,这是做

的仁义道德。”侯平发夫

就是这样

世的。
回家的路

,侯平发出感慨,“

队长这辈子图的是啥子哟,冒着

林弹雨冲冲杀杀,官票没有捞到,胜利果实没有分到,实在活不下去自杀了,还落个罪名,追悼会都开不

。婆娘儿女跟着遭罪。”
姚贤图意味深长地回答:“你现在才晓得了。我当

为啥不准你去集训队,不准你去端机关

,不准你去支泸。这些事我看得多,你看,社会

哪个提劲打靶,冲冲杀杀,会有好结果?靠造

起家,想吃粑和,想当官,没门儿。如今当官的还是当官的,吃油大的还是吃油大的。”
吃油大的还是多,不久,屏山城内好事连连,鞭炮声声,吃油大

风了。
这是因为,各个系统、各个单位,相继

立革命委员会,胜利者们享受文革带来的

果,坐次排定了,自然要弹冠相庆,大吃大喝。有时,周

之间,要冒出好几个大大小小的革委会,也就有好几次宴席可啖。屏山

说:“这是吃革委会、吃油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