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型长篇纪实文学《世纪追魂*九死一生侯明明》》

第1卷《无》
第 13 章  第十三章●古城武斗枪声急避祸山野乐悠悠
画梅花的女人   原创再发于2007-11-20 14:37:27   小说·纪实   人气:55
 黄昏里,朱学兵从医院溜出来,戴藤帽,手拢青纱,轻轻敲开了姚贤图的家。进屋后,他紧张地说:“又要开战了,这次,面要我们航道队当先锋,组了敢死队,队个个剃了光,写了书,向毛主席像宣了誓。我是趁不注意,悄悄溜出来的。不长眼,姨爹、姨,我看,你们还是到乡下去躲一躲,我都准备过一两天到供社驻地拿行李,回我的龙华老家去了。”侯平发当即妻子收拾随物品,到底坝去避难,“城危险,城外安全些。”边说,他的边伸向门外张望,“不行了,出城恐怕困难,外面好多带。”他把家门紧紧关闭,“街两边,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不准行通过,看来只有等机会出城了。”  “那今晚一个都不准出去,都呆在家里。”姚贤图说着,把朱学兵的藤帽揭了,甩在一边。接着,把门闩扣死,免得侄儿跑出去。  “这个黑拢拢看着恐怖”侯明明把朱学兵衣袖的青纱一把扯下来。朱学兵夺过来放在衣包里“死了还是给点留恋嘛!唉!黑娃这辈子造孽兮兮,几岁被爹抛弃,吃百家饭长大,吃不象吃,穿不像穿。为了活得像个,去挨炮火,年纪轻轻就走了。跟他相识一场,悼念一下嘛。”  昂的际歌响起来了,这是挂在屏山中学大槐树的高音喇叭,音量很大,半个城都能听见。际歌播完,放的是一曲沉重的哀乐。哀乐过后,是一个混合的女中音“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月换新天”  “要开始打了,在嘲舆论了。”这是朱学兵的声音。他和侯明明爬堆满杂物的楼,打开窗子往外看,楼下的街沿站着二、三十个毛泽东思想宣传队队员。这些俊靓女们,者红军灰粗布服装,佩白花,没有化妆,表肃穆,唱起了流行歌:  “学习毛主席著作想起了你,亲的战友你在哪里?那天我们一同去开会,会场突然失去了你,亲的好战友啊”  歌声中,屏中校门大开,冲出一支百多号戴藤帽,手握钢钎的彪悍队伍。领的一个瘦子,拉开架式,在校门吹起了滴滴答答的冲锋号。在昂的军号声、喇叭声、歌声中,这支戴白花,手拢青纱的十八、九岁的小伙子组的敢死队杀腾腾,向城东呼啦啦冲去。  “这个吹号的瘦子,是我们航道队的‘烂眼儿’,以前在部队当兵,听说因调戏女,挨了分,转业到了我们单位。现在是单位造兵团的二号勤务员。”朱学兵对侯明明说。“现在我们航道队要解散了,快没有饭吃了。大家心不安逸,火大,杀得很。狗当官的会用兵,把我们弄来冲锋陷阵,抵炮眼。”  说话间,屏中内又开出一支队伍,黑压压的,约300多,由队长带领,脸凝重的他,手戴白手套,武装带斜挎20响驳壳,脖子挂着军用望远镜,侍卫左右簇拥,威风凛凛。后的队伍也是彭老大一批二三十岁的壮汉,他们戴藤帽,有得拿步,有的握钢钎,有的提木,齐刷刷向东开去,边走边唱,“战场一响,老子就下定决心,今天就死在战场了”主力部队过后,跟的是箱,肩扛担架的,由医生、护士组的救护队。挑着茶、抬着腾腾蒸笼的后勤队,也跟来了那些毛泽东思想宣传队的姑娘小伙儿们,唱起了“出征歌”,一歌接一歌,目送出征队伍又唱起了“十送红军”,唱到动,有的女队员不住泪盈眶。  暮苍茫,月亮露出了锦屏山。  伴随着地面的声、呐喊声,双方的高音喇叭也开战了。城东播的是庄严的中音:“敦促杜聿明等投降书你们现在已经到了山穷尽的地步”城西播的是响亮的女高音:“要奋斗,就会有牺牲。死的事是经常发生的”城东高音喇叭昂的声音压过来了“同志们,听吧,象雷爆炸的,是民解放军的炮声。民解放了,民胜利了。我们没有辜负我们死而无憾。”城西的高音喇叭也提高了音量“撼山易,撼红旗难完蛋就完蛋,为毛泽东而战……”  喇叭声中,屏山城像炸开了锅,噼噼叭叭的声爆竹般地不断,双方杀声震天,打得难解难分。  冲锋号中,“斗到底”的马越过城中戒线,接近对方阵地,即遭到对方击,溃败下来。  “斗到底”式的攻势,一起一伏,始终未越对方雷池一步。哭声、骂声、唤声、咒声,声声刺耳,影笼罩着整个斗到底攻击队伍。  队长冒着对方的弹,率兵冲前。他竹,异常冷静,阵前布兵。下令航道队小伙子组的敢死队,正面攻击对方阵地。命令“硬骨”带一帮马打穿,从高城墙直扑北街,来个城中开花。自己则带领主力部队,避实就虚,分散对方兵力,绕过新北街,避开卖鱼桥,越过魁星楼,突破了对方三道防线,接近了设在委大楼的红司指挥部主阵地。打穿的“硬骨马从北街杀过来了,正面进攻的敢死队也势如破竹,连闯三关,从大十字杀过来,队长的大部队与他们胜利会师,准备最后对红司主阵地一击。他听到,百米外的高楼,红司的高音喇叭加大音量,播放着毛主席诗词歌曲:  山下旌旗在望,山鼓角相闻。  敌军围困万千重,我自岿然不动。  早已森严壁垒,更加众志城。  黄洋界炮声隆,报道敌军宵遁。  “你,你!”队长嘀咕着,皱着眉,拿过旁卫兵的自动步,瞄准探照灯扫射中的喇叭“啪——”的一,喇叭被打哑了。他把朝卫兵手一丢,不屑地说,“一个破喇叭,看你还!”  “神手,神手,了不起!”听到部下的赞扬,他微微一摆,淡淡一笑,“小儿科,算不了啥子。”  “队长,不,司令,咋还不打呐?”卞司令戴着藤帽,手握左轮手,猫着腰过来,学着样板戏剧腔,“同志们等不得了,要我来请战。同志们说,这样下去……”  “打讪!火候到了”,按耐不住的“硬骨”在一旁,“我看一个冲锋就可以把高超打垮啦,活捉南霸天!”  “紧要关,指挥员要的是脑冷静,冷静。”说冷静,其实队长脑是发的,心里很自信。看到战旗飞舞,群奋,三路马摩拳擦掌,跃跃试,他陶醉了,不道:“更喜屏城声响,三军会合尽开颜。”他想到,自己从军多年,没有真实弹打一战,回到地方,尽受窝囊。是文革的烈火,燃烧了他一颗不甘寂寞的心,给了他施展才华的用武之地。英雄造时势,时势造英雄。敌对派一灭,天下红彤彤,给九大献,封官进爵不就是垂手可得?县革委的常委会议室岂不由他随便出入?动的他,双眼露出光芒,对跟在后的彭老大说,“毛泽东思想宣传员,唱讪!唱民解放军占领南京,钟山风雨起苍黄,百万雄师过大江。我要听!”说罢,举起驳壳朝天连开三,“啪啪啪——”总攻开始了。  彭老大有板有眼的川剧高腔吼起来了:  “钟山风雨起苍黄,  百万雄师过大江。  虎踞龙盘今胜昔,  天翻地覆慨而慷。  宜将胜勇追穷寇,  不可沽名学霸王。  天若有天亦老,  间正道是沧桑。”  彭老大的唱腔很快被嘈杂声淹没了。  “敌不投降,就他们灭亡!”彭老大周围的们呼喊着、簇拥着、冲击着,疯狂着  涌,一接一。  硝烟中,于守势的红司阵地——委高楼,经过短暂寂静,一个新的高音喇叭竖起来了,庄严的《歌》响起来了:  “起来!  不愿做奴隶的们!  把我们的,  筑我们新的长城!  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  每个被迫着发出最后的吼声。  起来!起来!起来!  我们万众一心,  冒着敌的炮火前进!  冒着敌的炮火前进!  前进前进进!”  嘹亮的歌声中,旗杆冉冉升起了鲜艳的红司战旗。战旗在探照灯的照射下,分外夺目。旗下用粮包堆积的工事内,一支支黑吐出了火。火时稀时,斗到底的攻击马纷纷中弹,敢死队的一个年轻小伙子刚刚接近委楼下,即被击倒,当即死亡。队长旁边的一个大汉,也被流弹击伤,队伍混了,东躲西。富有战斗经验的队长听这时松时紧的清脆声,判断了对方的实力和士。他明白,遇到对魂星了。这对魂星就是他过去集训队的战友、陈家天之流。这些,刚从泸州前线下来,富有实战经验,顽强得很。进攻奏不了效,队伍受到重创。躲在墙角的“硬骨”直喊,“老,遭不住啦,遭不住啦,这子弹长眼睛哦!硬是凶哦!不比我们在乐山,耍的是大刀、钢钎。”  “老,不得了啦,我的队伍跑球了,狗些害怕,咋个办?”卞司令跑来请示,一脸焦急。  “眼镜”提着军号赶来急报,“遭球了,敢死队的娃儿些怕死了,向后转,跑散啦!”  “不准打说,不准扰军心!”队长大声呵斥,心还是虚。他见自己的马不敢越火网一步,为避免更大的牺牲,他收缩兵力,下令队伍撤退。他和自己的卫兵随着混的撤退员,搀扶着那个腰部中弹的伤员,蹒跚地越过城中戒线,那个脸苍白的伤员支持不住了,毫无唇蠕动着“”,在哪里,哪里有?送队伍早就跑散了。就在这时,一个面目清秀的救护队的女护士赶来了,她毫不犹豫,就地撩开自己的衣,毅然把白汁一滴一滴挤到了伤员的中。清泪模糊了队长的双眼。  模糊的双眼,模糊的望远镜中,红司阵地巍然不动,战旗猎猎。队长的低垂了,思绪万千的他深知,自己策划的进攻战术是功的,作战方法也是恰当的,只是手下马训练无素,对手顽抗,太强大了。此战失利,前功尽弃,自己那辉煌的前途在哪里?他想不下去了。  浓浓的下,屏山城的声渐渐稀落了。  寂静的红司阵地,高音喇叭响起了抒的女高音歌曲:“抬望见北斗星,心中想念毛泽东,想念毛泽东”  明亮的月亮升了深蓝空,幽幽的清辉撒向了屏山古城楼。  双方停止了战斗。  硝烟散去,万籁俱寂。  古城恢复了宁静。  战地菊花分外香。  “红司”阵地,弹痕累累的战旗在风中依然哗哗飘扬。  深,“斗到底”的马退下来了,有的背着伤员,有得抬着尸体,有的号啕大哭侯明明家的门前哭声、嘈杂声、脚步声多了起来。侯明明和朱学兵一直在楼观看“遭了,又死了,好像死的是我们航道队的,你看,‘烂眼’军号手哭得好凶。”朱学兵揉了揉眼睛“这些咋打得赢嘛?对方的是高超,鬼得很,左有天,右有地,手下的,一个二个参加过支泸,有战斗经验,是‘斗’派司令过去的难兄难弟。两弟兄打仗,鬼对‘烂眼’,双方不服,要搬兵,要报复,喘过来肯定又要大打,有好戏看。”朱学兵自言自语,“看来,是非之地不可久留,我得早点去取行李,早走早好。炮灰当不得!”  第三天,伤稍好一点的侯明明在家里憋不住,陪着朱学兵悄悄溜出了家门,到街斜对面的县供社取行李。  供了兵营,房顶的喇叭一遍又一遍地播放庄严的《际歌》:  起来,饥寒迫的奴隶起来,  全世界受苦的!  不要说我们一无所有,  我们要做天下的主,  旧世界,  打个落花流,  奴隶们起来,起来”。  歌声里,住满三进院子的武斗队员,有的在擦,有的在布置灵堂,有的在折纸白花,有的在写悼词,氛肃穆。几个航道队员,正在挂墨迹未干的挽联:际悲歌歌一曲,狂飙为我从天落。他们见朱学兵说:“你娃娃躲到哪里去了,那天晚打得弄个扎劲你都没来。”  “来有啥作用嘛?送死吗?”朱学兵答:“前晚在姨家,看见你们几爷子雄赳赳冲过去,梭梭退回来,一个二个哭得伤伤心心,晓得死了嘛,喜得好老子没有参加。兄弟伙,清醒点,那些当官的都是踩着弟兄们的迹登的主席台。”他边说边往后面的宿舍走,“老子不干了,航道队都要解散了,老子来拿铺盖卷儿回家了。”说着,他带着侯明明到宿舍取了行李,又往食堂走,“走,到厨房去饱餐一顿再说。”  厨房里要啥有啥,吃的、喝的、用的,样样齐全。腊、香肠、干笋、玉片、大米白面、油盐酱醋、酒,从旁边的仓库就地取来,方便得很。造派把这里作为武斗大本营,颇有眼光,随便吃喝不要钱。县城里没有卖,一两个月是常事。好久没有油了,侯明明左手拿熟,右手拿卤猪脚,左右开弓,惹得来吃午饭的卞司令、队长一帮瞧见,抿直笑。队长过来着侯明明的肩膀,“吃饱了,快回家,告诉你父,赶快到乡下去躲躲,又要开战了。”  侯明明回到家,把队长的话向父说了,一家收拾好下乡的必用品,正要出门,队长带着自己的高参和卫兵赶来了。他喘吁吁地说:“姚老师,我害怕你们出不了城,亲自来送你们。这次又要大打,打出造派的威风,为九大献。”说到此,把侯平发拉到一边,“老侯,晓得你的书法好,文采好,求你给我们写副对联再走。”  “献丑、献丑!”侯平发当即研磨铺纸,沉思片刻,落笔写下这样一幅对联:金锤银镰映光,旗旗更红。  队长连声好,“有诗意,有豪,写得对、对,我们的,是经过几十年浴奋战拼杀出来的,不断壮大长的,等九大一开,我们就把这幅对联亮出来,纪念牺牲的战友、纪念牺牲的革命先烈,让旗旗更红,红江山代代相传。”他把对联放在通风,又说:“老侯啊,你真是个文武全才,锦屏山下一卧龙,不出山,埋没了,可惜了。”  侯平发边洗手,边答:“过奖啦,应该是锦屏山下逍遥各有志嘛。我就喜欢这样平淡的生活,闲云鹤,悠哉游哉。”  “就是嘛!别看现在到闹得轰轰烈烈,你争我斗,以后的事难得说”姚贤图,“不信,我们看嘛!”  “轰轰烈烈哪点不好!姚老师,我们读书时,你说过,‘一个就是要干大事,不枉自生。’我认为,生在世,就是要奋斗!这个世界,就是靠拳,靠杆子打出来的。”说到此,队长撩开衣裳,出一把20响驳壳巴吹了吹,炫耀道:“好,德造。老侯,你过来看。”  “好,硬是好。”侯平发拿着毛笔走过来欣赏,“这种可单发连发,进攻防守,使用方便,有效射程一千米,精确射程200米,火力,最适合冲锋陷阵。这号,我以前剿匪时用过。”  “我最近还搞了批苏制AK-47的冲锋,由号称冲锋之父的——卡拉什尼科夫将军制造,在二战显了神威。这种,工艺也要优于56式,公差小,射击精度更高。嘿嘿,  现在我的队伍是好,就像沙家浜传魁,司令的队伍,‘今非昔比,鸟换炮啦’!嘿嘿,形势喜,崔进呀!老侯,你不能姜太公钓鱼——坐在钓鱼台,等着鱼儿钓,眼巴巴看我们分享革命的胜利果实呀!”说着,他别,在屋里来回走动,踌躇满志,作古正经说,“一个,与其平平稳稳虚度生,不如摔筋跶斗丰富生。主席说,与天斗,与地斗,与斗,其乐无穷嘛!”  “斗,还是要看时间地点。毛主席在延安时说过,文武之道,一张一弛。这话有道理,打天下,随便咋个打斗都可以,打下了天下,要治理,要施仁政,就不能够一味地斗下去了。当政者都希望天下平安,百姓安居乐业,不希望群雄割据,混混过没完。再说,文革几年了,天下大政方针已定,中央希望要有一个安定团结的局面。现在再搞武斗,再响,恐怕凶多吉少。”侯平发提着笔,忍不住对队长说了几句,“做事要要有个度数,适可而止,该进则进,该退则退,孔老二的中庸之道还是有点道理。”  “老侯说得有道理。实际,文革这场运动闹糟糟下去,大家心都没有底,整疲了。不过,这点是肯定的,我们斗呀闹呀,都是给家做嫁衣裳,当听用。”队长说,“但是箭在弦,不得不发。这场攻势下来,管他好歹,我要解甲归田了。‘扁担’经常说,我们这些,在下边卖力地为中央文革流流汗,新贵们在台排排坐,吃果果,果果我们吃不,赏块果皮都可以。我看,果皮都尝不倒。还是学你老侯,当个逍遥派好,逍遥逍遥。”  “对、对,逍遥逍遥,山打猎,下河游泳,岂不快哉!”侯平发收拾笔墨,意味深长地对队长说,“品品茶、喝喝酒、赏赏月,生一快事啊!”  “爸爸,不忙洗笔,这个对联再写一幅,我想了想,应该这样写。”侯明明对父亲说,“这个对联是:旗增辉披锦绣,千秋伟业永辉煌。”  “好,好!这个对联比你老汉儿的对联还好,父亲的对联有点杀,儿子的对联更有诗画意,壮志豪。”队长的高参,屏中的一个青年教师忍不住赞叹。这个教师姓冯,大学毕业分在屏中教语文,文革期和本校薛力立了毛泽东思想武装队,后两各出,互不相容,分道扬镳,薛力二月份被抓,他了红总派的骨干,曾是对立派红司辩手的克星,为瓦解红司出了大力。文弱书生的他因在大十字和高司令辩论时说了几句不合时令的话,被司认为阶级斗争觉悟不高,没得到什么重用。相,造派得势后,把他作为保守派目,往死里整,辩论时大肆羞辱他,把倔强的他弄来跪倒在地向毛主席请罪,打伤后和走资派一起关牛棚。当了武斗指挥官的超,欣赏他的才华,看火候已到,亲自出面把他从牛棚提了出来,保了他,对他遇有加,把他感化,收在麾下,作为自己的高参。  高参看着侯平发书写儿子说出的对联,不住地点,说,“有文采,有文采,书香门第,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 “对,对,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我看,两个对联都好,都要得!一个有现实,一个有历史。全面、全面,好,好!”。队长说:“老侯,把明明说的这幅对联写出来,我都要,都要。”说罢,来到桌前,帮侯平发铺起纸来,“老侯,姚老师,我给你们一家接触以来,都沾了点文,受益匪浅啊!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有时我这个武夫也文儿匡匡,编两句诗来。几天前,攻高超的指挥部,我一时兴起,当场道:‘更喜屏城声响,三军会合尽开颜。’这句怎么样,请指教!”  “好诗,好诗,有豪,有势!”侯平发笔蘸墨,边在宣纸挥舞边说,“你这是主席诗,‘更喜岷山千里雪,三军过后尽开颜’点化而来,我认为再动前面两个字,‘更喜’变‘喜闻’,‘喜闻屏城声响’,似乎实际点,更好些。”  “还动一个字,‘合’字改‘师’字。”侯明明,“‘会师’比‘会合’好,‘三军会师尽开颜’,更有派。”  “‘师’字改得好,派,派!一字值千金,一师敌千军。”队长摇晃脑诵起来,“‘喜闻屏城声响,三军会师尽开颜。’高,高,实在是高!”  “娃儿还是有点灵,有时想的写的比他老汉还丰富。娃儿的这个对联好像是要比他老汉要高一筹!娃儿动的这个‘师’动得好。我说嘛,大娃娃都要多读点书,有好。”姚贤图看着侯平发写对联笑着说,“娃儿从小读唐诗宋词,9岁读3年级时写了首诗,《地球和月亮》,贴在学校墙报,引得很多学生娃儿都去抄。我念给你们听一下”,接着,背诵了起来:  地球  睡在太的怀抱里  送走颗颗寒星  月亮  躺在地球的  传送屡屡思  太  展开双臂亲吻万物  送来金岁月  我们  与月增辉  和地球同伴  “啧,写得好!”队长的卫兵,县文工团一个近20岁的青年演员,背着半自动步听后接连赞赏,“虽然说没有革命,但诗意浓郁,富有哲理,写得大胆,写得漫,有才!有才!”  “对!对,有才。”高参附和道,“这属于现代诗,很有形象思维,想象丰富,天真烂漫,好诗,好诗!”  “我的卫兵‘饼子’,别看年纪轻轻,小家伙懂文艺,在文工团演《智取威虎山》的团参谋长邵剑,唱腔好。冯老师呢,是我的高参,屏山的才子,在屏中教语文,平高。他们说好,就好。老侯啊,江山代有才出,长江后推前,你们侯家是一代胜一代哦!”队长着侯平发的肩膀,称赞道:“老侯,看的出来,你的娃儿才思敏捷,前程一定辉煌。今天,我们为毛主席革命路线而战,就是为了红江山传万代!就是为了明明他们一代,生活在光下,前程远大。”他见侯平发写好对联,忙接起双手摊开,给卫兵,并把刚才放在地的对联卷起,便催侯平发一家快走。  侯平发一家走了,到底坝乡下避难去了。朱学兵也走了,走的是自己的老家龙华,多年后,听说他赶场天在龙华街摆摊算命。  底坝地锦屏山北麓,山清秀,一条溪河从北绕坝而向南,流向十里外的金沙江,河清澈见底,中的鹅卵石,有玛瑙红的、松青的、还有蓝宝石般的、彩斑点的,非常好看。溪犹如一面明镜,映着蓝天白云,山川倒影。侯明明常常从城里来溪中戏,摸鱼捉虾。河边的侯家老屋,因历经解放前夕的那场战火,加之无居住,显得破败不堪。旁边廖家院子里,住的是侯明明的九舅,这所房子是侯明明的父出钱买的,打算退休后回老家安享晚年。九舅家儿女多,劳力弱,生活困难,一下子来了避难的家五张,更显得捉襟见肘,第一天顿顿是白米干饭,第二天是白米混合玉米面做的“面面饭”,第三天是稀饭不能呆下去了,侯平发拿了十斤粮票给自己的舅子,带领全家朝大山间的富荣杨坝舅婆家去了。舅婆家富裕,阁楼有陈粮,中秋过后还有老腊吃,就这样,侯平发一家在杨坝住了下来。  杨坝地锦屏山东麓,这里没有硝烟,空清新,树木葱郁,山花烂漫,是少年侯明明的乐园。除了一天三顿饭,侯明明的挨在凳子,其余的时间,他胖墩墩的影出没在了田、林间。林间好玩,彩蝶飞舞,泉叮咚,斑鸠、、鹞子等红的、白的、绿的、灰的、黑的各种鸟儿,东飞西窜,叽叽喳喳,犹如奏着悦耳的响乐。  “,你看,蝴蝶、鸟儿在空中飞翔,无拘无束,互不相干,多么自由,多么和谐呀!为什么就不是这样,你整我我整你,互相打斗,动刀动?”  “明明,是高级动物,有思想,有目的,小至争名夺利,大至争城夺地,为了利益,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亲理着儿子的衣领,“不过,只要去掉望、邪心杂念,心态平和下来了,不整,做好事,像雷锋那样助为乐,这个世界就充满了,充满了希望。世间自然就和谐、自由。”  侯明明向往自由自在的生活。一天,他瞅准一个向的土坎,用锄挖了一个浅浅的土坑,洒碎米,用筷子支起簇箕,筷子中间拴细细的麻线。他手握麻线的另一,悄悄地躲在旁边的荒草里,一会儿,见鸟儿飞来,停在土坑,东张西望,等鸟儿两只嫩黄的爪子,伸进了簇箕内的土坑,鸟啄米他屏住息,手轻轻一拉麻线,簇箕随即扣下,只听的鸟儿在里面吱吱吱扑腾。好美丽的鸟,乌黑的眼睛,淡红的壳,深绿的羽毛,毛光滑。他小心翼翼捧起来,不释手。心里一阵动,手不觉一松,小鸟扑了下翅膀飞走啦——哦嗬!望着飞向天空的小鸟,他脱而出,“小鸟、小鸟,你飞吧,自由自在飞回你的家乡。”小鸟回家了,侯明明一家子在乡下东游西转一个多月,听说城里的声平静下来,武斗结束了,也要回家了。  他们一家打道回府,临近中午,走到西关坡,就进不了城。原来,是宜宾地专民兵营来屏山设施戒严,河坝里,公路边,山坡,全是密密的岗哨。听说侯平发在城里工作,一家住在城里,哨兵就放行了。  城里三步一岗,四步一卡;大十字街的楼房轻、重机一挺挺排列,县城东南西北四大城楼,架起了小钢炮和迫击炮。城里城外,戒备森严,氛紧张,风声鹤唳。民兵营的腾腾,全城大搜捕。他们一队队出击,拿着名单,挨家挨户抓捕了有问题的“阶级敌”一百多个,从中选出30多个走资派、特务、四类分子及保守派的子、骨干街示众。这些一行,被乔装打扮。有的歪戴帽、黑眼镜。有的戴瓜儿皮帽,穿长衫子,手拿算盘;有的穿着的军官服,双手高举;女的穿着彩缎旗袍,高跟鞋,抹着红的红。材公司一个女职工,解放前在宜宾因是一个商的姨太太,这次被揪了出来,穿大红缎袍,剃了,半边黑发,半边被抹了白油漆,刁香烟。受尊重的徐老师也在队伍里面,一秀发被缠着长满荆棘的霸王鞭,脖子挂着铁丝纸牌,面写着墨笔字:小爬虫,还划了两道红叉叉。她在刺刀的威逼下,里喊道:“我是小爬虫,我是小爬虫徐环琴,我有罪,有罪”。时而走几步,时而四肢爬几步,又走又爬,爬慢了,就是几托打来。走资派戴的是尖尖帽,一边打锣一边喊“我走资本主义道路,有罪,我有罪”。硬骨和他以前所在红总派的几个跟在走资派后面,他们的都剃了十字,抹了红油漆,被五花大绑。两边,一把把寒光闪闪的刺刀比划着;后,是十多挺歪把子机、重机及数门小钢炮、迫击炮、火箭筒。后面跟进的是全副武装的五个连的地专民兵营,踏着胖乎乎的光营长的令,呼:“一不怕苦,二不怕死”雄赳赳,昂昂,绕着屏山城,转了一圈又一圈。  队长站在侯家的门前,边看闹,边私下对侯平发耳语:“这个民兵营的昨天从宜宾开来,半抵达屏山。一到东关,这些马不停蹄就分路包围了屏山城,设施戒严,半三更的挨家挨户抓,把有问题从被窝里拉出来就打,关在屏中教室,弄得飞狗跳。他们都是地专机关的职工,咋咋呼呼,装备精良,在战场不见得能发威,但是吓唬阶级敌足足有余。”他见队列中的硬骨鼻青脸肿,叹道:“硬骨是逃不了高超的毒手,躲得过一躲不过十五。高超借刀杀,一之仇报了。龟儿凶险。”他又见徐老师边走边爬,边爬边哭,披散发,毛蓝子被撕烂,露出了雪白的,不时还挨民兵营的托,摇摇说:“小徐老师是牺牲品,可怜哪!遭黑整!高超这私娃子东睡西睡,睡了很多女,一个都看不眼,独独把小徐老师看了。小徐老师清纯,漂亮,善良,高超追了她好几年,一直不了手,见她耍了个朋友,要登记结婚了,恼羞怒,就整了。”  “咋个整呐?”侯平发问道,“有哪些法法?”  “法法多,整得凶哦!”队长说,“高超这个狗的,把小徐老师的朋友——县医院的内科主任林医生,打‘只专不红的动学术权威’,关进牛棚逼疯,然后提起一大袋苹果,笑眯眯登门看望小徐老师。倔犟的小徐老师正在扫地,二话没说,扯起苹果袋子就给他甩了,赏了他两耳光,拿起扫把几扫扫就把他扫出了屋。这下,小徐老师的厄运来了。高超把小徐老师平时发的牢定为动言论,安‘小爬虫’的帽子,借民兵营的手报复,活生生拆散这对新。整的手法高超哦!”  民兵营的队伍,绕城游行三圈后,分行动了。一连一连的为单位,纷纷离开游行队伍,又去出击抓了。  那支游街示众、乔装打扮的阶级敌队伍,午后被押到屏中后院群专部的临时监狱关押起来了。  小徐老师遭整怕了,有点神经质。当天下午,侯明明和堂侯小英到屏中后院群专部关押的地方去看望她,她一见带着红袖章的侯小英,双手从铁窗内递出一张纸给侯小英,里语无伦次说,“这是我破坏文革运动的待书。我有罪,我有罪,我写了几十份认罪书,你们来提审我的,一一份。认识得不好,过不了关,我从写。”说完,披散发的她,两眼无神,躲在墙角,披旧棉絮,瑟瑟发抖。  侯小英把戴在手腕的红袖章朝胳膊一提,牛得很。这个红小兵的袖章,是在街拾到的,带在胳膊,觉得体面,简直了护符。她只要在家里挨了骂,受了,出门一戴红袖章,就神了。戴着红袖章的她,常常帮造组织做事,一会儿街洒传单,一会儿挨家挨户发战报,得意得很。  离开屏中,侯小英把徐老师的认罪书,折了纸飞机,放飞到了草丛中。侯明明又拾起来,哈了,朝天掷去,“徐老师是好,让她早点自由。”  徐老师没有自由。第二天,他们这些狱友,每个背了个背篼,被当地造派押着,到30多里外的富荣粮站背粮去了。不过,这一背即带动了屏山,几年来,屏山城机关的职工、学校的学生都利用星期天邀邀约约去富荣背粮到屏山,挣几毛或一块多钱的劳力费,不亦乐乎。  侯明明也投入了背粮流。小小个子的他,在侯小英的邀约下,经常半,提马灯,背三十斤盐巴到富荣,把盐到富荣供社,又到粮站背20斤谷子回屏山,来回能挣一块钱。侯小英与侯明明背富荣的盐巴,陆陆续续背了三年,后来侯小英读了屏中,新市给她的抚恤金中断了,中二年级的时候,她到攀枝花寻,后结婚生子,又离婚,开了个蛋糕店。一天下午,由于生意好,她坐在石坎子数钱,数到高兴子往后一仰,摔倒在石坎下,五孔出,还未送到医院就死了。留下一个一岁的幼儿由其亲侯平珍抚养。侯小英从屏山到攀枝花后,侯明明又同小伙伴游大娃背龙华了。  龙华离屏山城90里,他们去时背白糖,回来背草纸,来回三天时间,中途在龙溪过,每次能挣3块多钱。稍大点,又群结伙过金沙江、翻芝麻坳到云南三道挑煤炭,用于家用了。那时,屏山到三道运煤,几乎倾城而出,天未见亮,屏山城就是一片脚步声,过河船来回摆渡10多趟。大家下了船,争先恐后,翻山越岭去抢炭心子。山道,密密麻麻、来来往往的,有挑有背,犹如蚂蚁搬家。队长——司令也参与了挑煤,他又失势了。孤独一,挑着五、六十斤石炭,摇摇晃晃,穿梭于梅子坳的山道。稍脚息的时候,他边揩汗,边对追来的侯明明说:“侯娃儿,我过去跟公家干,吃苦受累,流流汗,顾不了家,娃儿四五岁了,还少有见父亲,啥子搞都没得到,没有想。”  “还是我父亲说得好,做任何事都不要太过度,陷得深。”侯明明说,“在政界陷得深,痴望就大,脑就发,整就更凶,双方伤害就大。适可而止,明哲保策。”  喘着粗来的“硬骨”一声“稍起!”,放下煤担子,附和道:“侯大娃儿说得对,我们这些大脑壳发昏,就像疯儿一样,打也打了,闹也闹了,罪也受了,糖球吃不倒,竹篮打一场空,空欢喜。我们还没得小娃儿清醒。”他扯下肩的毛巾,揩着的汗,对队长说,“老,我们是冤家,又是朋友。那次在大十字辩论,我们打得扎劲,你死我活,把你撵得扑。硬是怪呐!你躲到哪儿去了呐?”  “我跑到东关亭子,躲到石缝缝,你们就找不倒啦!开玩笑,侦察兵出,没有两手还行?咳!我看见你们一个二个东找西找,找到天黑,灰溜溜走了,我就进城,到侯大娃儿他们家去了。”队长一坐在路边的石块,笑着说,“你呐?在红总跳得圆,保走资派,卖力得很。我看还是没有得到啥子好。“红总”倒台,你就跑到乐山去躲了半年,帮家乐山的造派打仗,弄了个官来当。回屏山来,虽然你的事既往不咎,当最后还是遭了,拿给高超点,报一之仇,被民兵营整得好惨!现在虽然放出来了,啥子都没有了,跟我一样,挑起个竹篮篮儿挑煤炭。不过,挑煤炭也好,是给自己干,心踏实。”  队长心踏实的时间不长,不久,他遇到了麻烦,走了黄泉路。  屏山两派响应中央号召,经过大夺权、大联合,准备立新生的革命委员会。他因风向没把握准被排斥,两边都没有吃到糖,后由于武斗问题进了学习班,就连挑煤补贴家用的资格都失去了。学习班办在屏山中学,实行军事管理。凡是在文革以来,有闹派,有打砸抢行为的都被弄到屏中学习文件,勒令待问题,听候理。“扁冬瓜”、“眼镜”、“烂眼儿”、“瘦子”、天地二之流,都在其列。学校大小门由荷实弹的解放军13军姚南图部的士兵把守,四周岗哨林立,备森严。  队长进这个学习班,侯平发就预感到他要出事,为他担心,劝他,“小,风向不对哦!你的麻烦难得说哟,一定要小心从事,顺流,该避就要避。你看,战部队一个营开来屏山,把几派的脑脑包括脚脚爪爪弄来关在屏中学习,这说明面动了真格,要逗硬。就像毛泽东发动文革要摧毁刘少奇体系,运动开始,就把刘少奇有瓜葛的部队弄到边区,北京城内外,布遍忠于毛泽东的8341部队,然后由红卫兵打阵,军队作后盾。”侯平发的堂哥、舅子,双双均在军界任过高职,层关系广,消息灵通。对于侯平发善意的提醒和关心,队长心里是感的。但是他很自信,认为搞武斗,冲冲杀杀,是响应面号召,大家都在参加,自己手又没有欠债,所以,他跨进屏中校学习班,还兴致勃勃,逗趣着值勤的士兵,哼着样板戏《智取威虎山》,“我们是工农子弟兵,来到深山,要消灭动派,改天换地,几十年如一”。  学习中,他的造派脾不改,以回家拿换洗衣裳为名,强行出校门,被士兵阻挡,便火冒三丈:“老子以前在部队都当过排长,这一套少来。”士兵忠于职守,用自动步对着他,“你当过部队排长,更应该懂得纪律。你敢跨出大门一步,我就敢执行纪律。”他无可奈何,只得悻悻而回。墙倒众推。接着,他的武斗问题升级了,被单独弄到县委二楼的会议室审查。他压力巨大,觉得很难过关,问题说不清楚,更感觉前途渺茫:自己从中都出来当兵,转业分在供社,半辈子冲冲杀杀,都是听的话,保卫中央文革,也没有捞到什么油而问题严重,吃不了兜着走,越想越觉得冤,越想越觉得应该听侯平发的话:运动不要太投入,武斗不要陷得太深。再看看这熟悉的会议室,以后要想在这里开会,发号施令,恐怕不可能了。接下来的是进班房,判刑,不敢想下去了。一天中午,趁看守不注意,方刚的他呼喊着“文化大革命胜利万岁!”跳楼自杀了。因为先着地,当场亡。淋淋的尸体被送到县医院的停尸房,冷冷清清,没有理睬。面说他是畏罪自杀,自绝与民,活该。众都怕沾惹,只有他的妻子和五岁的小儿哭丧着脸,默默地守灵。  侯平发夫妻不避嫌,下午下班后,专门带侯明明去停尸房看了白布裹着模糊的川。他停在木板,一叠草纸盖住了脸,两旁的泥地放了两盏清油灯,火一闪一烁。  高超一个也去了,他痛苦地对侯平发说,“我到省坐学习班几个月,最近才回来,确实不晓得老攻打我的指挥部。今天的事很遗憾!老想不开走了,作为战友和朋友,我也心疼。老是条汉子!”,边说边走过去向川的尸体鞠躬,“兄弟,大哥来晚啦,大哥来给你送行了”  “送啥子?有啥子送。”川老婆抢白道:“老革命,不要把你高大司令沾惹啦!”  “有啥子沾惹?都是在一个锅舀饭的战友,亲亲。斗争把我们哥俩分了两派,唉!打啥子嘛,老报失灵,带攻我的指挥部,其实我天就走啦,到都坐省革委的学习班。哎,恩恩怨怨,是是非非,都不说啦。壮志未酬,死了,就埋在东关亭的坡。那里风好,看屏山城,看金沙江,看总有一天,文化大革命的最后胜利!以后我死了,也埋在那里,与兄弟作个伴。”说到此,他斜眼一瞟,走近川老婆,意味深长地说,“兄弟媳年轻漂亮,要节哀,保重体。有啥子困难,尽管来找大哥,不管白天晚,肥不留外田。只要听大哥的话”  “尸骨未寒,你就欺负孤儿寡啦!走走走!黄鼠狼给拜年,没安好心。老在地下看到你恶心!你面兽心,险得很,伪君子!”川的老婆哭着,骂着,把一脸尴尬的高超推出了停尸房,然后跪在地,对着其硬邦邦的丈夫尸体号啕大哭起来。  “等她哭,哭出来心好受。”侯平发拉着妻儿离开停尸房,走出医院门,见穿对襟衣裳的彭老大戴白帕,腰缠白布带,在医院门转来转去,沙声沙唱川戏,“埋骨何须桑梓地,间何不青山咣当咣当咣当”。  侯明明望着彭老大的影说,“彭老大的心好,不避嫌。”  “就该这样,一个得势的时候不去攀,在失势的时候不去踩,烧冷灶。”侯平发对侯明明说,“要有善心、同心,不要有整心。今生今世,记住这句话。”姚贤图说,“一个倒霉的时候更不要去落石下井,要出手相助,这是做的仁义道德。”侯平发夫就是这样世的。  回家的路,侯平发出感慨,“队长这辈子图的是啥子哟,冒着林弹雨冲冲杀杀,官票没有捞到,胜利果实没有分到,实在活不下去自杀了,还落个罪名,追悼会都开不。婆娘儿女跟着遭罪。”  姚贤图意味深长地回答:“你现在才晓得了。我当为啥不准你去集训队,不准你去端机关,不准你去支泸。这些事我看得多,你看,社会哪个提劲打靶,冲冲杀杀,会有好结果?靠造起家,想吃粑和,想当官,没门儿。如今当官的还是当官的,吃油大的还是吃油大的。”  吃油大的还是多,不久,屏山城内好事连连,鞭炮声声,吃油大风了。  这是因为,各个系统、各个单位,相继立革命委员会,胜利者们享受文革带来的果,坐次排定了,自然要弹冠相庆,大吃大喝。有时,周之间,要冒出好几个大大小小的革委会,也就有好几次宴席可啖。屏山说:“这是吃革委会、吃油大。”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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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古城武斗枪声急避祸山野乐悠悠 编辑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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