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伶与迷恋她的风流才子们--黄梅戏祖邢秀娘》

第1卷《无》
第 6 章  第六章婆媳怨(文/韦歌)
韦歌   原创首发于2006-09-21 20:23:07   小说·言情   人气:6727

韦歌
身份:学童一年
性别:
生日:1964-12-25
住地:湖北省武汉市
 
[VIP]遭遇爱情
[VIP]人事调整
[长篇]激度诱惑
[长篇]月◎灵◎薇
[短篇]像妖精一样生活
[短篇]我心无言
馨提示:在看本书前请先点击拙作《鄂东匪事》、《风的雷池》、《大别烽烟录》、《鄂东秦淮河的风流娘们》、《黄梅挑花》、《黄梅逍遥游》、《风流探花帅承瀛》、《红间谍梅龚彬》、《军军》、《异域烟花散墨》、《飞向天王星天堂》、《黄梅戏祖邢秀娘》、《红尘魔王张宗昌》、《慰安1938》、《雷池三部曲之丰》、《花道》、《名伶与恋她的风流才子们》、《抗1943》,顺便推荐本另一拙作《鄂商风月大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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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秀娘作梦也没料想到,自己刚从一个带着七分香的孩童悄悄地步入少女时代,花蕾儿含着苞,尚未吐出芳香的蕊儿的时刻,现实却已无地把其推入少的行列,芳龄才十七呵,她已了张家的儿媳
娘家和婆家,虽都是家,但却有一字之差。这一字之差异,却大至无限、大至微妙。在娘家,她是个收末梢的小小女儿,她可以任着子说话、行事,无拘无束的,即使有时言重得罪了父,长辈出于骨份亦不会记恨、刻仇。可是,在婆家景况就截然不同,她是异姓的“外路”,虽说“隔重肚皮隔重山”此话并不四海皆准,但邢秀娘而今作为张的儿媳,此话是十分效验的。她必须谨慎事,也必须逐步“适应”她毫无感认识的富皇家规,说话、走路、穿着、用餐,乃至于外出一步均须谨小慎微,她顿觉得有些手足无措,六神无主。
张自娶进了这位刺她眼睛的媳后,没几天便病倒了。与其说是病倒,不如说是她对新媳的“进门一试”。邢秀娘见婆不起,便请医诊疗,端场送,抚腰捶背、问暖嘘寒,曲尽为媳之道。这使张稍稍消了点.但她知道,“撒”惯了“”的媳,若要“收归正”,须用张家祖规来训导、镇服。她从“进门一试”中察觉出这个“细娘”既有意料不到孝顺长辈的“德”,亦有百依百顺的“奴”。她自信,在她手下当媳,倔硬的铁条也能当绳索搓折,要其弯便弯,其曲便曲;命其“方”,不准“圆”,令其“圆”不准“方”!
那天中午,邢秀娘忙完炊事,照例地把饭、菜、碗、筷端于桌,便搬了个小凳静坐序堂,专候丈夫从学校回归,然后再禀告婆一起共进午餐。往里,顶之尉,张大炎必是拖着一沾着油画彩的纺绸长衫珊珊而归,他一进门,必然泻粜闲隳铮骸把堑埽燃绷税桑俊毙闲隳镆沧苁俏⑽⒁恍Γφ酒鹕砝窗颜煞蛴茫讶コど溃疑弦录埽笄崆峄降溃骸澳铮笱谆乩戳恕!庇谑牵副闶帜怼胺鹬椤保跛估碜叱鏊哪诜浚伦拧翱沽睢薄?
可是今天,早已甩过顶心,邢秀娘坐于厅堂前左看右盼也不见丈夫的影踪。该用午饭的时辰过去了,邢秀娘还是呆呆地坐在那里恭候着丈夫。又是一个时辰过去了,邢秀娘腹中饥饿起来,她料想丈夫兴许不回家用午餐了,于是站起来走入厅堂,轻声唤着张:“大炎该是在外吃饭了。请娘出房用饭吧。”唤了三声,并不见张念佛经而出。邢秀娘只得又回原地等待她必须恭候的丈夫,可是,偏不闻丈夫的声息。此刻,她已饥饿难忍,于是进得厅堂,抓起筷子夹了一块豆腐,尚未把它送中,张却突然仁立于厅堂之内了。
“亚弟——”她瞪起了双眼。
“娘……”邢秀娘一怔,忙放下手中抓的竹筷。
“饿急了吧?”她又手捻起“佛珠”来。
“嗯……”
“大炎在哪儿呀?”
“他还没回来。”
“哦……大炎没到家,你就可以“抢’丈夫的‘先’?是你娘教你的么?”
“不……我肚子……”
“这里不是邢家。张家的规矩你该知晓吧?丈夫不回归,妻子饿死也得等候!‘抢筷’会‘折死’丈夫的!懂吗?”
“懂……”邢秀娘只得忍住夺眶而出的泪珠,来到厅堂,坐到小板凳,把滚动着泪珠的双目重又投向黑漆大门。
又过了一个时辰,张大炎终于带着一回家来了。他一眼瞥见自己妻子在啜泣,又见他亲铁板着脸面,端坐于厅堂之中,紧闭着眼睛,手捻“佛珠”、念着“佛经”。他心里一怔,忙问张:“娘,这是……”
“问你那贤惠的‘女’去吧!”
“亚弟——”
“呜……”邢秀娘突然哭出声来,她双手掩着脸蛋,哭进了自己的内房。
“好哇,‘’一回家,便哭诉告起状来了!”
“娘,究竟是怎么回事呀?”
“‘哭赢哭赢’,你一哭便会‘赢’了么?”张把刚才的事儿诉说了一遍,张大炎听罢,舒了一,说道:“我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原来是芝麻大小事一桩。”
“什么?还芝麻大的小事?!”张地站起来,责备起儿子来,“你这书呆子懂个啥!她今天吃一筷豆腐,抢你一个‘先’,明天便会爬到你的顶心‘克’你的寿!”
“娘,未必会这样吧?我看亚弟她……”张大炎的话给张夺去了,她用佛珠敲着桌面骂起儿子来:“开亚弟,闭亚弟,亚弟天天给你灌了‘汤’了!你连生娘也不放在眼中了!”
“娘……”
“亚弟是你的‘甜娘’你亲亲地去唤她吧!”
“不,你是我的亲娘,我该唤的娘,只有你一个。”张大炎为息事,只能退让屈从了。张见儿子“”摆在自己一边,心中怒退了一些,她指桑骂槐了一番,才进自己房里去了。
邢秀娘哭进了内房,一听张在厅堂大发雷霆,吓得不敢哭出声来。张的每一句话,都象针、象刺,扎在她的心,她嚎啕痛哭一场,以吐出受屈之,但又不敢这样作,她只得抱住被子,蒙泣,让棉絮饱吸着她辛酸的泪和不自的冤
张大炎此时好比风箱里的老鼠,两面都得受。他刚忍受完亲的训斥,现在又得在妻子面前赔不是。他把今天发生的不愉快的事的责任,全往自己担:“千不怪,万不怪,只怪我今贪杯在外!往后,我决不再让你为了我受委屈了……”
丈夫的安慰,丈夫的公正态度,使邢秀娘抑郁于心的冤消散了。但她从此一事中暗暗明白一事,张家的“饭”是很难“吃”的,她必须比往更要小心行事,虽然她觉得呆在这深院高墙之内是那么不自在,但她有丈夫的抚慰。也就觉得在不自在中有自在了。她毕竟是那么年轻,那么纯真,没过几天,她便把这伤心的“豆腐风”忘怀得一干二净了。
不生“心眼”的媳当然并不会去记仇于她的婆。但是,有心的婆却会心中扎眼,眼中生钉。张知道,要镇服一个了心的女,没有三、四下重锤子狠狠敲打,是砸不碎其“骨”的。“进门一试”,张自鸣得意;而这“豆腐风”,她亦占了风。若是再来几下“杀儆猴”,不怕这“”不乖乖地屈服在自己足下而任其使唤。
流金铄石的盛夏,因“知了”的狂欢而降于世了。邢秀娘独个儿在内房轻轻儿哼着黄梅戏民间采茶小曲,她应孔垅中学堂的邀请,得去那儿为学生排练文娱节目。回乡后,秀娘还念念不忘改革家乡黄梅戏的大事。秀娘清楚认识到本剧种的先天不足,总是虚心向其他剧种学习。她常说:“我们这个剧种穷,没玩意。”她说的“穷”、“没玩意”都是针对大剧种有程式,有技巧而言,她象海绵吸一样广为吸收营养,但她更清楚地认识到黄梅采茶戏的最大优点便是接近生活,接近群众。所以,她在“吸收”的过程中从不忘记“融化”。她常说:“立足本土,伸出双手,你的拿过来,我的你拿不走。”她学京、徽剧的程式、技巧是为表现物服务的,她运用程式不是机械的程式化,她运用技巧也绝不是卖弄技术。这大概就是“你的拿过来,我的你拿不走”的根本所在吧。那时,除了黄梅戏,湖北各地的戏如文曲戏、汉剧、西路花鼓、东路花鼓、天河花鼓等皆聚集武汉。这些戏曲班子陆续在竞争中淘汰,天河花鼓名角灵芝草、黄黑狗,东路花鼓的姚小中等相继投奔黄梅戏,各路花鼓的剧目、曲牌也被黄梅戏吸收融化。其中最典型的是天河花鼓的“十枝梅”,东路花鼓的“仙腔”,北路花鼓的“应山调”至今仍为黄梅戏的常用腔,所以黄梅戏实际了湖北各路采茶文曲花鼓的总称。那时,由于官方打击民间艺术,三令五申“唱采茶”,黄梅戏为“戏”。采茶艺为“伶”,黄梅戏班就于风雨飘摇的境况中。就在秀娘为自已和同仁为黄梅戏的果而高兴而忘形地唱小曲时,不料,她哼出的曲声传进了张的耳内。不一会,厅堂传来了张骂猫儿的声音:“你这‘猫’儿,里哼卿个什么!我把你从‘垃圾堆’里拣回来,供你饭吃,供你睡,要你乖乖地生小猫咪嘛,有了主家啦,你还操什么沟引风的调儿……”
邢秀娘在内房听得逼真,她是个聪明,婆此刻的骂猫,她知道是借桑骂槐。长者的训谕,小辈理该聆听。可是,这是什么样的长辈心呀?哼几句调儿,便是“勾引风”!她邢秀娘此时此刻会去“勾引”谁呢?这倒罢了,因为她衾影无惭,她可以请天地作证,她与张大炎有金兰之契。她是以冰清玉洁之投怀于张大炎的。昨天、今,她都把齐放的桂兰奉献给他张大炎的。
可是,“从垃圾堆里拣回来”这句话,却似钢刀扎入她膛,使其顿感切肤之痛。她并不想计较婆的轻,但,此话委实尖刻,它内含着婆的“鳞甲之腹”。是的,邢秀娘怎不知自己家门冷落,难道清寒便是罪过?便是不齿于的“垃圾”?也许婆把其品贬为“脏物”,可是,她邢秀娘金镶玉质的格有哪一点沾了污垢?她忍受不住了,她想冲出房门去与婆论个清白,但她没有这样作,因为金氏在她出嫁那天再三叮咛,“嫁,嫁狗随狗。进了张家门,便是张家。你得孝顺公婆,侍奉丈夫,万事须得忍着点儿。谦让点儿,切不可任着儿……”想到此,邢秀娘只得强忍委屈,把满腔的冤咽下肚腹之中。
该是出发的时候了,邢秀娘这是次去中学堂教练黄梅戏节目,故而从衣柜里取出一件合的“嫁衣”,在镜子前穿戴起来。没料想,门外又飞来张更为难以入耳的声音:“你这只贱花猫还装什么俏!边已有雄猫作伴,还痴心什么雄猫呀!”
“娘——”邢秀娘冲出门去,道一声“你太过分了!”但她却想到丈夫的劝慰,“亚弟,千万看在我份,别和我娘一般见识。”她又一次忍耐住了,但她心烈地碰击着,她一时无发泄,便抓起剪子把那件尚未穿的嫁衣剪了碎片。她干脆穿起那件少女时常穿的、打了补钉的衣,走出了内房门。
“亚弟,哪儿去呀?”张坐于厅堂红木太师椅,手里抱着那只花猫,不地问。
邢秀娘沉下,轻声答道。“中学堂去。”
“办什么大事呀?”
“教学生演节目……”
“哦?”张眼珠儿一转动,在邢秀娘那件紧盯了几眼,眼中被“刺痛”的是那部的“高点部份”,它衬着她“主”那西施般的愁容以及胆寒、腼腆、抑郁、不满等复杂感所驱使的别致的美姿,也许是出于女的一种同间奥妙的醋意,张淌着一道酸流:“就这么出门去见?”
“我……不知道。”
“不知道?刚才披出嫁衣,一转眼又换这姑娘装,还想把威风显给谁看呀?”
“娘!那我该穿啥样儿的衣衫呀?”邢秀娘不能不说话了。张冷笑一声道:“这还用问我吗?你看你的半截子,‘高高低低’的,惹哪个盯呀?”
“娘!你……未免想得多了些!”邢秀娘忍无可忍了,她不能不顶了。她的忍耐之门冲开了,“娘,你这么猜疑下去,我如何做媳呀……”
“猜疑?嘿嘿……也得有‘疑’才让我‘猜’嘛!你该明白,张家门里的女是绝不允许有半点‘风’劲儿的!”
“娘——”邢秀娘又想起丈夫的劝慰,她不想再与张好争执下去,因为,学校正等着她去,所以说了声“我去学堂了”拔便走,谁料张故意把手里抱着的花猫在邢秀娘一丢,那猫儿受了惊,直往门外窜去。张骂道:“你这只‘白脚花狸猫’,心儿得呆不住家啦!回来,看不打断你的!”
“你——”邢秀娘想争辩,但看看蛮横无理的婆,觉得争也无益。她含着眼泪,走到门,霎时又想到亲的叮咛。如若自己任着儿去了学校,回来后果不堪设想,到时候如何向亲解释?想到此,她心里一酸,掩着脸转哭进了自己房里。
她刚坐到,又听得婆在嚷。“女瞎哭,晦门,会哭死的!我该洗澡了,还不给我烧去。”
邢秀娘含泪走进洗澡间。
这是鄂东乡特有的“家庭澡堂”,它是一座用泥砖砌的“火灶”,方圆仅五尺,灶高不到三尺,灶安放着一只特制的大号厚铁锅,铁锅下便是开火的灶腔。邢秀娘从井里打起来,一桶桶地将倒进大铁锅,而后来到炊门,准备点火烧,却不见柴禾,她起去柴仓间,站在一旁。看着她的婆问:“又要去哪儿?”
“取烧火柴。”
“烧火柴?不早在灶门吗?”张手指儿一点,点愣了邢秀娘。她睁圆了眼睛凝视着她陪嫁来的小盆、小桶,她怎么也不理解婆竟把她的心意当作引火之物:“娘,这是我……”
“你娘家陪进张家大门的‘陪嫁’。不过,这种东西,在我们张家只配当烧火柴,所以,也不必再占地方了,当柴火烧掉算了。”张说着,进内房去取衣服,邢秀娘“呼”地抱起这小巧玲球,虽然价值不高,却浸透着她亲的汗,是她老以继地在“木兰式”的织布机苦出来的。这是表示着邢家的一片心意,表示着她对丈夫的无限意,谊重,婆婆为何这等势利!
“难道它的‘价’仅与柴禾相等?”
“难道张家财大粗到如此程度?”
“难道娘家贫寒,当媳的就该是如此低下?”
“难道这样的蔑视应该毫无代价、毫无抗的忍受?”
“难道……”
“难道……”
邢秀娘的心,给无影的“引火物”点燃了,它开始燃烧,“烧”红了她的脸、她的耳朵、她的眼睛,也“烧”红了她的周
“亚弟,还舍不得把它塞进灶门?”张从内房出来。
“嗯。”邢秀娘冷冷地应了一声。
“起火吧,”
“不!”
“怎么?”
“你太小看了!”
“哟,要我怎么‘大看’你呀?”
“我是你张家的媳,不是长工,不是女佣,也不是讨饭化子!”
“嘻嘻!张家的媳?你倒说个明白,张家什么时候用八乘花轿请你进门的?”
“这……”
“是你自己走门来的!”
“轰……”简直象个落地炸雷,一下把邢秀娘震得浑发抖,就在此刻,张前去,夺下邢秀娘怀抱的盆桶往地一摔,又恶狠狠地说:“啥稀罕你这败坏张家门风的媳!”
盆、桶散架在地……
邢秀娘心碎了,但她却直挺挺地站在那儿,她并没有哭泣,乃至一时“停止了”呼吸。“还不点火!”张下了勒令。
邢秀娘俯下去,把散在地的木片整理好,她并没把它丢进灶门,而是把它捆扎好,她没有言语,仅把捆扎好的碎木片抱在怀里,然后慢慢转过去,跨着能踏出“火”来的步子走出洗澡间。
“哪里去?”
“该去的地方。”
“你——”
“我能走进你张家大门,也能走出你张家大门!”说着,也不回地冲出大门,一跑回了娘家。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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