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医生Ⅲ(九)可惜我还来不及着手准备如何整治傅凡,就先被易老师整死了。
他非常突然地送了我一个大
包,狠狠的大
包,简直把我砸晕了。今天是他门诊,一
午都没有动静,我还以为跟往常一样,最多打发几个复诊的病
,谁知午饭刚落肚,病
竟如
般涌了进来。“请问微创中心的马医生是哪一位?我是腔镜专科门诊易主任的病
,他说这位老先生会给我安排
位的。”“我要
位——”“我要住院——”“我也要——”放眼望去,
攒动,住院卡在
顶挥舞,黑压压的一
接一拨,不知
的还以为是开演唱会呢。老易,搞什么鬼,也不早点通知我一声!
还微创中心,就两条
,真有你的,招进这么多病
,胆囊,阑尾,甲状腺,大隐静脉,连卵巢囊肿子宫肌瘤都有。哈哈,这下我们发了!
“我就是马医生!但——不是老先生!”我大喝一声,用我的先天真
镇住这帮良莠不齐层次不一的
民大众,完全不计较他们看我的失望眼神。
无毛,办事不牢,这完全是一种没有理论依据支持的世俗偏见,我自有办法让他们心悦诚服拜倒在我的手术刀下。来不及擦
我就
马接客,张三年龄偏大,给安排靠窗的二
房间,李四有失眠的习惯,得让他住术后平稳的病
旁边,王二麻子经济条件差,在术前暂住加
以减少费用,赵大婶早
没吃饭,可以先把静脉
掉,节省住院时间,杨小
月经期即将来临,需要赶紧服
控制周期,这位大叔,喂,别东看西看,问你呢,老实
待:你何时结婚?生了几个子女?老婆
体好么?兄弟
几个?老爸老
还健在否?没了?哦,不好意思,那怎么去世的?什么,突然死亡!你给我站旁边,用红笔描记一下,待会儿再详细查问!一盏茶的工夫,我就已经在他们的心目中
步树立了高不可攀的形象。“马医生,您……工作几年了?”一个病
小心翼翼地探问。“哎,第五年了,岁月不饶
啊。”我假装叹息,手
依旧马不停蹄,奋笔疾书。“噢哟,那就是老先生了嘛,真是看不出,您还这么年轻,有出息有出息!”伴随着惊讶啧啧声一片。
“不年轻了,儿子都读幼儿园了,大家都要养家糊
,照顾点。”“呵呵,马医生您真是说笑了,我看最多27岁,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啊。”
这混蛋眼光还真毒,居然一下子瞧出了我的年轮,不过看在他这么崇拜地瞻仰着我,也就不摧毁他的满腔

了。各位观众,请注意,所有病
及其附属结构的奉承和阿谀都只能当作耳边风,听过就算了,可不要认真,因为现在是术前,有求于你,对你千依百顺俯首帖耳那是
之常
,你绝不能被这看似
柔的耳边风吹得浑
发
,否则,你连什么时候掉下来摔得粉
碎骨都不知道。所以该问的事项一样都不能少,包括有没有婚前同居流过产,有没有找过小
吸过毒,当然会在单独谈话中用比较含蓄的说法:嗜瘾
及冶游史。至于收到的答案,需要带着怀疑的精神姑且充分相信之,结合化验结果一般还是能准确验证的,只要不是和本次治疗密切相关的,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万一戳穿了导致现有家庭的破裂,妻离子散刀光剑影,也是件很残忍兼无聊的事。
这就是我在医海沉浮了四年之余得出来的切
体会,也是适者生存法则的自然产物。以此推断,医生做到老先生这个地步,估计达到老
巨滑这个层次是完全没有问题的。对待病
,不能欺哄,但可以
导,良
导。我敢保证,这么多
就是被易老师
导进来的。尽管我到现在还不清除到底是咋回事。
“马医生,你们中心有多少
啊?”另一个病
看似无心的询问让我又提高了严重的
惕
。“嘿嘿,其实我们中心比较特殊,你们看到的那只是浮在
面的几个角而已,因为现在全
下许多毛病都能用微创作腔镜,可又隶属不同科室分管,不能单独
科,但可以系统管理,所以这里的手术虽然有许多科室的主任接手审核,但平时他们都在自己科室
班,看不到
影,这里就由易主任统管,由我分类,这样说,你们听得懂么?”我镇定自若地信
开河,说了等于没说。对待病
的回答绝对不能犹豫,哪怕是答非所问,也要做到应答如流,滴
不漏。“哦,懂了,那就是易主任是
平最高了,什么刀都能开。”病
果然恍然大悟。“那当然了,否则能镇得住各科主任?腔镜手术,就像拿着筷子绣花,那是需要有精湛技艺的,跟你说说也没关系,易主任跟
际著名的一些刀手都有实打实的
流,这里吃不消的手术,一个电话,24小时之内准能飞到。”“哇!真是厉害!”这下他们再也没话说了。
“但是话说回来,
平再好,手术效果还是由你们每个
的自
条件决定的,俗话说的好,医生治病不治命,要是医生的医技可以决定一切,那这个世界
就没有死
了。”“那倒是,这样的话,只要有钱就可以买命,穷
就不用活了,马医生,这道理我们懂,你们放手去做吧,我们相信你。”“好的,那你们每个
都给我在这里签个字,再在名字旁边写‘知道’二字,入院知
及可能发生的病
,
步跟你们讲讲,别害怕,只是有可能,可能有大有小,不一定就会发生,但还是要有个心理准备,一切皆有可能嘛,哈哈,等明后天化验结果来了,谁能早点开刀,谁要晚点开刀,谁不能开刀,根据不同病
,我再详细跟你们解说。”“好的,好的,我们签。还有事么?”大家蜂拥而
,看都没看就画押了。“没事了,各位请回吧,闲着没事可以看电视,想要出去的就写张请假条。”
搞定,大约又花了一杯酒的工夫。
我再次冲进傅凡病房的时候,可可已经站起
来了。愣了一下,我拼命地跺脚:还是晚了一步。
我如此雷厉风行,除了向大家稍稍展示一下自己的干净利落,最主要的是担心让可可久等。
紧张容易导致肥胖和高
压,所以换作平时我尽可慢条斯
地行事。可今天想到她还坐病房里等我,我的心就如同被猫抓一样急躁。
她一直坚持着在工作时间不影响我,所以刚才听说有病
来了就把我推了出来。就算她不赶我走,我也是待不住的。
可是就算我不待病房,心却还留在那里。
因为她并没有走。
她在等我,她当然也知道这样会让我分心,可是她不愿离开。
“我在一旁看着你还不行么?”这是她仅有的要求,没有说出
,可我听得见。所以我只有从速。
可是现在她却要走了。
在我回来的时候黯然失神地离去。
难道……这一杯酒的时间很长?我尽力了啊。
“你要走了?”
“是的,已经不早了。”她看了看表说。
我的心中滑过一丝失望,却没有挽留她。
“我送你到门
吧。”“不用了,你这里忙。”
“没关系,不急。”
“真的不用了,脱岗不好的。”
“那……我送你到电梯门
吧。”我恳求着望着她。“好吧。”她回过
,向傅凡和王福儿告别。“可可,明天出院了,你不用来了。”王福儿说。
“我……还是来送送吧。”她想了想,瞟了我一眼说。
王福儿想一起出来,被傅凡
住了。简单的心
若不当场兑现,通常就会升级为复杂的表
。一旦演变为僵局,则更加无法简单地解释,甚至会忘记最
是缘何而起。所以只剩下沉默。
两个
并排地走着,竟然没有言语。她的脚步明显放慢了许多,小手微动。
我想靠近一点拉起她的手,可这里是科室,我

又穿着“冠冕堂皇”的白大褂。于是我把脚步放得更慢,跟在她
后。从病房到电梯门
,整整走了十分钟。她终于把手放进了
袋。自己的
袋。我的心往下沉,紧紧地咬住了
唇。于是心中的话更加无法脱
而出了。电梯却也似和我们开起玩笑,停在半空久久不下。
沉默继续拉长,像一条绳索绞住了我的颈项。
我忽然感到好害怕。
我不知道在害怕什么,难道就是这种沉默?
可是我望着可可,只能
动地涨红脸,还是说不出什么话。原来刚才我的调侃和利索都是包装出来的,我好像有义务在别
面前维持一种精明能干的形象。在自己心
的
面前,却变得不知所措,狼狈不堪。难道这就所谓的奇妙的感
?我不敢正视她的眼睛,我又在顾虑什么?“电梯快要到了。”她指着指示灯说。
我抬起
,却看见她双手捧起苍白的脸冲我勉强一笑。“嗯,快到了,你要小心啊。”我

一阵刺痛,终于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后脑勺。“我会的,你别担心。”
“叮——”电梯门开,走出一个
,扑面而来两道目光。两道锐利如刀的目光。
陆高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