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医生Ⅲ（七）
想不通的事，我一般都会选择不去想它。
可是不去想并不等同于彻底忘记，更不能代表就此解决了事，这就像素治疗，大剂量冲击之后往往会有更大危机潜伏的可能。
所以早刷牙的时候眼前又浮现出那个鬼魅般的号码。
尽管我对它早已脱敏了，也不指望它的主能够现说法，我还是控制不住惊讶她竟然知道我们昨晚的行动，似乎有第三只眼注视着我们的一举一动，岂不是令毛骨悚然？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只要有一丝纰误，整个行动就是失败的，莫说是这么大个漏！
皇帝穿着新装在大街奔也不过如此了。
谁是内？卧底是谁？山外山，，王牌对王牌还是谍海计中计！
我发现我的生活开始变得越来越小说格式电影化，估计离进军好莱坞的子也不远了。
冷毛巾贴脸的时候，我才想起忘记漱了，满的牙膏泡沫糊了双眼，赶紧用清冲洗，忙中打翻了瓶，一时间瓶塞弹飞，滚四溅，给无辜的左手造不可饶恕的浅二度烫伤。
这惨痛的教训足以证明我是担当不了出生入死的主角，顾此失彼的德注定只能驾驶两个轮子的宝马。
我吹嘘着通红的手背，预想几小时之后它的模样，不由得愁眉，但愿不会影响手术操作，待会儿去急诊室给它摸点膏滋润一下，这辈子还得靠它混饭吃呢。
试了试各个方向的伸展动作，还好无大碍，大拇指的墨黑印时淡时隐，经过的浸渍，变得更加朦胧，如同泼墨山画里的点彩。
下次有空将它清除掉，保不准哪天恶变了还要让那个女同学背负谋命的罪名可不大好，我只是想不明白当时究竟是何原因以至于让她出此狠招在我留下这么个永久印记，要知道那个时候的女生表现手法大多比较婉约含蓄，不如现在那样豪放泼辣。
应该触犯了什么大忌把她逼急了吧，我想。
记忆也如印记渐模糊，留在脑海里的，只剩下童年隐约空幻的淡影。
她必定已经嫁了，小学中那帮同学结婚都特别早，很多都是膝下儿女行了，不知道她抱着大胖儿子哺的时候还会不会想起我？
嘿嘿，我忽然笑了，笑自己的三八，离班只剩下两分钟了，我居然还有心思想这种事？
更奇怪的是，对于泄密，除了疑问和惑，我没有一点担心。
我好像对那个女很放心。

士隔三，当刮目相看，这句话用来形容病房的变化再合适不过了。
因为最近流行一种做以增加病周转率来提高科室收入的破烂理论，其宗旨就是尽量缩短住院时间，尽量加大病利用度，一个手术尽量把握在10天左右（笑话，削足适履）。
所以三天能将30%的病换新面孔。
所以三天没来查房的我了新鲜物。
“小马，这么多天都没来班，度蜜月去了？”护士长一见面就发招。
“没有您老家的批准，我敢造次？哈哈，们是不是想死我了？”我嬉皮笑脸，迎刃而。
“我又不是你丈娘，才没心管你呢，她们是很想你，不过现在确认你有女朋友，也就没什么兴趣了。”护士长摇摇，连看都不看我。
“不会吧，这么快就变心了？真是一帮现实的女，生意不在啊。”我“失望”地叹息，心中却暗自轻松，一阵喜。
“哎，总不能在一棵树吊死吧，天涯有的是杂草，何必单恋一枝花呢，要知道就算是帅哥也要过期的。”
“咦？哦？嘿！绝了。”这算什么意思，我可从来没有自封为帅哥，不过女就是这样莫名其妙，好起来对你好的要命，生起来又让你郁闷得要死，我还是乖乖地低调一点。
过期帅哥总比变质帅哥值点钱，尽管不可否认有那么一点点的失落感。
“有一个倒是非常挂念你，每天早晚各一次准时跑到这里来打听你的消息，说实话，我差不多有十几年没有看到这么痴心的了。”正当我准备灰溜溜地贴着墙壁游走时，护士长又住了我。
“真的？”我努力按捺心中的狂喜，却分明听见自己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看来做到淡薄名利确实很难，年纪越大而越看不透。
“不过是个的。”她奇怪地看着我，然后一字字道。
我傻了，感觉被翻覆于手掌之间，抛云端又掷入深渊。
这能怪谁呢？
虚荣心作祟，所以才患得患失。
的就的吧，总比没有好。
只是这失落感为何越来越浓郁？以至于差不多要升级为沧桑了。
难道我真的老了？
只有老才会害怕寂寞，担心孤单，唯恐被遗忘……
“就是你那个住院的朋友，傅凡。”
哎，早说嘛，害得家小心肝扑通扑通直跳，还发了那么多不必要的感慨，严重露了我更年期综合症提前来到的征象。
傅凡想我那是应该的，我是他的主管医生，由于没有向他汇报这几天的行踪（绝密行动，当然要绝密），他不急坏才怪呢，我得过去安抚他一下。
常规病理切片报告已经来到，果然是胆囊腺肌症，再一次由衷地佩服老易的目光毒辣。
整整衣服，甩甩发，貌似精神抖擞的我大步挺进病房。
看到一个容光焕发的医生，病的心也会好很多的。
“请问——”我突然止步，对护士长说：“他有没有来送果给你们？”
护士长想了想，摇摇。
“靠，在我的地盘，还这么不懂规矩！不想留后了。”我冲冲地掉就走，把护士长的呼唤至于脑后。
一路好几个小护士都冲我笑笑，却不前说话打招呼，神怪异，举止诡诈，仿佛被洗了脑一般，真是活见鬼了！
想不通，所以还是不想。
先把傅凡搞定了再说。
门一撞开，我就想通了。
不但想通了，连火也发不出来。
扑面而来的，是两道明亮如星，清丽如诗的眼神，晶莹凝眸，婉兮清扬。
一双无辜憔悴带着期盼的眼睛就这样看着我，有点惊喜，有点失望，又有点难过。
“可可——”我驱步前，握住她的手，全然不顾这是病房，我是医生，还有各位观众众目睽睽。
我已经三天没有看到可可了，感觉却像过去了整整三个世纪。
这三天里，我不能和她见面，不能通电话，甚至不能想她。
我认真地执行每一个细节，神经绷得跟钢丝一样，因为我知道只要停下来半刻，思念就会乘虚而入。
我做到了，我必须得做到！
而现在她的意外出现彻底崩溃了我的防线。
我如何矜持？恨不能紧紧将其拥抱。
她却地缩了一下子，怔怔地看着我，似乎置梦境。
对于她而言，我就像突然蒸发了一般在这个地球消失了三天。
她肯定伤心透了。
心碎了无痕！
粉碎，来不及留下痕迹！
我陪她的时间实在太不够了，而她又不知道我在干什么。
哪个女能够忍受？
她的手冰凉。
我的心好痛！
宝贝，我回来了，就站在你面前，可是却不能和你解释！
这一刻，我深切地体会到了无间道中梁朝伟的深邃痛楚。
我伸出手，想抚摸那张苍白而削瘦的脸。
她阻止了我，用手阻止了我。
我这才意识到这是病房，我是医生，还有各位观众众目睽睽。
观众就是傅凡和王福儿。
大概是我的表现太过露骨，他们尴尬地转过，挨着扮作道具状。
这让我也感到一阵难堪，忘记了该说什么话。
原来真流露之后的心房是瘫痪的，再也无力逞强，也不想伪装什么，哪怕是在熟视无睹的光天化下。
沉默，令发疯的沉默，压榨着，千言万语找不到出，只好在沉默灭亡！
这时候有一只手在轻抚我的，抚平我的心绪。
柔的小手，柔若无骨。
可可的小手。
我又看到了她的眼睛，那里流淌着心疼的颜。
她朝傅凡方向努努。
于是我明白自己再一次被保释了。
可是我的心却并不轻松，因为宽容有时候也是种惩罚。
幸好我非常及时地领会到可可的意思：公共场合，大局为重。
所以我抬起，又是一副冷静沉稳的公众形象。
“傅凡，为什么不给护理部送点果犒劳一下！难道忘记了是谁在照料着你？”我声俱厉，大言不惭。
傅凡吓愣了，和福儿面面相觑，战战兢兢地说：
“因为……昨天我请她们吃饭了，还不够是吧？那中午我让福儿再去……”
“哦，意思过了是吧，那不用了，哈哈，早说嘛，差点发生命案。”我赶紧低下声赔道歉。
“你有让我辩白的机会么？”傅凡苦笑说。
“别去睬他，他就是这么蛮不讲理。”可可板起脸说。
“没事，呵呵，马亮要是开玩笑了，那肯定没问题了。”王福儿笑着说，“不过你倒是要好好哄哄可可，这几天她每天跑来看你……”
“说，谁来看他了，我是来看你们的。”可可截断了她的话，故意扭转去。
“应该应该，替我向傅凡慰问，我也要好好谢谢你啊，真的辛苦了，中午一定得让我请你们吃一顿饭！略表寸心，谁拒绝我跟谁急！”我奋力脱下白大褂，扔在凳子，紧紧地靠在可可边。
“说了跟你没关系，这是我们的事，别以为脱了马甲就不认识你了。”说到后来，她自己也笑了。
大家都笑了。
当然还是我的笑声最响亮，因为我开心。
开心极了——
只要可可不生，我做什么都没关系。
所以到了中午，经过大家的一致推选加我的自告奋勇，外买肯德基套餐的艰巨任务就当仁不让地落在我的肩。
考虑到我只有两只手，可可愿意做我的小跟班。
“丫，你真好。”一出大门，我就用右手点了点她的脑门，长嘘了说。
“我对你生，也是好？”她眨眼说。
“那当然了，你要不在乎关心我，才没空生我的呢！”
“嗯，总算有点良心，只要你听话，我会对你更好。”
“没问题，立下字据都行！”
“那好，我这个周末就要回来了，她想见见你。”
啊？！可可的老，不就是传说中的丈娘么！
我的瞳孔忽然缩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