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医生Ⅲ（五）

为了继续保持整个事态的混沌，我们决定由张五哥“护送”朱友直去医院。
他的安全也就是我们的保障，我可不想在路节外生枝，多出些不必要的麻烦。
他所受的惩罚应该到此为止了，代价当然也不算小。
江愁予赶着回医院准备急诊手术，据说如果修补及时，恢复部分机能还是有希望的。
聊胜于无，却可以鼓励一个坚强地活下去，毕竟不是每个都可以做到像司马迁那样化屈辱为神奇，事实证明史记只有一本。
我站在窗前，透过玻璃看着车子消失在黑暗中，心里竟隐隐感到一阵紧张。
我们私设公堂，自行天道，尽管准备还算充分，但若是当中某个环节出了差错，尺度失了偏移，后果将不堪设想。
对手若不是胆大心粗的朱友直，进展也肯定不会如此顺利。
“啊呀，不好。”龙翔云忽然大说。
“怎么了？”我急回惊问。
“忘记测试他吃之后的感受了，万一效果欠理想，岂不是露了我们的声音？”
我脸微变，想了想，沉声说：
“这确实是个疏忽，但事到如今也只能将错就错了，更何况就算当时知道了效果不好，审问还是要进行的，总不能先给他做个耳道改造手术吧，好在我们已经掌握了实实在在的证据，就算他想报复，料也不敢轻举妄动。”
“但愿如此，都怪我，过于兴奋而麻痹大意。”龙翔云自责。
“翔云，别这样说，这次要不是你，我还不知道怎么办呢？从策划到员安排到具体实施，基本没有超出你的预算，那晚喝了酒我信提出让你帮忙，第二天醒来之后才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本想作罢，谁知你……”
“咱们兄弟还分彼此？说这种话就见外了，我若信不过你，那这些年我就算白活了，我现在可是看的清清楚楚，你马亮要做的事绝不会错！”龙翔云打断我的话。
我哽咽，望着他的脸久久无法言语。
此时并没有喝酒，这里也没有酒瓶，可是两个的心却飘着醉酒的芳醇。
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意素霓生，长醉不愿醒。
甚至连房间什么时候多了一个都没有发觉。
“哎，兄弟俩你感他，他怜惜你，此番谊，便是我这个女也要忍不住嫉妒一下啊。”轻轻的叹息，幽幽的哀怨，恰似从地底冒出的孤魂。
“哈哈，兄弟是兄弟，老婆是老婆，功能不一样，怎么能够相提并论！”龙翔云一看到这个女，顿时朗声大笑，伸出臂膀就要将她揽入怀中。
高挑女，酒中豪杰，兰心蕙一扭腰，巧妙地滑脱了他的大手，溜闪到他背后，两只汪汪的眼睛却看着我。
“嫂子，谢谢你。”我赶紧垂首说。
“小马，跟我这么客，我可是会生的。”
她虽然说生，脸却挂着笑容。
甜美的笑容，就像秋天熟的红叶，迎风招展，无论谁看了都会感到舒心适意。
只是我觉得这笑容极不自然。
红叶终将飘落，却不知归根何！
自从被我撞见那一幕之后，她每个动作举止眼神我都感觉是另有意思的。
有时知道的太多一点都不好玩，尤其对于我这样从不懂掩饰为何物的。
所以我只有深深地埋下了，实在没有脸面正视她。
确切的说，是没有勇面对龙翔云！
我不能对他说，绝不能，可又怎么对得起他对我的信任！
于是他此刻爽朗的笑声也变了锐利的长针刺痛了我的耳膜。
“哈哈，心蕙，你可别吃小马的醋，我们认识的时候你还不知在哪里发育呢，他是个很懂规矩的，既然你嫂子了，对你客一点也是可以理解的，下次我们两家多走动走动，慢慢熟悉起来他就能随意了。”
我点点，抱歉地看了龙翔云一眼。
“这我当然知道了，你们之间的感，有时连女都介入不了，连亲兄弟也不能相比，你说小马有事要帮忙，我就知道这件事很重要，所以我一直在留心，一有机会就通知你们。”
“嫂子，你这么给我面子，就算我不谢你，我也要替那个女孩子好好谢你。”这回终于让我找到了真诚表达的机会。
不管怎么说，这个忙确实帮得漂亮，功不可没！换了别可难保不露出破绽，毕竟是真刀真，邦女郎也不过如此。
“那好，我也不客了，不过你还是别把我当外，说不定哪天我还要你帮忙呢。”她冲我长长地一笑，笑到最后竟有几分恳求，几分哀怨，几分凄楚。
可惜龙翔云看不见。
我的心轻轻一颤，脸却不敢露出丝毫异样的表。
她是什么意思？莫非是在暗示我不要过早妄下断言，对她再多一些了解？还是请求我帮她瞒着龙翔云，为了姑息那表面的和谐？
谁不会犯错？谁又没曾有过犯错的一时冲动？
当局者，旁观者又何尝都能清如明镜了？
我的心顿时了，就像风掠过，雪消融。
因为我想到了唐柳的眼睛。
漆黑深邃精灵般的眼睛，只要能让它重新闪亮，宽容并不是件很苛刻的事。
嫂子，就给你一个机会吧，也是给我自己。
希望我没有看错！
否则我将失去一个兄弟，永远地失去。
“走了，老婆，别让你们同事瞧出破绽，你今天的表现非常出彩，回去我一定好好奖励你的。”龙翔云把手柔地搭在兰心蕙肩，向我瞅了瞅眼睛。
“嗯，你们请回吧，下面的事我自己理。”我会意，开门为他们送行。
两条影子融合在一起，依旧甜蜜，依旧亲密。
挥手，挥手在回眸间，走廊黑长，前方茫。
故事既然还没有结束，好和坏当然不能随便亮出真实份，或许一切只是伪装的端倪。

关门，房间里只剩下我一。
一个思考。
深吸，努力静下心来，时空在回忆和分析中慢慢融合贯通，绪开始渐渐清晰又复弥漫模糊。
如果这是一条完整的锁链，那么这事件就是其中的一环，前后左右显然有更深厚宽广的秘密，唐柳是棋子，朱友直也是棋子，那么陆高远又是什么角？老主任被黜，易庄谐遭冷，拉帮结派的格局将意味着什么？我突如其来地闯入这场游戏，搅动这样那般的澜，他们会放过我么，又会对我采取怎样的措施？
我不知道，我甚至连敌是谁都不清楚。
我只知道必须得让唐柳逃离魔爪，不管要我付出怎样的代价，接受多重的毒副作用，也一定要奉陪到底！
我手的筹码并不多。
朋友和勇，就是我仅有的一切注。
而且我的胜算好像又不是很大，我就像是一个挥着木剑在悬崖边和雾决斗的楞小子。
恐怕连自己怎么死都不知道。
但我还是要出剑，哪怕剑还没出，便已折断。
因为必须这样做我才能让自己心舒畅，才觉得喝的下酒睡得着觉。
才能无愧于那些萦绕心曾经共同的欢愉伤痛，嬉笑怒骂！
躲在寝室里喝喝小酒当然很安全，很惬意，却很窝囊，很失败。
更何况我现在已经根本没有退路了！
过河卒子，不能回！
传来敲门声。
这里不是我的家，附近也没有我的熟，但这敲门声却像是一个老朋友熟悉地问候。
和缓慢叩，击节清朗，与心跳的频率同步。
如此亲切，暖心田，让我不由自主地走过去打开门。
门才开了一条缝，我就知道自己的判断没有错。
淡淡的醇香飘进来，钻进我的鼻子，抚慰着我的五脏六腑，如同一双暖的手安抚着我的颈项。
果然是熟悉的老朋友，尊敬的师长，亲的大。
这剑南的芳韵，只有一个才配有。
玛丽，就这样真真切切地站在我面前，对着我和蔼地微笑。
我怔怔地望着她，忽然鼻子一酸，有一种像哭的冲动。
扑在她怀里痛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