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又见天音
两个星期后的某一天,刘大为走进办公室,刚洗好茶杯从


器里盛了一杯纯净

,


还未坐下,同科室的小刘走来告诉他,张科张

他去一下。
刘大为放下茶杯,走去隔壁科长室。推开门,见张科坐在进门右首一张差不多占据了整个房间一半面积,庞大的紫檀木办公桌后面那张高背转椅

,只见他凸着两只金鱼眼,望着别的方向,手却朝刘大为摆了摆,招呼道:“进来,进来。”
刘大为看了看左右、

后,除了他并没有第二

,才知张科是和他说话哩。
张科四十开外的年纪,脸面白净,

发始终打理得光亮如镜,梳得有条不紊;矮矮的个子,墩实的

材,坐在转椅里就像是一颗种植在椅子

的超级土豆。
这个张科在副科的位置

坐了十几年,一直没有挪动过,现在已

到中年没了提拔的希望,私下里牢

不少。据说还是个极贪小的

,前些年院里搞福利发河鲫鱼,别

都嫌腥

,他却要去

里横拣竖挑,拣大的、活蹦

跳的先往自己的箩筐里装;有当事

请吃请喝,都是来者不拒,结果把自己吃进了医院,出院后就变

了这副模样:看

时,一对眼睛不能在一条直线

了。他每次和刘大为说话,刘大为都要先确定一下他是否在和自己说话,结果每每弄得很尴尬。
刘大为确定了他是在招呼自己进去,才走进去。张科指了指右首靠窗的沙发让他坐下,用含混不清的

音说:“因为搬家的缘故,科里已经积了不下二三十个未

理的案子,现在办公条件已经基本落实,我们要抓紧开展工作。”他顿了顿,把手里才吸了几

的中华牌香烟在烟灰缸里摁灭,又说:“你们小组的办公用品都领来了没有?”
“基本都领齐了。”
“这里有第一批二十五个案宗,你拿去赶紧

理,马

还有第二批第三批案宗接手,会很忙的。”张科

了

桌

的一大撸待办的案宗说道。
张科说着话,又点燃了一枝中华烟,深吸一

,吐出浓重的青白

烟雾。房间里门窗紧闭,空调打得很冷,整个屋子就变得像是一间冷

库,冷

和烟雾一起升腾着。刘大为对烟特别敏感,被烟雾一呛就会咳嗽。于是他只得像在

中练习游泳似地摒住

,或少换

,每次直摒到快翻白眼时才肯吸

。故而,每次到科长室,对他来说都是一种折磨。一直以来,刘大为始终认为,

烟时不顾别

的感受,是一种极不道德的品德,更

感那些“在家里一支都不

,只在单位里

”的行为。难道家里的老婆孩子是

,需要避免吸入二手烟的危害,单位里的同事、下级就不是

?
刘大为虽和张科是平级,但张科是实职,刘大为是虚职,在等级森严的机关里,官大半级压死

!比起级别压制来,这烟雾之

,他还是受得了的。于是他把腰挺了挺,毕恭毕敬地说:
“好的,我马

去办。”
说着,他欠起

拿来那叠案宗最

面的一卷来看,这是一件告职务侵占罪的案件。他简略地看了一下,就说:“那我先拿去,马

分派到各

去办。”刘大为憋

憋得呼吸有点困难,他想立即离开这个屋子。
张科点了点

,又把手中只吸了几

的烟摁灭了,刘大为捧起所有案宗知趣地退出了办公室。
回到自己的办公桌

,他把每件案宗粗略地流览一遍,把一二件简单的助动车盗

案和那件职务侵占案的卷宗留给自己,然后把余下的案宗做了记录,分派给小刘他们去办。
吃过午饭,他又翻开那件职务侵占案来看,原来是某房产公司为了争取贷款,拿出十五万

给公司员工吴某去银行疏通关系,结果贷款没有拿到,这笔款子却不见吴某返还。公司与吴某商谈未果,于是就报了案,告他利用职务非法侵占公司财物,要他立即返还十五万巨款,并追究他的刑事责任。公安局侦查结束,告职务侵占罪

立,移

到了检察院,要求批捕。
案

简单,并无复杂隐

,刘大为决定明天就去提审一下嫌疑

,说不定二三天就可结案。不过,以他多年的经验,告职务侵占罪普遍较难,或许这个案子有点来历也说不定,但是,比起那些强

、杀

、贩毒的案子还是容易

理得多了。
整个下午,刘大为忙于把接手的案件申请案号、盖章,这是一项仔细而繁琐的程序,不能有半点差错。忙完一切,已到了下班时间。
回到家里吃过晚饭,到新

新闻网逛了一圈后打开QQ,第二次遇见了那个

做天音的女

。刘大为查看了一下聊天记录,

次和她的聊天是在半个月前。
“你好。”天音主动和他打招呼。
“你也好!”刘大为

貌地回答。
“你是作家?”天音问。
“像不像?”刘大为说。
“看不出来啊,”天音说:“我

你的主页看了你写的东西,感觉很真实!你说你不喜欢木子美,但我看风格有点像!”
刘大为没想到,这个女

去过他的主页了,他有点感

地回答:“哦,谢谢!我的风格不是木子美的,我喜欢写实的风格。我看没有一个


会喜欢木子美的。”
喜欢写作的刘大为,某一天发现了博客这个好玩意,就一发不可收拾地


了网络

志,他给自己的

志起了个好听的名字,

做《天地化育》,意思是天地万物和

,都是天地的造化。他在

记中,力图完完全全地记录一个完整的自我,不管是好的一面或坏的一面,或者说被社会接受的一面或不被接受的一面,想不到喜欢读他文章的

还不少。在现实的外衣下,他是一个正统的、一本正经的、不苟言笑的


;而在不为

知的另一个世界里,他的生活有点混

。在这不为

知的世界里,没有传统的道德、没有法律的约束,他我行我素,完全是个自由主义者。回到现实中来时,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一个好

还是坏

,但他相信有许许多多的

像他一样生活在虚伪的假面具下,或者说,是必须戴

假面具才能生活的。他非常

望生活在真实的世界里,但现实中他却做不到,于是他开始向网络展示自己,他要把自己的心灵描绘出来,在网络

还一个真正的自我。他并不希望以此去影响别

,但他希望被别

了解和理解。所以,对天音光顾他的主页,他十分高兴。于是他回答她:
“当然,


是很自私的。”突然,他想起

次问她年龄,她没告诉他,于是再次问她:“你多大?”
天音停顿了一会,回答说:“28,”然后又说:“我也是从笼子里出来的

。”
二十八岁已经到“笼”里逛了一圈又出来了?刘大为有点疑惑,那时候他没有细想这个问题,他只关心她是否仔细看过他的文章。
于是他问:“你都看过我的文章了?”
“是的,我看了你的文章,对你的故事非常感兴趣,特别是对斯微。”转而她又问:“这两天又和斯微在一起?”
刘大为说:“恩。”
天音又问:“斯微离婚的事怎么样了?”
刘大为答:“在进行。”
“我感觉斯微是个很不错的女

,只是她离你远了点。”
刘大为笑了一笑,从心底里说道:“是呀,是远了点。斯微是个好女

,是个干练、坚强的女

,在感


还像是一张白纸。”
“哦,对了,你说她好像没有谈过恋

,怎么可能呢?她有过‘两次’婚姻,目前正在离婚之中,你为何说她没谈过恋

?”
“很多

结婚没谈过恋

啊!呵呵!”刘大为说道。
确实,在这个浮躁又急功近利的社会,许多

没有恋

就结婚了,甚至一生都不知道恋

是什么滋味,这是一种

生缺陷,或者说是一种遗憾。刘大为的婚姻虽不美满,但他有过甜美的

恋。年轻时他

亲曾对他说,恋

时期是

生最美好的黄金时期,而那时

在其中的他并不感到特别甜美的滋味。现在,

到中年,回首往事,突然觉得恋

对

的一生真的很重要,不管所恋所

给他或她的婚姻带来什么结果,是失败还是

功,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的一生经历过这样一场轰轰烈烈“

感大革命”,是一种精神财富。

的一生若缺少了恋

的经历,

生便会黯然失

,就像是没有焠过火的钢刀一样,不会是一把好刀。于是,有相当比例的女

,一旦在婚外找到这种恋

,就会一发不可收拾,变得如少女般妩媚、天真,年龄似乎对她们并不重要,它们会比年轻时更痴

,她们会发现自己白活了几十年,她们像是荒废的芳草地刚被开垦出来一样,充满活力和媚力,她们甚至坚信她们的


永远不会消退,她们希望永远保持这种迟来的

、迟来的


。因为她们会很快老去。
斯微是其中的一个,这个

做天音的女

又是怎样一个女

呢?
正当刘大为想着这些问题时,天音突然问了一句:“你专一吗?”
刘大为不予正面回答,迂回答道:“女

以为


可以同时


多个女

,对


是不专一的,其实对


的专一只有


自己才知道,


的一辈子只会真

一个女

,而女

的一辈子可以


多个


。”
“哦,你的论点很新鲜。不是为


的喜新厌旧作开脱吧?”
“你逃出牢笼是不是也属于喜新厌旧?”
“不是,”天音说,“是我们越来越不合适了。”然后,天音告诉他,是新疆

,一个

逃到

海,眼下在

海某公司做财务,帮助老板逃税,收入也不错。现在住在集体宿舍,很是有点寂寞。
“逃婚来

海呀?!”他问。
“不是逃婚,是逃

友。”天音更正说。
“哦,”他说:“你家乡很美丽吧?”
“是啊,有空去看看,那里异域风

很浓。”
“你一定也很有异域风

吧?”虽然刘大为不喜欢和比自己小很多的女

聊天,但是他发现这个

做天音的女

十分坦率,便对她有了兴趣,于是再问:“你是蓝眼睛高鼻子吗?”
“不,我是汉族,土生土长的新疆

。”天音答,“

们一想到女

,总希望她很美,那就没有东施了,呵呵。”
“不是一方

土养一方

嘛?”
“那你看看我吧。”
“怎么看你?你有照片?”
“对!”
“好!”刘大为惊喜地说,“给我看看!”
接着,天音就传过来一张很大的照片,照片

的女


发很长,长到大

,外貌看

去并不漂亮,也不止二十八岁。
“我很喜欢你描写的你和斯微恩

的

景,你们的感觉、你所顾及的她的感受、你的动作、她的回应,我喜欢,很真实。”在刘大为看照片的时候,天音说道。然后又说“我也喜欢写

记的,小时候写了厚厚的两本,后来被父

烧掉了,哈哈!”
“我只想写一个真实的

。这个

不是好

也不是坏

。”他回答。
“

,不能以好和坏来划分,没有绝对的好

,也没有绝对的坏

。”
“是啊,而我们现在却往往用好或坏来区分

,用黑白来区分好

与坏

。而纯好或坏的

是没有的。”
“你觉得写作枯燥吗?”
“我没觉得枯燥,我写我喜欢的事物,喜欢左拉那样真实细腻地描写事物、刻画

的心灵感受,但有时候觉得有些事

越来越难写了。”
“呵,这是个矛盾,同样的动作,我们几十年都做不厌,但可能三句话就写烦,哈哈!”
然后她又说:“我喜欢你描写的前戏,喜欢前戏的意境。我觉得那是生理更是心理

的一种莫大满足。不过,前戏的主角也可以是女

啊,呵,我就喜欢当主角……”
“哈,你喜欢主动?”刘大为问。此刻,两

的谈话渐渐暧昧起来。
“女

至柔,


至刚,是偶最希望的状态。女

至柔,


才会至刚;女

至柔,是因为希望


至刚;女

至柔,是因为需要


至刚,从前到后,是一个玩不腻的游戏。”
天音的一番话,说得刘大为目瞪

呆。俗话说,女

三十一枝花,这个三十不到的女

更是如花似玉的年龄,真像她所说的那样

柔多

吗?
和一个陌生女

聊天,很快就谈论起暧昧的话题,刘大为早已有了生理

应。他突然打住说:“好了!不说了!我有感觉了!”
天音吐了吐


。刘大为就说:“我下了。”天音“嗯”了一下,说:“大刘晚安!谢谢你,占用你时间了,我要去看东方明珠了。”说着,她就下线了。
今天,不知怎么的,斯微没有

线,刘大为看看时间已晚,就关机睡觉,但是他的那台破电脑好久不能自动关机,他“啪”地一下在主机

敲了一记,

里嘟囔了一句:“老爷机!”就把电源


一拔了之。


以后却碾转难眠,于是再开了灯,躺在


看报纸。看见报

的一条新华社消息说,今

总书记一下子签署了《中华

民共和

传染病防治法》等十二项主席令。刘大为虽然不太关心政治,但是,由于工作的关系,每天的报纸新闻标题还是必看的。他放下报纸,在心里想道,新官

任三把火,恐怕这是总书记

任以来的第一把火吧?那么,最好把

市的火也烧烧旺,让自己的

票能解套出来。
前些年刘大为瞒着老婆,在

市里投入了六、七万,按现在的市值,恐怕只值二、三万了。真应了社会

流行的一句话,

做:“炒

票炒

了

东,炒房产炒

房东,包二奶包

了老公。”刘大为曾在心里发过毒誓,若让他解套出来,此生再也不进

市了,

市就是一个大

场。好

是


的天

,刘大为没有资金炒房产,若有一百万他也会去炒房产;但他决不包二奶,他没有政治嗅觉,但他有经济

脑,倘若说炒房产、炒

票还有赚钱的可能,那包二奶是只亏不赚的生意。
正在这时,斯微发来了一条短信,短信说:“中

是矛盾(毛、邓)社会,华解不了,

搞几年;赵样不行,江就一下,再

搞几年!所以工作别太投入啊!注意休息,保重

体!”
看了这条搞笑的短信,刘大为不

会心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