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老爸的祭。 我燃起了三注香，一拜一叩首地为他奉。相框里的老爸永远是这般的宁静。只是此刻在几丝烟线的侵扰下,那宁静有了几许的缥缈，而我的心随之有了点沉沉的感觉。望着老爸，我默默地祈祷：爸爸，愿你的灵魂在天里永远安宁。 我不信鬼神之说。这倒不是说，我已察了那个虚幻的世间，而是因为我只接受过无神的教育。信与不信，从根本说就无从谈起。尽管平里也有烧香拜佛、划个十字之类的举动，但那都是戏耍般的勾当。可眼前的这一刻，我希冀那个虚幻的世界真实存在,也相信那个虚幻的世界真实存在。因为，我的祈祷是虔诚的，所以，它也应该是真实的。 妻也如此做了，和我同样地做了。只是，她少了些沉重，多了些虔诚。 “爸爸是我见过的最像知识分子的。”几乎每次提起老爸的话题时，她总会有这么一句。 “为什么话!爸爸本来就是知识分子。他也只能是知识分子呀!”我总是这么回答，总有那么些沉重。 女儿也如此做了，比之我和妻，那动作更有模有样。这是我几次斥责后的结果。她做是做了,且态度认真，动作规范，可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我很明白根源在哪里。正因为这样，我总是有些不知所措。 这也难怪，她见到爷爷时，爷爷已躺在病榻多年了。我们每年探家,她总会跑到爷爷的前，拉着爷爷的手，听他嘟哝。 “爸爸，爷爷说什么呀?” 听到她那童稚的声音，我赶紧过去，将耳朵俯在老爸的唇边，听他说些什么。我眼角的余光，无意间发现老爸的目光聚在我女儿，对我却吝啬得没分给一星半点。 “小贝贝，小贝贝……”老爸那有着极浓地方音的嗓音,从微微启动的唇隙间艰难地挤出，声声叩击着我的心灵。 “爷爷你‘小贝贝，小贝贝’。”我重复着他的话，有些哽咽。 “光小贝贝这三个字呀?”女儿很失望的样子。 “是的,就这三个字。”我说。 我能编许许多多的话给她，但此时的我固执得很。因为我明白，多添一个字，都是对这长年卧的老的一种亵渎。一个连喘息都困难的老，里不停地念叨着一个孙女的名，这是何等的深呀!这三个字,在我听来，重逾千斤。可女儿还小,她哪能知道? 于是，她走开了。于是，老的目光追随她去了。于是，我的鼻子发酸，泪在心里流… 拜祭后的氛是沉重的。我沉浸在深深的回忆中，要将那脑中偶尔闪现的东西，拼凑出一个个完整的画面，还原一个个有有尾有过程的事。妻在一旁静静地陪着我，也许此刻她的脑子里,也浮现出与老爸短暂相的子。女儿则有些坐立不安了。这氛显然不属于她。但她毕竟大了，懂事了。 她侧坐在一旁，手托着下巴，咬着小手指。。最终,还是忍不住冒了句：“爸爸,爷爷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呀?” “爷爷嘛,他是我见过的最像知识分子的。” 妻抢先说了，还是那句老话。她是个心细的，知道我此刻的心境是不能打扰的，生怕女儿为此而招来一阵斥责。可她哪知道，我正想和女儿说说爷爷。这是在她刚才燃香拜祭时冒出的念。一方面是该让孙女对自己的爷爷有所了解，一方面我突然间也产生了一强烈的述说望。 我笑了笑，算是缓解一下氛：“说得对,爷爷是个知识分子。” 女儿困惑了,看看我,看看,还是憋不住,抛了句：“爸爸是知识分子，是知识分子，我以后也会是知识分子的。知识分子，还有象不象的?” 女儿高二了，明年参加高考。她绩不错,考应该是不问题的。难怪，她把自己也列为准知识分子了。 我还是笑了笑，认真地说：“爸爸不是，不是。你呢，也不会是!这么说吧，我们都不是爷爷那种类型的知识分子，不是那种受五千年文化熏陶出来的旧知识分子。我们这些新知识分子呀，杂质多了些，本少了些。你呢，你这一代知识分子，更是新得难觅一点旧痕迹了!孩子，爸爸告诉你，我的爸爸是个真正的知识分子，是生活在那个漫长时代里的知识分子中的一个…..”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