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1918年7月底，一批中参战军乘车到达车里亚宾斯克和鄂木斯克之间的特罗伊茨克。此时苏俄红军正在这一带同白军高尔察克部杜托夫匪帮及捷克斯洛伐克军队展开战。 ——《环球时报》(2002年9月2)：中军团保卫十月革命 特罗伊茨克市一家小酒馆里，安娜站在凳用房夹住酒杯，向跪在下面张开一烂牙的醉鬼灌酒。“您真是俺的心啊！美。为美的奶子和无政府主义，乌拉！”醉鬼的喧嚣声顺着木梯传到了楼板下面的马棚里，马匹咯吱咯吱地嚼着干草。一盏晃动的油灯将旧马具的影，投射在被绑的桑来。一个马童举着油灯胆怯地解释道：“安娜让俺下来带个亮给您哩。”马童一走，桑来用脚趾夹住一条旧缰绳，将油灯翻，草窠里窜起的火苗烧断了麻绳。桑来嗵的一声撞开披房门，打倒了坐在酒桶和脚炉架的两个护兵，夺了，砍断马套，一勒咯吱作响的马肚带飞马。马蹄嗒嗒地溅出火星，飞迸到沿街的生铁栅栏。安娜推开尾随在后的一名醉鬼，奔跳另一匹马，两并肩纵马飞驰。“看见那白烟了吗？”安娜指着斜坡下面一片鱼鳞似的屋脊道，一团蒸汽云正从那片屋脊后面扩散开来，同时扩散开的还有东去列车拉响的笛声。“咱们顺着铁路跑！驾！”马的筋在皮下一滚，四肢便像绷弦一样弹了出去。桑来回望了一眼追兵，没有听见响，就脱鞍而起。跃过马的一瞬，他瞥见了马鼻孔里粉红的骨，以及安娜惊恐的目光。大地朝着他的颧骨扑来，嗵的一声泥浆飞溅，他便失去了知觉。过了一会，他重又听到了嗒嗒的马蹄声和一种金属的哐当声，感觉到自己肚皮下面马鞍在跳动。他看清了那在地奔跑的道道斜线，是无数刺的投影，和整列军车蜿蜒的影一起，在倾塌的防雪栅栏向前跃动着。缓缓滑过的一节节车窗后面，无数东方的面孔，既肃穆又惊讶地向他注视着。 一个军官模样的从车厢之间的缓冲器跳了下来，腰刀在路基一侧的映出倒影来。“你们是什么？”军官和安娜几乎同时问道。“我们是赴俄参战军，正奉命归。你们？……”桑来不及多说，竖起大拇指朝肩后一戳道：“先帮忙拦住他们？”军官打了个响指，涂着编号的牵引车门哗啦一下打开了，一群士兵跳了下来，拉动栓的声音喀嚓嚓响一片。那群追兵立刻拨马就逃。“谢谢军爷！”桑来乐呵呵地道。“你该谢谢你那匹马，倒下时没压住你。还该谢谢这位俄姑娘，她居然能将你托马！先车吧，车再谈。”军官望着安娜笑道。 蒸汽在车门踏板形了一道道冰趟子，车厢里散发出一暖烘烘的油灰味。地板、椅子以及座位之间的隔板都挤满了士兵！车重新吼起来，喷出的腾腾雾在车轴联动杆结起了白霜。车窗外大片的俄罗斯田，闪动着或坚硬或柔润的光泽飞速退去。被风舔得溜光的乡村屋顶，一两只倦飞的寒鸦孑然兀立，不时向天空探出纤细的纹爪。由于车板直跳动，儿马不住地在加挂的平板车嗒嗒地倒腾着马蹄。一个士兵弯下腰，用电话线捆着开了绽的靴子。另一个则靠在车门蹭，欠时后背从冻硬的门板挣开发出撕裂声。桑来摸了摸一个士兵砸铜钱状的弹壳棋子，笑了笑。同胞们呼出的使他那僵直的领塌下去。在磨坏了的步兵绑之间，三脚炉铁圈里燃起炭火，在一把把透亮的刺刀跳着。有领唱起了军歌：“青—年，青—年，切莫同种自相残。不怕死，不钱，丈夫决不受怜。”歌声在车窗外飘舞的雪花映衬下显得雄浑苍凉，路基边一闪而过的塔电杆仿佛白的幽灵，在歌声的震撼下一个个消隐而去。天空仿佛罩在了一个巨大的磨砂玻璃瓶中，雪花不愿地缓缓沉淀下去，好像是在透明的中泛起的沉渣。 停车搭救桑来他们的这支部队，是北洋政府紧急编练的赴俄参战军的一个团。民6年，段祺瑞与本签定了中军械借款条约，以参战军的名义编三个师。参战军抵达西线不久，十月革命爆发了。两块巨大的齿轮：科尔尼洛夫和布尔什维克，在碾碎了夹在他们之间的克伦斯基之后，不可避免地开始相互碰撞起来。内战爆发了。张福荣率领的这批归部队乘车到达特罗伊茨克时，红军正在这一带同白军杜托夫匪帮战。面对红白双方，部分中军官想严守中立。张福荣在红车厢的通过台踱着方步，有些急躁地道：“中立？靠个鸟甚中立就可以置事外么？”他啐了一烟草渣，颧骨渗出一块红晕来。“前些年俄开战，咱东北那嘎沓不也中立过吗？结果咋样？”一个眼神饱满的中年军官接道：“团长说得对！中立没用。我看咱就打白军得了”“这是为啥？”一个戴顶漆皮军帽，帽箍涂了蓝的年轻军官道。“为啥？就为哥萨克都投了白军！咱腻味哥萨克这仨字！”中年军官怒道，他闭了闭发暗的双眸，眉宇间现出一道深切的皱纹来。“就说咱老家石砬河子那地儿，打獐子瓢舀鱼，多肥美的地方。可哥萨克一来就三面放火，只留下临河的街，哥萨克在街排夹鞭墙，子像雨点一样往下落，被打昏的就给扔进河里，还一个劲嚷：姑娘们，衣服着火啦，你们就脱光了往外跑吧。俺心这个憋屈啊！”“大哥说得对，就打他狗的哥萨克！”“对！打白军去！”戴蓝帽箍的军官犹疑了一下，低声道：“俺可想早点回家哩！”大家顿时安静下来，仿佛让回家这词的光芒眩晕了似的。张福荣看出了大家的心思，便道：“返回家是咱们既定的方针，逼不得已，咱们就经萨姆诺夫斯基山步行回，或是经哈萨克斯坦草原到新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