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了，鼎沸的群终于渐渐地散去了，小小的屋子里，只剩下潘金莲和武大郎，似乎月亮也不愿意去看间差异如此之大的这一活剧，早早地躲进云层里去了。

蜡烛燃尽了一支，又点燃一支，已是第五根蜡烛点起，他们谁也没有说一句话。开始有几个好奇的在门缝里看，但终于不耐烦他们长久的沉默，待站酸了弯疼了腰，也只得扫兴地回去了。

“你要歇了吗？”还是武大郎先开了。其实他早就困了，因为明天一早，他还要把烧饼送到张府，然后再去走街穿巷地卖他的烧饼。

“我有话和你讲呢。”她说，抬起她的粉腮玉颊。这使他不敢看她，只是低着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你难道不为我嫁给你感到奇怪吗？”她问道。
“是奇怪，我做梦都没想到……”他喃喃地说着，双颊已象两只红柿子了。

于是她把张府如何逼她为妾，她宁愿下嫁给他的缘由都告诉了他。

“做张府的姨少奶奶，不是很好吗？吃香喝辣，绫罗绸缎样样都有，不是很好吗？”他一连声奇怪地问道。

“这你不懂，正我不愿意。”

“那你倒愿意嫁给我吗？”

“我只有这样了。”她说着叹了，深深地望着他又道：“不过，从今起，我必须和你立个约法。”
“什么约法？”他颤颤地问，一直不敢看这个灵灵如花似的美儿，一直到现在，他都不敢相信，天会掉下这么好的事落在他的。

“我们明里是夫妻，但真正的，不能是夫妻。”她双眼盯着他说。

他陡然地抬起来，一脸的惑和不解。

“也就是说，这张，只能一个睡，懂吗？”她干脆大胆地说了出来。

他又低下去，沉默了。

“你放心好了，我不是吃闲饭的，要靠你养，在前，我会是你最好的婆娘。”她说着已站起来，走到厨间的炉灶旁，把一锅正烧开的端下来，很麻利地拿着瓢往木盆里渗和了冷，放到他的脚前，然后柔声细地说了句：“相公，我给你洗脚。”

从来没有被服侍，只是遭白眼尝尽间愁苦的武大郎，哪见过这种阵势，几乎全都颤抖起来了，连连退了几步，说：“不，不要，我自己来……”

她笑了，在红红的烛光里更显得妩媚。此时她正无限娇柔地说：“我是你的婆娘，你应该是我服侍的嘛。”说着就伸出一只白嫩嫩的手去脱他的鞋子，而他，已是愣愣的，全下颤颤地，由得她去摆布了，象是全的骨骨节节，都在云里雾里了。

“大郎！”她了声。

“噢……”他象受惊一样地站起来，才发觉自己的双脚已被洗净了，换在一双暖暖的布鞋子里。

她又莞然一笑，这一笑，几乎要让他的骨架子都下去了，只听她又在娇滴滴地说：“我和你立的约法你答应了吗？”

“好，好，我，我睡柴房，一会儿要去做烧饼了。”他说着就往外退去。

待他走出房门，潘金莲赶紧跑去把门拴了，一边又大声说了句：“从今天开始比平时多做些烧饼，天亮了我和你一起去卖。”

这时，远远地，已听得见啼的声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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