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六
跟随爸爸，我们来到员储物间门外。爸爸让我在外面等他，然后自己进了里面。没等多久，爸爸就从里面出来，右手拎着一大袋的衣服。走到我面前，爸爸把装满衣服的袋子递给我，我接过那袋衣服。
“走吧。”爸爸锁好了门，转对我说。
我与爸爸并肩走出那栋粉饰过白石灰却早已泛黄变灰的旧楼。在走到楼群中央的时候，我下意识地回张望，远远地，那座楼孤单地矗立在两旁的新楼宇之间。
“爸，那栋楼那么旧了怎么也不推倒建新的？”我问走在前面与我有一段距离的爸爸。爸爸转过来，看了那栋楼好一会。“大家没有觉得它旧，所以就一直这样用着。”
我若有所悟：都会这样吗？习惯了就不想去改变，或者是不愿意去改变。我默默地跟去，走在爸爸后面，不再说话。
出了公安大院大门，我跟爸爸说不用送我了，我一个坐车回去就可以了。爸爸坚持要送我到路牌，我坚持了一会后只好作罢。一路爸爸闭不谈昨晚的事，只是我要照顾好自己，让我转告不用担心他。
我听着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
到了为民路拐角的公车路牌下，我突然想起被抓去的那个。不如问问爸爸，说不定能从爸爸里得到一些关于他的消息呢。打好主意，我假装好奇地问站在站台正在张望长街尽路的爸爸：“爸，刚才那个犯什么法了？怎么你要那么久来理的？”
“什么？”爸爸回转，没听清我的话。
“刚才察局里那犯什么法了，你那么久才办完的？”我加重了音，重复了一遍刚才问的话。
“携毒，不过我们搜他的时候已经没有了。”爸爸没有注意我脸变幻的表，扭去看车来了没有。
“那怎么样了，后来？”我一听是携毒，哪里还顾忌什么。
“放了。女孩子家不要问那么多。”爸爸有点不耐烦。
听说他已经离开了察局。我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为这样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小流氓担心。我不肯承认的是，他那种似笑非笑的表对我有多大的杀伤力。从昨晚开始，我就总是不由自主的时时想起他。

“车来了！”爸爸朝我这边喊。他的声音唤醒了仍在沉思的我。车不一会从街衢那端慢吞吞地开了过来，停在尽是的遮雨棚的泥站台边。我跟爸爸说了声拜拜就了车。车只停了一会就驶离了站台。
“薇薇，早点回家，不要玩得太晚啊。”背后，爸爸在站台大声喊着我的名字。我扒在窗朝爸爸点了点，应了声知道啦。随着车速加快，爸爸高大的影很快就消失在车窗后面。我背靠坐椅，侧首漫无目的地浏览着街离群的来来往往停停歇歇，流动的画面如一帧帧喀嚓喀嚓滚过被投影在宽大屏幕的电影胶片幻彩流光。就这么流啊流，不断有旁观者加入，又不断有角被刷去。小孩，老，都市红绿女，骑摩托穿绿制服的察大哥。我发现在忙碌的城市里，年华捉襟见肘。很多很多事都无可挽回地消失为过去，回不到原来的地方，为不可寻回的记忆。
其中也包括我和阿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