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艳艳的天空中，旭像醉汉的面孔涨得通红，摇摇曳曳地从树后出现了。

　　大地布满白霜，干燥而坚硬。

　　梧桐树和菩提树的叶子，在疾风中凋落了。每吹过一阵寒风，经霜的树叶猝然离枝，像一群飞鸟、一群无家的飞鸟漂泊无定。

　　这是1944年的冬。

　　这是个难忘的冬，十三岁的我，被刘家女骗卖进院。

　　我恨，我悔!恨的是刘家女两面三刀，吃不吐骨，行这不仁不义的事；悔的是我太没有主见，分不清好赖，了一次当，还接着再当。但不管是恨是悔，都为时已晚，被推进陷阱里，再出来就难了。

　　熙院是都一座规模较大的高级院。进了大门，前面是座三合院，东西对称矗立着两座营业楼，女们就在这里接客、招待、弹唱、跳舞，除设有布置优雅的客厅外，还有跳舞厅、饭厅和洗澡间。

　　穿过西侧的小门，来到后院。东边一排房子，是老鸨们的住，西边是一溜伙房、茶房和一间里屋，伙房后面，还有一个小院，院里有一棵歪脖子古桑，这是老鸨们惩罚女的地方。女们犯了院规，比如逃跑、不听话、不好好接客，就吊在这棵树，用皮鞭打。

　　这座院住着三家老鸨，院主苏貌华，她和丈夫不和，不知跑到什么地方去了。另有姓赵的两，的长得尖猴腮，外号"尖猴"，女的一只眼，外号"独眼龙"。还有姓汪的一家女老鸨，长得瘦小伶俐，外号"金刚钻"。他们租住着胖女苏老鸨的房子，一起合伙开窑子。当然，这些况都是我后来才知道的。

　　当下，胖女小女秋香给我拿来一件大红缎子棉袄，笑嘻嘻地说："你不是买衣裳吗，快换它，给我学习接客。"

　　我虽然没有进过院的门，但知道女是干什么的。我想起在华迎戏院师傅对我的欺辱，如果当时我屈从了他，我也落不到这里了。为了保持我的童贞，我经历了当童养媳、讨饭等多少磨难啊，大江大海我都闯过去了，难道眼前这条小溪就闯不过去?

　　想到这，我把那件缎子棉袄撕把了几下子，摔在地，说："谁要你的衣裳!我才不在这臭院哩!"说着，就往外走。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胖女把脸一翻，一蹦三尺高，喊道："好哇，给脸不要脸!你往哪跑?来哪，我要给这小婊子点厉害瞧瞧!"

　　这一喊，立刻跑来赵、汪两家帮凶，他们正闲得手心发，这会儿正是他们讨好主的机会。金刚钻和胖女一手拽住我一只手，尖猴找来一条绳子，把我捆起来。

　　我还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污辱，更加高声喊骂。胖女得一脚把我踹倒，尖猴拿来一团烂布，把我的堵起来了。她们每拽着我一只脚，皮擦着冰凉梆硬的砖地，像拖猪一样，把我拖到后院。尖猴看来是老行家了，三下五除二，把我吊在桑树。

　　胖女秋香提来一桶，拿来"家法"。这"家法"是一根皮鞭，鞭杆有一尺多长，鞭梢却足有三四尺，用三条牛皮筋拧。平时挂着，像一条又粗又硬的大麻花，用时一蘸，得像面条儿，在，伤不着筋骨，却入三分，一一道印子。

　　胖女这条毒蛇，是个打不眨眼、杀不落泪、吃不留的禽兽，她舞动着那条皮鞭，"忽忽"生风，指哪打哪，就像纺织娘拧纺车那样熟练。"劈--啪"、"劈--啪"，皮鞭一下一下，在我，就像毒蛇的长。不一会儿，我的破衩、夹袄都被烂了，打飞了。鞭子落在皮，立刻鼓起一道紫红的凸痕，疼得我大汗淋漓，屎尿拉了一裆。可是，却有跑不动，有喊不出。

　　不一会儿，我浑被得没了好地方，疼得昏死过去好几次，胖女也累得满大汗，喘吁吁。她觉得到了火候，这才打个手势，慢慢放下来。

　　我被放倒在树下，仍然昏不醒。后来，终于被不断泼来的冷醒了，只听胖女还在絮絮叨叨地骂，赵、汪两个老鸨在一旁劝解，方才住。按院规矩，谁家的姑娘由谁管教，这两家老鸨只是帮忙而已，所以唱主角的还是胖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