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丁众多，在屋檐下当差，更没一点自由。陈营长出门用车，妻妾抬脚动手用车，儿女们学用车，而且又不是一条路线，父亲整天忙得脚丫子朝天。

　　陈家主大烟，父亲给家买烟点烟，近墨者黑，渐渐地吸了大烟而且还了烟瘾。他在陈家呆了八个月，陈家给他的五个月的工钱，他全用来买了大烟。他连累带，那健壮的腰变得佝偻了。

　　一天晚，他给陈营长点烟灯，烧烟泡，一直伺候到很晚。回到住的小屋里，他耐不住烟瘾，拿出买来的烟膏，一直到半宿。第二天，他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开门一看，是打杂的一位中年女刘，刘着急地说："喊你半天了，你老醒不了，二姨太的女儿们等着用车送她们学呢!"

　　父亲二话没说，忙去准备车子。只听二姨太在前厅一迭声地喊："康延亭，你过来!"父亲连忙放下车子跑过去。

　　二姨太和三个女儿都坐在那里，大女儿才十四五岁，小的只有十来岁。二姨太指着父亲的鼻子骂道："姓康的，你是有意慢待我们，大婆子放个你闻着也是香的，我就指派不动你。好哇，你耽误我的女儿学，你说该怎么办?"

　　父亲道："昨天陈老爷让我点了半宿烟，我实在累了，也不是故意的。我既然伺候不了你们，给我支了那三个月的工钱，我马走!"

　　二姨太冷笑两声道："你还想要钱?你误了我女儿学，这个损失怎么个赔法?孩子们，给我去打!"

　　老虎一声号令，三个小姑娘如狼似虎，一齐扑去，抱脚的，抠脸的，二姑娘最厉害，揪住父亲的胳膊，狠狠咬了一，扯下一块来，鲜渗了衣裳。

　　父亲疼急了，胳膊用力一甩，一蹬，几个小姑娘前伏后仰，都被甩开了。

　　那老虎见女儿吃了亏，可坏了，她从门后抄起一根铁，冷不防照着父亲的下部横扫过去。小面杖粗的铁正打在父亲的膝盖骨，父亲"哎哟"一声，疼得汗珠子从面渗了出来，顿时躺在地，昏死过去了。

　　等他醒过来，已被抬回家里了。原来刘是个寡，平时就对他有意，这会儿见他正在危难之际，便暗暗求把他抬回家。

　　刘和父亲年岁差不多，高高的条，大颧骨，尖下巴颏，她常空来探望父亲。她也同样穷得叮当响，虽然对我们没有什么金钱、物质的资助，但那存的照料给我们这个破碎、寒怆的家里增添了一丝暖意。

　　过了些天，父亲伤势渐好，能下扶墙走路了，但从此了残废，落了个跛脚。

　　父亲看病养伤吸大烟欠下了债务，一来为了还债，二来为了过瘾吸大烟，便置生骨于不顾，托把我卖给刘家公馆当丫鬟。可怜我这没娘的孩子，仅仅十二块大洋，就失去了自由的子，那时我才九岁。

　　记得卖契大意是这样写的：卖主康延亭，因家穷难以度，自愿将女儿康小卖给刘镇生为奴。小奴一俱属刘家，打骂罚，婚丧嫁娶，老弱病死，概无权干涉。特立此据。

　　就是这张泣饮泪的卖契，差点把我送入鬼门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