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去秋来，树叶变黄、飘落，我仍然一丝不挂。一天，亲看着我，眼泪汪汪地对我说："小，你也不小了。咱再紧一紧，攒点钱，我给你买条衩!"我听了非常高兴，低看看自己那又黑又脏的光子，似乎刚刚懂得了女孩子的羞涩，于是一溜小跑跑向垃圾场，那几天，我干得比任何时候都起劲儿。

    　　一天，我沿着大沟走了几里，发现一大堆能卖钱的破烂，我用几条破布条接好捆起来，到收破烂的摊去卖。这次，比平时多卖了两个铜子儿。我乐得心花怒放，一路想着自己的花衩儿，心里琢磨着怎样让亲高兴，还想好进门先喊一声""，好让亲大吃一惊。

    　　离家老远，只见我家门前黑压压地挤满了。这种场面，我见过几次。穷有个红白喜事，就聚在一起互相帮扶。那时生活、卫生条件极差，有的年纪不大就死去了。我想到亲，亲这些天体一直不好，可又没有钱看病买，还是硬撑着干活。我不知道她那鼓起老高的肚子是怎么回事，只知她想吃这想吃那，就是没钱买，莫非……我心里像压了铅块，紧往家跑。

    　　跑到门，见那些叔叔、伯伯们也不跟我打招呼，都用可怜、悲伤的目光看着我。我一钻进屋里，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只见亲两眼紧闭，脸像蜡一样黄，仰面躺卧在地。手里紧紧攥着一块花布，一定是正准备给我缝衩。再看下半截，却完全浸在泊里，裆里突出一大块，鲜浸透了衣。八岁的我，已经知道这件事的后果，便扑到亲的，放声嚎哭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我被们拉开，听着隔壁赵大向们讲述事发生的经过：

    　　这天，亲正坐在屋地的木盆旁洗衣服，潘保长忽然跑到我家，他是大沟一带的房主，我家住房每月要他两块大洋的房租。他长着一对绿豆眼，一张老猪，经常跑到我家来，说些不三不四的话，一双小眼闪着贼光，大一张像个歪瓢。他站在屋里，腔调地调戏亲，亲低只是不理。

    　　潘保长忽然兽大发，扑去抱住亲，要往拽。亲急了，咬了他的手一。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他松开亲，绿豆眼变红杏仁，骂道："臭娘们，你别不识好歹，我玩了不知多少女，还没碰你这样的硬货!"说罢，扬起皮鞋，冲亲的小腹狠狠踢了几脚。亲惨一声倒下去，他却扬长走了。

    　　亲倒在地，流如注，腹中七个月的小产了。这景，赵大隔着篱笆墙看得一清二楚，等她赶来，亲早已断了。

    　　当时，父亲不在家，大伯、大娘、爷爷听说这事，都红了眼，要去法院告状。可是，赵大早已跑到别躲起来啦，她怕吃官司，不肯当证。

    　　三个家族长辈忍无可忍，就去找潘保长说理。我和哥哥远远跟在后。

    　　潘保长住在保全巷，门一对石狮子。门站着从刘区长那里借来的两个哨兵，着刺刀。爷爷他们刚走到门前，站岗的把手一摆，忽地窜出一只狼狗，张牙舞爪，"汪汪"狂起来。

    　　这时，大沟的叔叔、伯伯们追来，七八地劝说着，他们都说没证物证，硬拼白白吃亏，还是先打发死要紧。好说歹说，把爷爷他们又拖了回来。

    　　没钱埋葬亲，大伯领着我和哥哥给穷邻居们挨家磕求告，那些好心的穷爷们，穷帮穷，凑钱埋葬了亲，葬在杨柳店丧岗里。那是1939年的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