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安顿下来之后,天宇并没有感到满足,
而若有所失,无限怅然。他也知道,他不是一个安于本分的
。但是,究竟是什么原因,他却说不清楚。
深
静的时候,天际总有一个声音,越过千山万
,穿过月
雾幔,轻轻地敲击着他的耳鼓。是家乡亲
的呼唤,还是未来命运的昭示?似是而非,如怨如诉,一声紧接一声。好在繁重的学习任务、班务工作以及李老板服装公司
绪繁多的管理事务,让他没有更多的时间想自己的事
。
子就在匆匆的脚步声中来,又在匆匆的脚步声中去,平淡无奇。转眼已是来年四月,林花谢了
红。一个星期
的清晨,天空中摇曳着雨丝,天宇揣起一本书,到食堂买了两个馒
,准备躲到学校后面的憩园,清清静静地度过好不容易才有的这个空闲周末。因为是雨天,园子失去了往
的喧嚣,显得非常落寞。然而,就是在这早已结束桃飘李飞的地方,一幅景象令天宇
了心际。只见满树满树洁白的槐花纷纷扬扬地开落,并在清新的空
中弥漫着醉
的馨香。这不正是自己老家白鹤梁的槐林吗,怎么它们也随着自己的足迹漂泊到了千里之外的异乡?天宇分明听到花开花落的声音,这声音就是无数次在
阑无眠时或依稀梦境中响起的天籁清音,熟悉而亲切。天宇刚出生后,父亲便在自己教书的外地挖回几段槐树根,栽在房前屋后
石丛生的空地
,一来固定
土,二来弥补家中柴火的不足。几年后,当“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的稚嫩童音响起时,在土质贫瘠的石缝中长高的槐树也挂满了洁白耀眼的槐花。于是,苦乐岁月里
长的天宇,今生今世命中注定地与槐花连接在一起,是缘分,更是劫数。偏远农家,缤纷的槐花中,有流
潺潺和书声琅琅在山谷中
替回
;缤纷的槐花中,有
亲劳作的
影和父亲期盼的目光;缤纷的槐花中,还有少年手持奖状和证书,目光满载对山外世界的憧憬,随着振翅的鹤群一道飞翔。幽深林荫,缤纷的槐花中,更有高考前文学社的一群文友把酒临风,笑谈
生、哲思与文学。芬芳的槐花,甘冽的米酒,陶醉了楚辞汉赋,陶醉了唐诗宋词,陶醉了一颗颗年轻向
的心。兴之所致,辉、琼、芝,几个女孩子将一簇簇的槐花编制
花冠,戴在
,踩着其他
低
浅唱、击掌叩碟的节
翩翩起舞,洁白的花冠,洁白的裙裳,洁白的月
,构
一个如梦如幻的洁白世界。从月挂中天到冷月偏西,不觉背影缩短又拉长。没有
料到,相聚的盛会,竟是分手的前
。那
过后,所有的诗
画意让位于紧张的考前冲刺,来不及怜惜槐花还在清冷的月
下独自缤纷和凋零,来不及过问槐花的花期在什么时候已经杳然结束,甚至来不及和同窗好友再次相约在槐花盛开的季节相逢,便以残酷的一道分数线为起点,各奔西东、零落天涯。对于自己是如何由“会当击
三千里”的踌躇满志走到今天不能不说是比较尴尬的这一步,天宇是最清楚不过的。可以说,如果不是把太多精力放在圆梦文学
,进入一所名牌大学并非遥不可及;如果不是因为汉字独具的
惑力,便不会深深陷在文学中而不能自拔;如果不是槐花装点了眼眸中的美丽世界,汉字是难以让农家少年体验到诗中有画、画中有诗的绝妙。也就是说,文学梦是一个美丽的错误,而槐花便是引路的罪魁祸首。经此一劫后,分道扬镳实属理所当然。不料今天,两个冤家还是聚到一块儿了。天宇感觉到,槐花洁白不输冰雪,芬芳不让茉莉,风骨不逊寒梅,却难登大雅之堂,文
墨客更是视而不见。这些,与心比天高、却科考铩羽的自己何其相似啊。只是,槐花可以年年如期开放,年年痴心等待,在亘古不变的盟约中总会求得相容相悦的知音,而自己的
生在漫长的时光中,仅仅属于昙花一现般的短暂花期,命运幸与不幸,已见分晓。雨丝越来越密,憩园一时半会是不会有新的过客了。天宇掏出笔,就在书末的空页中尽
舒展自己的心灵。尘封已久的笔下,汩汩流淌的是思绪,是感悟,是对文学和槐花割舍不断的眷恋。等到书的封三也密密麻麻地写满文字,天宇抬
与槐花对视片刻,收了笔:“唯愿,唯愿今生今世,纷纷槐花入梦来。”一鼓作
,天宇快步赶到教室,找出复写纸,重新誊写了两份,并将其中一份落
映月的笔名,投进了校广播站的约稿箱,方才轻轻松松地回寝室拿起饭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