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空万里，没有一丝云彩。
如果放在诗的笔下，定会赋出华美的篇章，可是对正在劳动着的农们来说，却无疑于一场残酷的谋杀。
吃过午饭，疲惫于不觉中袭来。他们或躺或卧，或站或坐。有的眯眼静静地休息，有的喝拉闲呱，有五六个在一簇荆棘丛北侧甩起了扑克，躲避着不怀好意的光。
楚爷跟柱子坐在车轓聊着什么，烟锅里袅袅青烟在这明净的空间里显得特别耀眼。他“叭嗒”了几下，感觉火已经熄了，就又掏出火燫擦了几下，登时秫秸穰又闪出了红火。
毓秀和巧云帮着二收拾炊具，待拾掇的差不多了，柱子跳下车，对一个正在玩扑克的小伙子说：“有良，你带他们再去割一会，时间不要太久。我和楚爷有些事要商量，就不过去了。”
有良起，哟喝那些躺在草中闭目养神的。
一个个一折一折地立起，伸着长长的懒腰。
像鏖战后的残兵败将，“叮铃铛啷”地甩着胳膊远去了。
二让毓秀和巧云再到小河边转转去，这正符合二的心意，手拉手跑掉了。
楚爷等三在大车一侧的凉坐下来。
楚爷掏出烟荷包，装一锅烟；二拉起洋火，给他点。
柱子看出来，楚爷今天的心有些不对劲。莫不是为隋小强的事？那个与楚爷没什么关系啊？楚爷不说，他也不便多问。
倒是二打破沉寂。
“楚爷，”二扔掉洋火，“昨晚的事，你知道了吧？”
楚爷“叭嗒”一烟。
“这事一大早就沸沸扬扬地传开来，谁不知道？今儿一大早，我就怎么也睡不着了，总觉得不对路，就想到驼爷那里坐坐，半路碰到单嫂子，她拉住我，很神秘地说她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她那张乌鸦里，还能说出什么正经话来？”柱子打断他。
“这次我倒觉得有些真。今天早的传言已经证实了她的说法。”一锅烟耗尽，楚爷把烟在车辕轻轻嗑嗑。“她说半她起来撒尿，听得隔壁隋强家嘤嘤泣泣的，隋强的老婆一边哭还一边嘟哝着：‘你个老不死的，怎么不早死啊，把我害了也就罢了，害得儿子也给也不鬼不鬼的。’那个除了剧烈的咳嗽外，一点动静也没有。我估摸着，这个三麻子也没几天的活了。昨晚小强被抓，这家子算是没法过了。”
“那有什么办法？”二接过话茬，“别家都还有点救济粮，他家什么也没有。那个小强之所以去，怕是家里一点吃得也没有了吧？哪，就是活条命啊！这个三麻子，老实了一辈子，咋就这么命不济呢。”
“就他家那份，我们能怎么办？”柱子轻叹一声。“我倒是想着也救济他们家一点呢，可这话谁敢说出来？没有敢惹这麻烦的。现在，落到李茂生手，算是完了。”
“那个李茂生真可恶，”二恨得牙齿咬得“咯咯”响，“都当村当院的，干么非得把往绝路逼呢？”
楚爷沉默好长时间，连咳几声，朝地吐了一唾沫。
“也不瞒二说，我出去闯的那些年，也见过一些世面，什么样的没打过道？像李茂生这种，就是踩着的肩膀往爬的官，他才不在乎别的死活呢。”他顿了顿，“有一些话闷在心里几十年了，今天也让你们知道，其实，在外游的那些年，我是在内蒙做刀客。”
“啊？！”二和柱子同时惊愕地张大了巴。
“惊奇，是吗？”楚爷缓缓地，仿佛在说着别的事。“那些年我先是到东北闯了一阵子。也不养哪，我就往西去，才知道那里有刀客的事。先在那里看了一次比赛，胜的那家子一下子就赢了十牛、二十腔羊。我眼红了，下决心自己也干一下子。后来才知道，那些刀客都是别雇来的。赢了，主家会有高额的回报，一旦输了，不被打死，也得打终残废。都难哪。”
“那你还要做？”二急冲冲地问。
“兵荒马的，还能做啥？”楚爷长叹一。“想来也只有这条活路了，我就拜了一个师傅，拼命练了三年，从小打小闹到一掷千金，从来没失过手，被当地一个大户家看，重金来找我……”
“二，看这些花好不好看？”毓秀和巧云笑闹着跑过来，每手里都抓着一簇红红绿绿的。
“好看——”二拖着长腔。“看家城里娃，看到什么都是好的，咱天天守着，也没觉出什么来。”
柱子言：“那咱到城里去，也是眼花缭的，她们也觉不出什么来的吧？等她们的新鲜劲儿一过，也就跟咱们一样啦。”
又说了几句闲话，楚爷又是一脸凝重。
“今晚的大会，又够老隋家呛的。”他恨恨地一咬牙，“那个李茂生，真不是正经养的。”
二说：“是啊，谁没个难，干么非得置于死地？家三麻子当过汉是不假，可还不是被逼的？现在家里都揭不开锅了，也不能让饿死啊？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饿死的事？”
“那可是立功升官的大好机会哩。”柱子有些干了，觉得喉咙有些，声音也嗡声嗡的。“家受过部队那么多年教育，自然思想觉悟跟咱不一样，阶级意识高，立场鲜明，哪像咱们，就心思着吃不饭怪可怜的。”
“其实还不是为了自己个？”楚爷站起来伸伸腰，“哪，不管表面怎么伪装自己，内心里的小九九我还看不出来？越是这样的，私心比谁都重。他所做的这些，还不就是为了自己升的快一点。升去是为了什么，为民服务吗？”
二刚要接过楚爷的话，听得大车另一侧“啊”的一声，急回，就见巧云一个趔趄扑倒在地。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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