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刚把面和好，直起，捶捶酸痛的脊背，就听毓秀惊惶失措的声音在大地间回响。
“二——二——”毓秀喘吁吁地边跑边喊，“二，出事啦……巧云晕倒啦。”
“啊——”二一惊，赶紧跟着毓秀向河边奔去。
杂草丛中，巧云惊魂未定地坐在那里。
“怎么了，巧云？”二关切地握住她颤栗的手。
巧云脸煞白，愣了一会，“哇”地一声扑到二怀里。
二紧紧搂着她，轻轻打她的肩膀。
好久，哭声渐弱，二才开。
“瞧，这么漂亮的女孩子，看吓这样。”二故意放缓，“有什么事，尽管跟二说。”
巧云咽了一会，突然破涕为笑。
“你个死妮子，吓死二了。”二也跟着笑了。
毓秀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三个坐在草坡，太懒懒地晒着她们。
从巧云里，二和毓秀得知了事的原委。
清凉的河把巧云吸引到河边，她一边抓住河过的一绺芦草，另一只手就去河里撩。她从来也没有像今天这样觉得如此清澈和好玩，便用手往远狠劲地撩着，看清凉的扬起又落下，溅出簇簇花，畅快极了。看到毓秀攥着一把绿叶过来，一下子冒出一个鬼念，准备撩往毓秀洒。就在这时，她忽视觉得手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凑近了一看，是两条粗长尾的小虫子弯弯悠悠地在手里晃动。这一惊非同小可，赶紧往岸跑，脚下一滑，一块泥巴从脚底飞出老远落进里，自己也摔了个大跟。
“城里娃儿，哪见过这阵势？”二听罢不住笑了。“以后可得多留点神，像这样的死河，什么事都可能有。看去清着呢，可孳生了不少小虫虫呢。要想河干净啊，还是到活里去。”
什么死、活的，把毓秀和巧云搞晕了，好奇地盯着二。
“瞧我说的。”二先是一乐，又接着解释，“死就像这样没有出的河沟，活就是流动的有出的渠。看见吗？”她指着河边高的另一条并行的河道，“这就是天旱时放用的，只是现在收庄稼了，也就干枯了。”
三边说边笑着回到了做饭的地方。已偏向正南方向，她们便紧着烧火。
对这活路，二可谓轻车熟路，毓秀跟二一起呆了这么长时间，也摸到了一些诀窍，所以什么时间该做什么，弄的干净利落。巧云可傻眼了：切菜，几刀下去，小指肚犁了一道小子，鲜沉默了只一会儿，便渗出来，聚一个小疙瘩，小疙瘩还在逐步扩大。赶紧捏住，老半天才敢松开，半根指好长时间没红来；烧火，风也老跟她作对似的，火苗尽往自己眼前窜，逼得她一个劲往后仰不说，呛得一个劲直咳嗽；二和了这么一大盆面怎么个弄法呀？心里根本没有底。
二看她傻呆呆的样子，一边麻利地干着，一边逗她：“巧云，你不是喜欢农村的大自然吗？这可就是你说的大自然最主要的部分。这里的自然可不是你书本学的那种游山玩，那个有闲功夫就。这里的自然，嘻，有闲没闲地你都得好好看清喽，不然，它可饶不了你。”
不光巧云，二这些半土不洋的话连毓秀也逗乐了。
巧云更是“嘻嘻”笑个不住。她知道二这些话是明里暗里逗弄自己，越法开心地笑起来。
“咦，二，”毓秀把大约二十个蛋打到一个搪瓷盆里，好奇地望着二。“这套理论你是跟谁学得啊，跟别的说法可是不一样呢。二一定是见过大世面的，我可是要服了你了。”
二把一块张牙舞抓的树根在地摔打了几下，把面的毛刺折弯了，塞到灶堂里。
“那年月啊——”二像是勾起了什么心事似的，自说自话地，“兵荒马地，那里有现在的好子？那年跟着爹娘逃难到了昆明那地方，多的简直没有之。你想啊，鬼子来了，内地的都涌到这儿来，哪里容得下？我和爹娘露宿街，饥一顿饱一顿的，勉强剩下一就是了。就是这样，还是不能持久。那年冬天，也不知怎么了，昆明竟下了那么大一场雪，得了病的父亲再也熬不住了，歪在娘的怀里直哆嗦。那天天还没亮，我和娘就眼睁睁地看着父亲咽了。爹临死的时候就说了一句话：‘你们娘俩一定要活着回老家，记住把我也带回去啊！’”
二越说声音越低，感觉有的东西从眼里往外涌。她停顿了一下，回过，才见到两个女娃正抹眼睛，眼圈也红红的了。
“看看，”二起，一手抚着一的肩，“都是我闹的，惹你们不高兴了。”
“没事，”毓秀靠紧了二，又拉过巧云的手，喃喃地说：“二是苦命，所以能把世事看得这么开。跟二那么长时间，也从没听二说起过。我所看到的只是嘻嘻哈哈的二。我还以为二也一样有过幸福的童年。”
“幸福的童年？”二乐了，“那个劲，那里还想什么幸福？能不四跑，吃饱饭就满足了。现在赶好时候了，有个安定的家，有饱饭吃，二心里高兴着呐。”说完轻叹一声：“要是爹娘活到现在就好啦，过一天这样的子，他们死也瞑目啊！可惜，爹没能回到老家，娘也不知还在不在。回来的只是我一个，爹在地下也不得安生啊。”
毓秀和巧云长时间沉默着，直到二松开她们的手。
“瞧，都是我弄的，火都灭了。”二赶紧抓起一把煊草塞进灶堂，火“呼”地一下从烟道窜出老高。
毓秀也拿过搪瓷盆，拿筷子将蛋搅和着。
二正聚精会神，各自忙活着，听得巧云惊恐地大起来：“二，不好啦，失火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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