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村庄的韵事》

第1卷《无》
第 8 章  第八章
薄云残雪   原创首发于2006-06-05 09:06:44   小说·言情   人气:601261

薄云残雪
身份:往期编辑
性别:
生日:1900-01-01
住地:山东济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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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麻子只有一个儿子,还是那年被抓夫之后三个月生下来的。三麻子第一次见儿子的时候,儿子已经满大街跑开了。这让三麻子欣喜,同时也觉着悲哀。喜的是自己终于活着回到了秀村,悲的是这么小的娃儿就已经背“汉崽子”的恶名,从此在秀村,在这个世抬不起。小孩子家不知名声之累,等大了,那还不得向我这个做老子的吐唾沫?我自己吃了三年苦不说,那是很快就为过去的,可这“汉”的名号,却是要背一辈子的啊。
如今的三麻子再也不是以前的三麻子了。说不是,也还是有些像,不同的只是以前还能在村里溜达溜达,虽不能动,也还能到村那片空地一辈的“讲古”,听同辈的讲农田里发生的奇闻异事,更可以看小孩子们在眼前欢蹦跳。现在,所有的一切都将为过去。
这个世界给了自己什么?三麻子的思绪有时会进入真空状态,长时间地糊。即使清醒,也还是有些紊。他老婆最清楚什么时候老子神智还好些,那就是老子眼角挂着泪珠的时候。她守了这个二十多年,虽见不出什么大能耐,却也很少见过他流泪。就是每次批斗会押解回来,也眼睛呆滞,木讷不出一声,但泪仿佛在被抓的那三年里榨干了,再也流不出一滴来。不管是公公老去,还是婆婆病死,都没看出他有什么伤痛,也不敢太过声张,守几天灵,找几个帮忙,草草埋进墓地了事。回来,更是一句话不说,抚弄着爹娘常用的几样东西愣神。在她心里,这个已经不把这个世界当世,他的心早就死了。喘,只是死的另一种形式,当这不在了,也就算正式到阎王爷那儿报到了。那些势焰张天的,也只是在为这个结局做准备就是了。
这个完了,隋强老婆想,其实,他早就完了,也早该完了。也或者他原本就不该活着回来。他回来,带给自己的也就只是多了张吃饭的,多了具听话的摆设;自己呢,少了个“寡”的名号。可有了这些,儿子却真正地完了。从还没懂事起,就被指着“汉崽子”、“汉崽子”地戏弄。不能学,不能跟其他孩子痛痛快快地玩,甚至连高声大说话也不够资格。而今已经二十多岁,连个提亲的也没有。也能理解那些女娃儿们,哪个愿意做汉的儿媳?就是她们愿意,她们的父愿意吗?这不是一辈子的事,连儿子生了儿子,也还是汉崽子的崽子。这样一辈辈传下去,永无出啊!
隋三麻子也不知这是躺倒的第几个晚了,但他侧着子瞅着窗棂,知道这该是一个月里最暗的一个晚了。他觉得越来越没一点力了,他在想,是不是这辈子到这里就算完了。他没有伤感,甚至有种解脱,但另一重影马笼罩了他全
他不时看看老婆,又使劲扭过看门的方向。老婆明白他的意思,儿子小强出去了这么久,现在还没回来,老子一定着急了。其实,从儿子迈出门的一刹那开始,她的心也一直悬着。如果不是实在没有一粒米下锅,也不会让儿子铤而走险。唉,她挪下炕,距离隋三麻子远了些,才深深地叹了一,惟恐这声息让老子听到。如果再吃不一粒米,老子死了也屈啊!
隋三麻子大张着,到这份心,他也不在乎什么了,只是,他心里牵挂着儿子。如果他再有个三长两短,隋家的根从此就断了。躺在的三麻子即使心如死灰,但还是不愿意相信这就是老隋家的末。自己家可是祖祖辈辈的本份,怎么到了自己这辈就变了呢?愧对祖宗,下对不起儿孙呐。儿孙?儿子没媳,哪来孙子的影儿?自己死了也就完了,儿子呢?三麻子不愿想这么多,可就这么躺着,不想不呐。自己这辈子没混出样来也就罢了,儿子也跟着完了,隋家就这么完了。难道给生病的亲抓错了吗?这不会错,错就错在那些蛮横不讲理的大兵,他们见了强壮的就抓,敢逃跑的就打得死去活来。那时,他连在给谁卖命都还没搞清楚,战事就结束了,就这么回到了秀村,就在一次运动中顶了一纸白帽子,就从此背了汉的恶名并即将随之埋葬。
他的泪“哗哗”地往外涌,他老婆也不再给他擦,就那么任由流泄。虽然很少与老流,但相二十年,她了解这个,他不刚强,但也绝不懦弱。每次批斗都要在台弯腰几小时,回来,从不叹一声。他认为这是自己罪有应得,怨不得哪一个,于是欣然领受家的批判。家说他有什么罪行,他都说“是是是”,别没有其它的话。不管怎么说,也不管是不是真心,那三年就是自己走过来的,没有谁冤枉自己。走错一步路——不,也不能说是自己走错,是不由己地走错了——也得拿一辈子来承担。这是报应,这种报应让自己心安理得。活着挨批斗,这个不委屈;要死了,不管是天堂还是下地狱,一样不委屈,而且还很坦然。进了天堂那是自己的福份,下了地狱那是自己的应得,证明报应还没有结束。
可现在,他有些不平了,不是为自己,是为自己的老婆不平,是为这个老婆的儿子不平。一个的错一担当,可他们是无辜的啊!没有听见他说什么,他也没向任何说起过。他死了,死的坦然,可又死得不安生。他活着,没给家里带来什么好,他死了,那个进出自己家门的小伙子还是“汉崽子”。
枕了大片,和着厚厚的油灰黏黏的。他知道,他的老婆也懂他了。她可以给自己擦屎擦尿而不给自己擦眼泪,他就知道这个女明白自己的心思了。这对老夫妻仿佛达了一项默契,也只有两个能看懂的默契,不用流,甚至眼神也不用。可这样的默契又有什么用?到来还不是落得个悲戚的下场?
家里一粒米也没有了,其他的家可以向家申请点救济粮,而自己不能,没有那资格。家里养的两只老都饿得下不出蛋来了,也就断了家中财路。没钱又没粮,可饭总得吃啊!所以,当儿子提出要到田里割一些稻穗的时候,这个老实了一辈子也窝囊了一辈子除了当过汉从不干任何自己以为是坏事的行将就木的面无表,没有摇,也没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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