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年少的这18年间，夏小薇哭过很多次，哭过无数次。可是，这一次，是哭得最伤心的一次。是第一次用心来哭的。哭完，她就长大了。青年少的岁月，就这样从她眼前一晃而过了。

高二快要结束的时候，廖剑亭来新丰开会，给夏小薇带来了两本书，一本是泰戈尔的诗歌集，一本是英文字典。他在英文字典的扉页写着：“把这本书看熟、读熟、背熟，世界真的很大，说不定，有一天，你就到用这个语言的家去了。外面的世界真的很精彩。长大以后你就会发现的了。”
夏小薇把它们放在，有空就看看。但她看得多的，而是泰戈尔的诗歌集，那本英文字典，她一直是当字典来用。只是有时候看见廖哥写的那几行字，心里会涌起一种内疚。
她和周少文的通信一直持续着。但是写信总是不如见面来得亲切和真切。况且周少文的写信平也有限，而且他们部队的生活也实在太有规律，每天除了训练还是训练，再没有其他任何的娱乐。或许有，但是周少文一直没有说过。
于是夏小薇就一直谋划着要过去周少文的部队里看看。放假就有时间了，但是，有时间没有钱啊！
她摸出次在周家大家发的红包，数一数，也有两百多块钱呢！去珠海一趟，应该是够钱的。这样想着，她的心里就开始高兴起来了。
罗明平的回了一趟新丰，大家都到他家去玩。他的才16岁，已经在工厂里干了两年多了。
“没有份证可以班吗？”夏小薇问。
“借别的嘛。用别的名字就可以了，工厂里大把这样的。有些四川，还没有够12岁就出来打工了呢。都是用别的份证。”罗明平代答。
“哇，不会吧？12岁就出去打工？他爸爸干嘛去了？子女那么小就放出去打工了！”夏小薇有点惊异。
“他们也是没有办法啊！家里穷嘛。你不知道，四川有些地方，连田都种不了的，全是石山。他们没有经济收入，小孩子就只好早早辍学打工去了。”罗明平的一脸熟，说。
“种不了田可以干别的嘛。比如在山种香菇，只用腐朽的树木就可以了，不用田的。”夏小薇知道周少文他们家就有种这个东西。
“种好了也很难挑出去啊。连路都没有。走路能挑多少？几十里长的山路，不能过车，挑一担香菇要走3个多小时。一天有多少个3小时？如果一天只能挑一担到两担，能卖多少钱？而且，不是每一个都那么有力。”罗又说。
夏小薇吓了一跳，生活这么严峻，自己从来没有想过。如果真的有一天，自己和周少文回他那个深山老林里的家去种田，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未来？
她摇了摇。这些事，现在是想不来的。未来还那么远，谁知道会发生什么。说不定，什么时候家家里通了车呢！说不定，什么时候他去了军校，在军校毕业了，做了军官呢！
感不能用钱来衡量的。她下了决心似的，想。
谁知道寒假的时候，却发生了一件让她一辈子都忘记不了的事。
寒假的一天，夏小薇从霞的里听到一些风言风语，关于周少文的。她想肯定不会是真的。他们那天晚聊的所有的话，她都还一清二楚记得。他们之间的亲吻，仿佛就在唇边。怎么会这么快就变了呢？而且，周少文从来没有在信里和她说过任何一个字啊。
她写信去问他，还留了村委会的电话号码他打回来给她。电话后来他倒是打了，但是都说的是一些无关痛的事，对于她的询问，他只字不提。而她，既然在信里写了，也不好意思再问了。
他还是一样哄着她，好象还是那样对她一往深，从来就没有变过。
夏小薇想，也许，一切都是谣言吧。
可是，为什么家会说得那么有有脸，好象真的一样？
她脑里一直有这样一件事缠绕着，让她不得安生。在收割着稻谷的时候，挑着花生的时候，她的脑海里满堆着的，都是这件事。已经几次说她心不在焉了，爸爸也几次投来探询的目光。但是，这样的事，能和他们说吗？
肯定不能。
她找了一个借，离开了家。她坐了车到了那座熟悉的大山面前，穿过那座大山再次来到周家。还是一样亲切的周爸爸周。可是，她真的看到一个陌生的女孩子，坐在他们家的竹椅子，看电视。
当她的眼光露出探询的意思时候，周爸爸和周都刻意避开了。
她从洗澡房里拿出周家全家的衣服来洗，坐在井边，她打的时候，那个女孩子也过来了，说：“我帮你一起洗。”她没有拒绝，从大井里吊起了一桶又一桶，直到双手被井绳磨出了一道痕。
她们在太下洗着周家一家大小的衣服。谁都没有说话。
周过来，把一顶帽子戴在夏小薇，疼惜地说：“你怕晒，你是读书，不要晒坏了脑子。”这帽子，就这一顶。她没有给另外的女孩子，夏小薇感觉到周的关，可是，也隐隐感觉到他们之间的距离。
那个女孩子笑了一下，用普通话说：“是呀，读书要注意体。”夏小薇很奇怪，为什么讲普通话？她不是客家？
夏小薇对她笑笑，说：“谢谢。”
等他们洗好衣服之后，周把夏小薇拉到了厨房，地说：“小薇，我们全家对不住你。你对阿文的好，我们都知道，我们都看出来了。可是我们这家子，不能没有一个能干活的。你就当我们的女儿，当阿文的好不好？我们还是会一样疼你的。”
夏小薇脑袋“轰”地一声响。这么说，霞说的，都是真的了？
霞说，文在珠海找了一个外地的女孩子做女朋友，并且有了文的骨。现在，正在他们家等着生产呢！
夏小薇说：“阿姨，你们疼我，我知道。我想知道，这个女孩子，到底是谁？她是什么时候到咱家的？阿文瞒着我，到底还有些什么事？”
周苦着脸，说：“这个女孩子，是阿文的未来老婆。阿文在珠海的时候，他叔叔给介绍的。你知道他叔叔在珠海做生意。”周后来还说了些什么，夏小薇一句都没有听进去。好象说，这个女孩子很能干，在周少文叔叔家做保姆的，下下打点得很好，当个用，煤都是她一个扛8楼的，是个干活的好手。
好象还说，这个女孩子，见到阿文的第一眼就喜欢了阿文，拉着要他叔叔介绍他们认识。认识了之后，就一直缠着阿文。而叔叔他们看着不错，就在一个风雨之，给阿文下了，把阿文搬到了这个女孩子的……
好象还说，他们最喜欢的其实是夏小薇，但是他们等不及她大学毕业，也不知道她大学毕业之后愿意不愿意嫁到他们这个穷山沟里来。
好象还说，他们愿意把她夏小薇当女儿来看待，希望她每年能来看他们一次……
想象着周少文和这个陌生的女孩子云雨的景，她的心，一阵紧似一阵。就这样，一个陌生的，这么轻易地，就取代了她的位置。
夏小薇好象什么都没有听到，又好象什么都听到了。她的心像被谁拿着针一针一针一针地，慢慢地刺着，剜着，一直流下来流下来……
她的泪一滴一滴流下来。，始终是逃不过命运的一声叹息啊！
在她年少的这18年，她流过很多次眼泪，流过无数次眼泪。可是，这一次，是她哭得最为伤心的一次，是第一次，心在哭泣。
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等她哭完，她就长大了。那些青年少的子，在她眼前一晃而过，再也不会回来了。

2008-8-24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