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山海经》云：“夸父与逐走，入，得饮。饮于河、渭，河、渭不足；北饮大泽，未至，道而死。弃其杖，化为邓（桃）林。” 者，自古为先民崇拜也，催生万物，荣发世界，出则万物兴盛，落则世界寂寥。夸父想让太永远不落，就是想让这个世界永远充满光明和生机。可是坚持这么一个信念是多么地艰难，最后免不了极度焦而死。虽然夸父已经倒下，但他的光芒穿透历史的尘埃，依然横亘在后的心。而唯一能够亲切感受到他的光芒的就是夸父留下的那一片桃林，历经千年万年，那一般的红艳终究颜不褪。那么这一片夸父留下的桃林到底在哪里呢？它就在本小说的主公所出生的那个桃花村的地方。那地方桃花的红艳、鲜活无可堪比矣！


　　高扬和冷小月就出生在这个桃花村的地方。那红红艳艳的桃花曾给他和她带来了多少的遐想和，可这一切在大梦醒后竟也找不回了。只有无边的生涩和落寞铺开了前方的道路。







    一觉醒来，我得厉害，掀开玻璃柜子的盖，下了楼，找了家茶馆。茶馆还是卖茶的，门前还挑着一个个不同字体的茶字，只是迎宾小好像比以前漂亮了许多。还没走进屋里，那丝竹的调子早熟悉地钻入了我的耳朵，可我总有点恍如隔事的感觉。


   可能来得早了些，茶馆里只有我一个客。我找了个角落坐下来，那里光只照到一半，半明半昧的，有些离。很符合我大梦醒的心境。 


  “要一杯。”我说。


  “先生是要矿泉还是要山泉？”女侍者彬彬有地问。她向我靠得那么近，脸几乎贴到了我的额。她又弯了一下腰，脸蹭到了我的耳朵。于是我便听到了她的低语：“我们这里的山泉，都是从西高原的最后一个泉眼空运来的。”


  “那，要一杯山泉吧。”我说。我一直生活在乡，习惯了喝山泉。


   不一会儿，女侍者便飘然而至，把一杯捧到了我的手中。她的似乎比刚才开的更低了，她低的那一刹那--以前我都是这样写的，其实这一次她停留的时间要长得多，在早还没有明媚起来的光里，她饱满的部让我看到了失落已久的星座。我像经历了漫长寒冬的桦树林一样，有些生动起来。


   从本质说，我是个很老实的，除了写文章时有点漫的绪，除了在遐想时，会把自己变强盗或侠客。我一直呆在那个桃花村的小地方，打打牌，发发脾，捣鼓捣鼓诗歌，晚也不忘抱着亲昵，让她发出夏天空中星星们一样隐秘的声。


   我说这些并不是想证明我是个崇高的，我有所有一样的优点，也有所有一样的弱点，我的生动就像所有的生动一样。我想要一个女，一个漂亮年轻的女，像地里雨后青菜一样白嫩的女。我沉睡得太久了，一定是谁在我喝的牛奶里下过安眠。临街的窗，有风拂来，我想在远方，山呀，呀，不都滋润起来吗？


   所以我对自己的生动感到很正常，就像台的仙正在静静地开放，那样自然，那样淡淡地幸福着。是的，有时我们沉睡，保持着很优雅的样子，让所有的看起来都像白蘑菇那么安全。但我们的睡着时，一些失落已久的河流会醒来，会奔走在干燥的境面和生硬的城市。


   “这山泉怎么没有我家乡的好喝？”我说，并用充满挑逗的眼神看着女侍者，穿过她半透明的衣，我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她的一对房。房，亲切的房，装盛蜜质向往的房，从我十三岁梦中开始的房，一直神秘着，裹贴着，膨胀着。


   “你的房很美。”我说。我正躺在四月的黄昏后，四月的风不暖也不凉，树林在沙沙作响，把天空流云的安静带到地面。


   “你的房很美。”我说。小月还在我怀里，柔顺的长发倾进青草地里，倾进了我十九岁所有的时光。小月的眼睛还闭着，微微地颤动着，有时会地开出一道缝来，那黑黑的瞳仁俏皮地一闪一闪，又羞羞地埋回我的。


   “你的房很美。”我说。我甚至看到了在绢质纹的两个小圆点。我又想起了家乡的竹林，清明时节的雨过天晴，那些个地面，那些四边裂开，中间圆点样突起的小土堆，不用扒开土，我就知道那是鹅黄的笋正兴奋地着。我知道这半个月来，大片大片的竹林都在兴奋地着。着，着，蚕豆花就开了，白的似雪，紫的似眉，当然不是所有女子的眉，我写到眉一定是小月的眉。我知道只有小月的眉才会开花，才会在一棵青竹，飞向另一棵青竹，那么轻盈，那么翩然地一转，整个天便飞了起来。


    女侍者已靠在了我的。“我很久没听到有给我赞美了。”她说，“先生真是个特别的，我从没见过像先生这样的，你看起来有点怪怪的。”


    “你看起来有点怪怪的。”这是小月留给我印象最深刻的一句话。那时她刚从一个什么超X大赛中退场出来，我紧握着她过度动而发凉的手，望着她被中央电视台著名化装师修饰过的脸，忽然从心底里冒出一丝陌生感来。我还没来得及把这种陌生感暂停一分钟，便被劈面而来的群冲散了。那些个闪光灯全对准了小月，萤火虫似的闪个不停。


    小月得冠军了！我本应是该高兴的，可我高兴不起来。在庆祝酒会，小月虽然不时地过来照应我，但我们竟说不几句完整的话。那晚，我喝了酒，我醉了，我一直睡着。


    我是一直睡着的，但我一直做着梦。我梦见白的塑料袋飞舞着，天空注满蓝的液体，有些咸，海蛰们都闪着光，张着诡秘的触须。后来塑料袋们都活了，像中世纪女巫中的预言一样活了，最终让我分辨不清哪些是海蛰，哪些是塑料袋。它们飞舞着，都长出了蝙蝠一样的翅膀，它们都有蝙蝠一样尖尖的。我又想起中世纪那个失落已久的古堡，想起了一个黑暗的公爵和囚的300少女。300少女，都是蓝眼的，卷着金发的，忧郁而青的，300场被一独享。我敲坏了四块石，没能使公爵开。包括他的夫，对如此巨大的秘密守如瓶。


    我甚至梦见了一只完美的房，饱满，光亮，散发着青的息；我还梦见龙袍里面的无赖、和尚、以及贼们。他们围着房亮出兵器，冰冷的兵器，在的房面斯杀。在抢到这只房之前，没在乎它。房一直流不停赞美不止,有若我与生俱来的忧伤。


   “你的房很美。”我说。我只能在心里地说，我还从没见过小月的房，它鼓囊囊的样子刚好和我的手掌那么服帖，我想应该是那么服帖的。我最喜欢夏天的到来，柳树们都绿了，婀娜了，小月的衣服也薄了，柔顺了，房的曲线就完美地呈现出来。那时，小月还坐在我的前桌，她的长发披在我的书桌，披在我故意放在书桌的手，手的。这从手一直爬到心，从那一刻开始我有了个古怪的想法：我要为巫师。只要我看小月一眼，小月便会我。


  
    没有拉窗帘，女侍者已坐到了我。我没有意外，卖茶的地方也照样可以卖其他东西。说实话我有过经验，但我绝没有嫖的经验。对于女，我一直把她们和诗歌放在一起。今天早，我走进这里，我也说不清楚到底是为了什么，到底和小月有没有关系。我只知道我需要一个女，一个很顺的女，一个大葱般嫩的女。


    “这山泉怎么没有我家乡的好喝？”我说。我把一杯西空运来的山泉喝了个底朝天，除了一些冰镇的凉意，我没有喝出更多的味道来。我的视线停在杯底，杯底是透明的，可以看见老花梨木桌子沧桑而高贵的花纹，像蝴蝶的翅膀舒展着，黄得发黑地舒展着，不再抖动，不再带起清风和花香，但它鬼魅的影子和香艳的质还在，还在幽幽地泛着光。我断定这是一张明代的桌子，我甚至敢肯定兰陵笑笑生就坐在这张桌子写完了《金瓶梅》，但他还没写完的女现在都短裙露了，招摇着，把化装粉像骨骸燃烧着的磷一样涂在脸。


   瓶底很快空下去，我看到了山泉开始奔逃，从石缝往下，不断地敲奏，打在灌木绿得发亮的叶，打在光。我的谋酝酿熟了。我说累了，小月也说累了，在这个八月的山谷，连长满褐青苔的山崖也散发着熟的息。


    天蓝得快要塌下来，金黄的柿子快要塌下来。


    我们把采来的兰花放在地，我们的手空了，我们有些不好意思。山泉更响了，像越的琵琶曲穿过两颗悬浮的心。光正好照在我们的脸，暖暖的，所有的怀想都可以开启寂寞的瓶盖。我把手伸过去握住小月的手，她的手很柔和，微微有些润，还有些隐着的颤抖。我知道还从来没有哪个握过她的手。我说：“小月。”我感到幸福已充满了整个山谷。我放声地呐喊，每一棵树，每一块石都回应着我的呐喊。


    “恩”小月轻声地应着，她的脸越发红得可。她背靠着被太晒得发的大石，底下是一片黄得发亮的松针，蓬蓬地堆积着，像厚厚的毯子一般。她看起来就是个童话中的公主。她让我想起那条被早的太一照变了无数美丽泡泡的美鱼，想起她一走动就刺骨的疼痛。


    女侍者向我靠近,她的脸很光滑，有着我从未闻过的香味儿。我便贴着她的脸，像在寻找一个巨大的安慰。我一只手搂住了她的腰，她的腰很合度，刚好躺在我的臂弯里。我轻轻吹拂她的眼睫毛，她的眼睛便小猫似的眯了。我得以自由地观赏她，她的脸型、段、曲线都很好,真是个天生的尤物。她的衣料很薄,那些柔嫩的丝织品似乎会生出鹅黄的小叶片来。我仿佛看见了一片开阔的河滩，流渐渐回，和煦的风把河滩的柳树呀，杨树呀，把它们的眼睛都檫亮了，整个原都无比生动起来。生动，我印象最深刻的一个词汇，我只把它用在自然和女的。现在，我把它用在了女侍者，我说：“你很生动。”“很生动？”她感到惊奇，她闭着的眼突然张开了，露出妩媚的一笑，“我从来没听说过会说女很生动。”“你真的很生动。”我火辣辣地盯着她，我的体里有群豹子正在奔腾。我突然紧紧地抱住了她，双手把她的脯勒得像是要在一瞬间里爆炸出来。


    我之所以用爆炸这个词，因为我喜欢那临界点的那一截小小的时间。我想很多都喜欢。我想起那些皇帝们被杀戮死去的亲兄弟们，想起现在依然攀爬在珠的微弱的们，想起了梵高和他体横陈的向葵。而女轻而易举地把我们送那个临界点，而女轻而易举地完了一切艺术的最后结局。直至今天，我才然发现了大师们悲剧的灰暗根源。


    女侍者在我的抚摩下，一直妩媚着，但我惊奇地发现，她的妩媚不再加深了，始终停留在那个很职业化的妩媚。“你的房很美。”我说。“是吗？”她懒懒地说，把衣的扣子开了一个，她丰满的部一览无遗，那蓬蓬挺着的房，微颤颤地抖着，雪一样的白，年糕一样的糯，让我想起紧裹在薄纱布里的豆腐。更奇的是她没用罩杯，只蒙了一层几近透明的浅粉的束。我把脸贴了去，我整个都在膨胀，像个储满了深蓝液体的大库。我几乎有个疯狂的想法，把自己变一只大老虎，一只饥饿了三天三的大老虎，孤独地穿过过千年中的脊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