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晓军小说·四卷《吹牛一定要税》
　
　
　　“吹牛为啥不税？”
　　“不收税，大家都吹。大的，大吹；小的，小吹……”
　　“满世界到都是牛，这咋得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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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村的光奶奶，该走、不走；硬挺着，死缠。
　　当年，她曾勇敢地提出了：吹牛，一定要税！并，为之奋斗了一生。
　　不忍看她痛苦，有便道：“奶奶，你放心地去吧；我们一定会替你向映。”
　　光奶奶象没听见，里不停地咕噜：“吹牛一定要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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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外、墙拐角，几个老汉蹲着，在嘀咕：
　　“吹牛、税，咋个法么？”
　　“吹牛税，你就是拿到联合去议，也未必弄出个名堂来。”
　　“家美总统也吹牛。小不实，为啥小不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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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忍看她痛苦，有跑出来、跑到村；而后，从村往回跑，边跑边喊：
　　“报纸来啦－－从明年开始，吹牛要税喏！”
　　边，有道：“你听－－从明年开始，吹牛要税了……”
　　光奶奶，这才咽、蹬，走了。
　
　
　　做姑娘时，光奶奶不住在山里，住在镇。
　　娘是绣女，她从小跟着学绣。
　　爹做小生意：收绣品，卖给要的，赚点过手钱。
　　家里，不算富，却也从不愁吃愁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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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地，喜唱山歌，祖辈流传下来的；女相，多数都以歌为媒。
　　一，一子在绣女的楼下唱道：
　　“哥哥没名光，心想绣女不敢言；送支歌绣楼，让梦里也觉甜。有丢句话，哥哥也想甜一甜；来年花轿抬去，从此快活一年年！”
　　那光在楼下，一唱就唱了三天三。绣女好奇，探看了一眼，却被光瞧见；光不走，又唱了九天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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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走后，镇长派来给自家的少爷提亲。
　　小户家，高攀不起。绣女她爹，就以此为由，回掉了。
　　事后，她爹对绣女说起这事。
　　“谢谢爹爹。”绣女道。其时，绣女的心里，对光已经有点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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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年，光又来到绣女的楼下唱歌；一唱，就唱了十八天。
　　绣女，动心了，走下绣楼、走到镇外，与他对歌：
　　“戏鸳鸯并蒂莲，花开花落一年年；谈说来长，敢问哥哥可有钱？”
　　光回道：“唱起山歌山路短，歌一唱月儿圆；谈莫提钱，哥哥攒了几十年……”
　
　
　　攒了几十年？那，一定是个很会过的！绣女心想。
　　绣女答应了，光就绣女家来正式提亲。
　　知光是山里，绣女爹不允。
　　可，绣女自己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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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绣女爹，劝绣女：“山里都穷。”
　　绣女道：“家说了：哥哥攒了几十年……”
　　绣女爹，又劝道：“你，别信他。穷山恶养刁民……”
　　“别信他，信你？我嫁给你？”绣女道。她爹摇摇，知道没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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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嫁那天，绣女一早就起来、梳妆打扮，等着花轿。
　　不料，来迎亲的，却是滑杆。
　　花轿咋变了滑杆？绣女哭了。光解释：山路，花轿不好走。
　　也是。绣女想：事到如今，只有滑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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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光家，自是吃喜酒、入房，没啥好说的。
　　第二天，绣女扶着、爬起来做饭，道：
　　“吹牛！攒了几十年……我，还以为是钱；结果，不是。”
　
　
　　嫁给光后，大家就不再她绣女，而她光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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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媳，这时才知道：这村，就光村。
　　大家，都是光，也都光。张姓，张光；李姓，李光；王姓，王光……
　　同姓，按长幼排，如：张大光、张二光、张三光……等；有时也简化：张大、张二、张三……
　　而她老公，独门独姓，又是独苗；没与他争，所以就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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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有了媳，村里的光们，渐渐就犯了红眼病。
　　过去，有啥摸狗的好事，总会他；如今，就不了。
　　而山里穷，不搞点摸狗，子不好过。
　　光媳呢，因嫁到山里，无脸面与镇的娘家、娘家的亲戚们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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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正难过着，突然间－－
　　霹雳一声震天响，光统统得解放！
　　幸福呵！光们一起涌起地主家去，吃大户。
　　大家齐动手，杀猪、宰羊……把八仙桌抬到院子里，当院摆席。
　　痛快呵！光媳，也在其中；大碗喝酒，大块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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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酒，再一起动手，分浮财、分金银珠宝、分绫罗绸缎。
　　而后，再分田、分地、分山、分……分光所有。
　　光媳，分得了几件光鲜的好衣裳，就穿着回了趟娘家，也显摆显摆。
　　后终因话不投机，与娘家断了来往。
　
　
　　那岁月，幸福呵！
　　们，憧憬着：楼、楼下，电灯、电话……
　　为了美好的明天，开始大跃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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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志们呀么嗬嗨，大生产呀么嗬嗨！
　　赶英超美打倒帝主义西里里里嚓啦啦啦嗦罗罗罗呔。
　　齐动手呀么嗬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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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无比高涨，勇敢地喊出了－－
　　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当地，有唱山歌的功底；办农民赛诗会，光媳就道：
　　“石山种粮食，粮食堆满石山；光村里娶媳，媳比光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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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后来，是罪恶的三年自然灾害。
　　老天爷，坏东西呵！光村里，就饿死了不少。
　　光，也饿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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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死后。村里，就不再她光媳，而称她光奶奶。
　　光的死，让光奶奶陷入了深深的思。
　　痛定思痛，她勇敢地提出了：吹牛，一定要税！
　
　
　　后来，面有了号召：农业要学大寨！
　　们，又了起来。
　　农业学大寨，开山造梯田－－
　　有没土，不去管它；先把石山，凿楼梯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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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后来，面又有了号召：单改双。
　　单改双，就是：把种单季稻的田，改种双季稻。
　　好呵！一季变两季，岂不就是：一块田，变了两块田吗？
　　谁想到呢？，累得个贼死；两季加起来的总产量，竟还不如那一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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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难过，突然间－－
　　霹雳一声震天响，光重新得解放！
　　终于，又分田了；农民，又有了属于自己的土地。
　　可，没多久，又开始还山造林、在石缝里种树，不种白不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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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盼星星、盼月亮，盼来改革和开放！生产队长，终于不队长了，而改村长。
　　当一届村长，开一个小厂。村长相应号召：带，先富起来再说。
　　而乡长，就吹吹牛、开开空支票……而后，升官。
　　县长？县长，就不知道了。不敢讲。
　
　
　　光奶奶的儿子，跟他光老爹一样，会吹牛！
　　唱唱山歌，就拐回来个媳。
　　歌词，还是那句：“谈莫提钱，哥哥攒了几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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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后，儿子又第一个外出打工。
　　几年，没回来；回来，就穿皮鞋、带手表。
　　走时，把媳也带了出去……从此，就再也没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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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奶奶，带着孙女过。
　　孙女，长大了，要去：千里寻父。
　　走时，光奶奶千叮咛万嘱咐：“孙女，记得回来看看奶奶呵！”
　　孙女说：“奶奶，我会记住的、会回来看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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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女，走了。
　　孙女，也没有再回来。
　
　
　　那年，省里来了个巡查的大官，罢了一批贪污腐败、瞎指挥、吹牛不作为的官员们的官。
　　老百姓，无不手称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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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省里的大官，路过光村时，光奶奶便问：“我能跟你说一句话吗？”
　　“可以、可以，你说、你说。”省里的大官，亲切地回答。
　　“你认识家税务总局的局长吗？”光奶奶问。
　　大官笑了，亲切地问：“啥事呵？”
　　“带一句话，可以吗？就跟他说：吹牛，一定要税！一定要税！”光奶奶道。
　　大官一听，就开怀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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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官走后，村里有见识的都在议论：这回，有希望了！
　　有平的大官，从不当面答应啥的；开怀大笑，就表示他知道了、记住了。
　　没准，还会请去当专门提意见的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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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脸呵！光奶奶，回了趟多年没回的镇娘家。
　　镇的说：“这事要等，等到天开会；家大官，才好提。”
　　那就等。到了天，光奶奶又去镇打听，镇的说：“这会刚开，得等半月。”
　　那就再等。过了半月，再去镇打听，镇的说：“这事，不是一次就能定下的；每年，都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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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奶奶，就每年天都到镇去打听。
　　一等，就等了好几年，没有音讯；光奶奶火了，道：
　　“腐败呵，腐败！省里的大官，咋连老百姓让他给捎去的话，也要贪污呢？”
　　光奶奶，谁也不相信了。
　　村里村外，山山下，逢就宣传、呼号：“吹牛一定要税！”
　
　
　　昨，光奶奶死了，入土为安了。
　　山里，没有条件火化；在大山里，火化是奢侈。
　　光奶奶，就土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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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里的乡亲们，捐了些木板，给她打了棺材。
　　还给她换了多年前，斗地主、分浮财时，分得的绫罗绸缎。
　　化了妆后，她又象从前的绣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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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里，还在她的墓前，立了块大青石碑。
　　碑，没别的，就几个大字－－
　　吹牛，一定要税！
　
　
　　　　　　　　　　　　　　　　创作于 2008-6-16 至 6-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