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开心饮过酒

    “耀明，陪我去钱柜嘛！不要走啦，还早嘞！”拽着我的手，不容拒绝。
    
    她一和我撒娇我就没办法，我摇摇无可奈何地跟着她。
    
    “你这个不称职的领导！”昨天刚刚升职做了最年轻的执行总监，豪爽的她邀全体员工一醉方休。我和她哥哥从中开始就是同学，现在又是她同事，在她升职通知下达前半个小时刚从海外公司回来，累得浑骨要不是因为有皮包着早就散了满地都是，却为了不扫她的兴致，只好舍命奉陪。
    
    “我哪里不称职！”她又撒娇，靠在我肩膀，明明已经玩累了，还不甘心，同事们三三两两散去，最后只剩下我们俩，喧闹后的静寂里就剩下我这个必须要替他哥哥照顾这个难缠的可怜的老。
    
    “已经凌晨了！您精力充沛，我可是连续72小时没有闭眼了，时间长了可是要早衰的。”我瞪着眼睛看她，她挑着眉毛盯着我看了一会，伸手搂住我脖子，把噌在我颈窝，得我直躲。
    
    “陪我陪我陪我，你答应过我哥哥陪我！你休想悔！”她埋在我怀里，喃喃自语。
    
    “我年纪大了，找你的朋友玩多好。”平时老是我老年，说我未老先衰。
    
    我也是，自从进了这公司，就玩命一样工作，熬到今天这份，说来真不容易。钱在我这里也不过就是个数字，可是一把年纪仍然孑然一，不免有些落寞。
    
    “哎呀，他有事啊！出差嘛！”她最喜欢用这条亘古不变的借搪塞我，仍然搂着我脖子不放手，我真的很累，却默默在心里期盼她就这样搂着不要放开。
    
    “女朋友升职，他不来也就算了，可今天也是你生啊！怎么说也该露个面才是。”换作从前我一定抿着让她满混过关，今天偏偏不想让她舒服。
    
    “哎呀，他忙啊，他忙，真的！”她复低声闪烁其辞。
    
    “他忙什么？”我穷追不舍。
    
    “我今年二十七了。你说时间过得多快。”
    
    “最近票不稳，是他无苍蝇一样忙得结果吗？”我连讽带刺，说不尽的醋意。
    
    “我都二十七了，你岂不是已经三十五了！”她仍在窝在我怀里咯咯咯笑。
    
    “带给我看看吧，我替你参谋参谋，你也算我半个。”
    
    “周末有没有安排？出海怎么样？”
    
    “他到底是谁？什么背景？”
    
    “我记得你喜欢加勒比大牡蛎，是不是？我准备！”她突然坐起来，昏暗的房间里，那双眼睛异常明亮。
    
    突然毫无防备，泪流满面。
    
    无声无息地，她在我面前泪流河。她从小就这样，流泪不发丝毫声音，止不住。
    
    “我失恋了！我失恋了！”她扑到我怀里，呜呜的哭，多大的委屈让她这样面子的不惜一切扑在另一个怀里放声哭泣。
    
    她哭得浑颤抖，我搂着她，用尽全力也不能阻止那种由内而外散发的无助，不安和不幸。
    
    我攥着她的手，那双手从那天起开始冰冷，右手腕触目惊心的伤疤让我至今无法释怀。
    
    苦干了眼泪，她抬对我茫然自失的眼神，又破涕为笑。
    
    一杯接一杯不断喝酒，她天生海量千杯不醉，常常把客户灌得糊糊，稀里糊涂签下千万大单。时间长了竟也为业内名声大噪的厉害角。
    
    她年纪颇轻，追求的排长队，却只见她笙歌，从不为谁停留。
    
    她中的那个我一直没见过，我也不过问，那是她自己的事，我虽然是他哥哥的至，却并不想过多介入她的生活，那样残酷的窥视容易让她崩溃，我知道她强大的外表下隐着多么胆怯脆弱的心。
    
    “别喝了，你这一晚喝多少了，酒不值钱，命值钱！”我夺过她的酒杯。
    
    “我没事，不用担心我。我百毒不侵，钢筋铁骨！”你是没有醉，酒不醉自醉。
    
    “你有事，还不是要我忙前忙后的，我哪有时间！”我换了个姿势让她靠着舒服一些，“你吃什么东西？”
    
    “你要不要尝尝？”她伸手递给我一个小盒，故作神秘的说，“这玩意可值钱了。”
    
    “给我，你吃什么东西？”我一把抢过来，仔细看，没有名称，断定是毒品，“你竟然磕！你长本事了，什么不学，学家找死啊！”
    
    我火冒三丈，原来多好的一个姑娘，怎么变今天这个样子。
    
    我把她扶起来，她烂泥一滩，一改平光彩夺目精力无限的表象，完全沉醉在这种时空混的错觉中。
    
    “那不是毒品！你别担心啊。”她糊糊的靠在我，我不打一来，攥起拳不知道砸哪好。
    
    “你吃了多长时间了？你怎么这么不惜自己。你答应你哥哥什么了！”我快要爆了，晃她肩膀。
    
    “耀明，你相信轮回吗？你相信神明吗？”估计是发作，不知道她刚刚吃了什么鬼东西，现在说话已经齿不清晰。
    
    我隐约听她说话的意思，猜测她最近几年到底如何过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动的想哭，抱着她喃喃的说，“对不起，对不起。”
    
    趁她吃神志不清的机会，把她送回家。
    
    安顿好一切，我累的有些虚脱，东边已经开始泛白，她一直在翻，睡得极不踏实。
    
    我靠在沙发休息，这么累，却失眠。给秘书打了电话，安排好工作，安心休息。
    
    不一会儿被一个柔的动作弄醒，周悦把毯子盖在我，看我睁开眼，还一脸抱歉。小声说：“在睡一会吧。”
    
    摆摆手起：“你怎么样？这么早就起来了？”
    
    “我挺好的。”她脸微红，昨天狼狈不堪的妆容已经焕然一新，“吃点东西吗？我做了粥。”
    
    “粥？我说怎么这么香。”确实饿了，昨天晚灌了一肚子酒，一直胃痛，如今就想喝点粥。
    
    “嗯，手艺还不错。”我一边吃一边不忘恭维她，她一直是个深受哥哥宠的小姑娘，洗衣做饭从来不动手，如今能作这种讲究的粥，我还算是很有福的。
    
    “真的吗？我做饭其实很好吃，要不要试试？我给你做海南饭。”她被我夸的眉飞舞，扬言做满汉全席都不在话下。
    
    “哼，牛皮吹到天去了。”
    
    “你不信？我真的会做，我可是亲自学过的，不过还没给别做过，拿你做个实验。”说完她一转钻到厨房里，乒乒乓乓起来，我端着粥碗跟进去，原来都准备好家伙事儿了，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起来的，不知道我什么时候睡着的，竟然没发觉她已经准备了这么多东西。
    
    “没看出来啊。”
    
    “你等着瞧好吧，我手艺可精湛了。”她笑的特别和，眉目都不沾染纤尘，盈盈而立，仿佛又回到那个不知忧愁的年代。
    
    吃完粥，要打下手，她推我出门，神秘的说：“你等着吧，别跟着瞎捣。”
    
    我坐在沙发看电视，把频道从到尾摁了无数遍也没找到有价值的电视节目，无所事事开始思想。
    
    其实就这样也不错，似乎早就应该结婚了，最好还有一个孩子，整天在我面前跑来跑去的，爸爸爸爸的个不停，骑在我看动画片，等我们洗手吃饭。
    
    我回往厨房望去，看见她煞有介事有条不紊。忍不住笑开，笑容一旦像漾开很难平静。
    
    “一个傻笑什么呢？”冷不丁后站一个，说话声音还贼柔，让我不寒而栗，一个灵回对她宛如光般的笑脸。
    
    “没笑什么，懒一天。”
    
    “休息一天给你美这样，真够没出息的。”她拉着我的胳膊往饭厅走，“待会就算是不好吃，也不许说。”
    
    这种带着甜味的撒娇几乎快让我如坠云霄，心里美的颠儿颠儿的。
    
    “不错！组织给予表扬，赠周悦小朋友小红花一枚。稍后请到批发市场领取。”我一看到桌那道像模像样的大菜，就不住流。
    
    “还没尝就夸奖。”她夹好大一块放在边吹吹，然后送到我面前，我张一吃掉，我一点都不夸张，真的很好吃。
    
    “好吃吗？”
    
    “嗯，好吃。”
    
    “好吃，天天吃。”
    
    “天天吃？我哪有那福。”
    
    “你什么时候想吃，我什么时候给你做。”
    
    “说真的？”我忙着吃东西，终于匀出空闲抬，“别瞎说了。”
    
    “没瞎说啊，我认真的。”
    
    这次我听懂了，认真的看她眼睛。
    
    “我认真的。”
    
    “周悦……”
    
    ……她一直盯着我，眼睛里已经开始润，我伸手搂她的，摁在自己肩膀，轻轻的说：“不要轻易承诺，许下的诺言是欠下的债。”
    
    “耀明——”她右手覆我的左右，目不转睛的看我，“你说我自私也好，说我闹也好，我只知道这世像你一样的好不多了，我不想错过。”
    
    我把手出来覆在她手：“对你好是我心甘愿的。”
    
    其实我心里再明白不过，她是一个孤独的，躲在躯壳里，压抑的灵魂嚣着向外扩张，吞噬着她懦弱脆弱的灵魂。
    
    “不要这么拼命，你现在可是我得女朋友了，整天和那些老流氓吃吃喝喝的，我可要吃醋了。”她披星戴月，自从我们在一起后更是玩命的工作，公司有了她如虎添翼锦添花。
    
    “不要担心嘛，我有分寸。”每当这时她就粘腻的靠在我怀里，我喜欢闻她发的味道，也喜欢她如此放松毫无顾忌的依赖我。
    
    “这手表你一直戴着？”一直想问，一直不敢问。
    
    “嗯。”没有比这更简短的回答，知道她在回避，无论如何听到她这样说，我的心仍会然紧，不能呼吸。
    
    “很旧了。”我不要命了，继续刚才的话题，危险的息弥散在我周围。
    
    “明天晚一些回来，有一个慈善晚会要参加。”她忽然抬，目光炯炯，势逼。
    
    “哦，好。”终于明白这个话题仍不能被触碰，低着说，“别太逞强，少喝酒，不喜欢就早些回来。”
    
    早就不想让她这样辛苦，一个女孩子每天周旋在不同的女中，险狡诈的环境，冷漠无的氛围，每个都在锤炼自己，企图长立于不败之地，心机再多，赢者也屈指可数。
    
    我看她这样辛苦奔，心痛。
    
    “其实你大可不必这样拼命，抓住青年华放纵一下也未尝不可。”我常常如此一般开导她，虽然我们总是甜言蜜语，却从来不敢提出结婚这样的要求，好像那是一个万劫不复的深渊一旦坠入便粉碎骨。
    
    “这是什么？”她一回来就看到我放在她枕那个精致的小盒子，眼睛里没有兴奋和欣喜，唯一让我读得清楚的竟然是苍白的平静。
    
    “我知道仅想用一枚指环就把绑在边，是多么幼稚的想法。”我靠在表演我准备了一天的表。
    
    我应该要学习西班牙电影《捆着我、绑着我》那样，找根绳子把不着寸缕的从到脚绑得紧紧的拖回家。然后自己什么也不做，整天整天地坐在她边，眼睛一眨也不眨地如痴如醉般盯着看。
    
    我在心里笑，一枚戒指拴不住任何，现在我们在一起是因为我们想安定，当我们不再需要这样的安定，无论什么也拴不住吧。
    
    我们有时候会缠绵一，体纠缠，仿佛永生永世永结同心，然而睁开眼睛才看到她眼中那丝冷漠和迫切的遗忘。
    
    闭眼睛你最挂念谁，眼睛睁开边竟是谁！
    
    “为什么送我这个？我的表还可以走啊。”她拆开表盒，疑惑的看着我。
    
    “你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吧。”我决定把事挑明，这样的生活多过一天，我就提前衰老一天，“你既然选择和我在一起，就不要整天还惦记着从前的，你这样用不专，让我何以堪。”
    
    “耀明？”她诧异的看我，好像从来不认识一样，“这块表是我哥哥送给我的，你怎么能这样说。”
    
    “你以为什么都不知道？你当真以为我对你好是受了你哥哥临终的嘱托？”我开始动。
    
    “你怎么了？耀明，你累了！”她慌的眼神让我心痛，“早点休息吧。”
    
    “我对你好是因为我想对你好，我喜欢你才对你好，你懂不懂？”我恨她，多少次我看见她喃喃唤着她哥哥的名字泪流满面。半无时，一个对着窗外发呆。
    
    “我从看见你开始就喜欢你了，可是你的眼睛里面装满了你哥哥，看不见任何其它什么，你以为我一点都不知道吗？你哥哥发生家通事故是我们谁也不想的，你割腕有道理，因为你他，可你就一点没有注意过别的心也在痛吗？你一点都看不到别也会流泪吗？”她目瞪呆的看着我，靠着墙努力使自己不至于摔倒在地。
    
    “那块表如果是为了纪念你哥，那你大可不必了，那是我以你哥的名义送给你的，你那道伤疤太令心碎了。”
    
    我撸起袖子亮给她一道更深的伤，那是一条和她的伤疤一样的疤痕：“我就像现在这样欺骗了自己十三年。”
    
    我时刻记得这道伤疤，虽年月风化，所有的感都被深埋，不敢拿出来招摇，却又怕被遗忘，留下那道永远无法消失的伤痕，至今纠缠不清，没有对错吗？那伤害有深浅吧。
    
    “不可能……”
    
    “你真的很自私，你想让自己忘记你哥，于是不惜拉我下，不惜欺骗我，不惜放纵自己的懦弱……”我平静的说这些事实，一刀一刀鲜淋淋。
    
    “你以为我不会受伤吗？你以为我没有感吗？我就想我感动你，一天不行，两天；两天不行，三天，总有一天会感动吧。可惜因为太所以忘记了，忘记了有一个她没有心，又怎么会动心。”
    
    她静静坐在地，表呆滞，我忍痛翻开她的旧伤疤，天空都变红。
    
    “我受不了，受不了我们在一起你却应然念念不忘，受不了你心里我们只是互相娱乐的关系。”我终于忍不住，大声喊出来。
    
    因为在一起的过程有些蹊跷，开始的唐突，于是注定了分手一定两败俱伤。
    
    她拖着行李笑得依然柔，最后一次把枕在我肩膀，甜腻的说：“请不要忘记我们相的时光。”
    
    我不能做任何挽留，目送她离开。
    
    和朋友举杯到天亮，嚷嚷着谁也不许离开。喝到昏脑涨，扯着脖子喊：“我失恋了我失恋了。”
    
    不久后我开始与别手牵手出现在这繁华的大街，嬉笑怒骂皆有动相陪。
    
    但什么可以拥有？缠在我颈背后，那美丽长发终于还是不能留在我手心里，我也开心饮过酒。
    
    

责任编辑 -审核/欣雨飞扬 | 荐/欣雨飞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