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文字

吟媚   原创首发于2007-01-15 14:59:35   散文·叙事   人气:0
    
    
    关于文字的话题很多,被岁月磨砺后的断章残简却常常让心怀感动,撷取一二,是为感恩。
    
                   一段旧闻
    
    念高中时结识一友,面目长相早已被时间送入苍茫,只隐约记得戴着眼镜,一幅俊小生模样。怎么相识没有印象了,该是在一个夏暑期的晚吧,随他来到一座烈士陵园前的小松林里,他突然郑重其事地说:你记住,我不是,我不过是烈士陵园的一只鬼!看着他的眼镜片在树梢间筛下的惨白的月中闪着碜的寒光,一时汗毛直竖,感到他的两束眼神似刀,直刺向我的背脊,“时间凝滞”在此刻绝不是一个单纯的形容词。几秒钟后我试着挺了挺腰,勉强自己的脸挤出点惨淡的笑容。他却在这一瞬间大笑起来,这一笑,让我从被冻结的时间里回过神来,重新感觉到了夏凉爽的风,柔媚而轻缓拂在。这一起一落之间,我真切地感受到了语言巨大的杀伤力。
    相不深,时间也不长,他却用了这么一个俏皮的方式长久地留在我的记忆里,同时留下的还有一句话:只要你深入,再深入,你会发现,文学,就是雪原。
    时间溜得很快,一晃十几年,但他的“雪原”说却却愈见弥鲜,我将自己的书斋起名为“沁雪斋”,正源于此,因为在我模糊的记忆里,真正感受到文字的深度的,该自他始。从他那里,我学会了真正的阅读。
    
                   一篇文章
    
    看过的书不多,留下印象的更少,也许缘于我的懒惰。我的阅读方式就是随看随丢。每每一本书看完,过一段时间再看,宛如新书读。唯一可以背诵的,只有林语堂先生的那篇《论读书》中的一小段。林公不愧为大家,能将一种看起来似乎很玄奥的东西讲得连不识字的都明白。说实话,我并不很喜欢他的散文,特别是那些用西文写就又用中文译过来的文字,怎么看怎么别扭。但这篇文章文章却对我的阅读习惯影响至深,以至于了我的读书指南。文中提到读书之乐:“找到思想相通之作家,找到文学,必中感觉万分痛快,而灵魂发生烈影响,如雷一鸣,蚕卵孵出,得一新生命,入一新世界。”实在精辟入微。另有一段,更是精彩绝伦:
    一必有一中意的作家,各自己找去。找到了文学,他自会有魔力吸引你。而你也乐意为所吸。甚至声音相貌,一颦一笑,亦渐与相似,这样浸润其中,自然获益不少。将来年事渐长,厌此再找到别的。到了经过两三个,或是四五个,大概你自己也已受了熏陶不浅,思想已经熟,自己也就了一位作家。若找不到,东览西阅,所读的未必能沁入魂灵深,便是逢场作戏,不会有心得,学问不会有就。
    之所以在这里大段摘抄,是因为再也找不到自己的语言来诠释这段文字的精微,前作文,讲究“深入显出”,而这节文字,明白如话,却又让能在其中嚼出若干新鲜滋味,实在只有照抄,方不辱此妙文!
    
                   一位大家
    
    说到林语堂,自然就会记起俞平伯。俞平伯与周作的散文同属一个流派,文章讲趣味,尚简约,文笔以冲淡见长。这恰恰符合了我的心,读斯文,有遇“”之妙。但他给我印象最深的不是他早期那些描写繁缛的抒散文,而是步入中年以后的简约文字。《清河坊》的平中见,《打橘子》的淡中隐愁,《卖信纸》的笑中含泪,不多读几遍是领略不到其中的意趣的。有说周二冲淡,废名苦涩,而平伯介于两者之间,是为雅致。实在是有见地的看法。俞公文章趣味,直追张岱,他本也以小品文近明为喜。记得在一篇文章中,见说他文章有晚明之风,欣喜之,溢于笔端。俞文中那种重趣味的小幽默也暗含了一份优雅的生况味,而他晚年的表现,恰恰契合了他的文章态度。
    以文章五四时期的诸多大师中,我偏的是周二一派。但知堂文章引述过多,言外套着言外,看似平常,实则暗机锋无数,以我目前之才力,难得管窥全豹,只好割。沈从文的散文倒是清丽,读沈文,如看溪边浣纱的西施,貌美如花,不施脂粉,却自天然的媚态。他的自传一文,能将充满腥的杀场面写得没有丝毫烟火,对生的彻悟已见端倪,不过湘江湘离我太远,没有了具体触摸的东西总似隔了一层。真正喜欢又能有实感的,却是梁实秋的文字。
    梁文平中见奇,所写的又是常生活中常见的事物,文中的小俏皮又与俞文一脉相承,读来倍感亲切。但我却很少向提起梁文,大约个使然,愈是喜欢的愈是得严。特别是此公入蜀之后的《雅舍小品》,集学院派与名士派于一,摒除了周文的艰深与俞文的清涩后,更显醇厚,符合了我全部的审美趣味。静清茶一杯,揣摩得最多的,恰恰是很少向提及的梁文。我平无事,也会信手涂鸦的写些小文字来玩。《龟山散记》脱稿,请朋友来看,他惊呼一声:你是不是梁实秋的散文看多了啊?这么恬淡!
    朋友的评价自然是鼓励的分居多,但他提到梁实秋,实着让我喜一天,其心,恐不亚于俞公听到旁论他的文章近乎晚明。文章有高下,但为文之趣,恐天下一般,大师如此,象我这等不堂的业余好者也如是,林先生一论,还是至理!
    
                   一部小说
    
    这个话一起,稍稍了解我的朋友都知道,我要提的肯定是《红楼》。
    我读的第一部长篇小说不是《红楼》而是《说岳全传》,其时尚念小学,课时看,被老师逮个正着,没有批评我看课外书,倒是惊奇地说:你居然看《说岳》?
    老师的惊奇是有道理的,以我的年龄,实在不是能看懂这本书的时候。别的不说,恐怕字都认不全,老师照例没收,但此书却没有照惯例在放学后归还,书的去向,至今谜。
    看红楼该是三年之后,那时我已读二,认字倒不问题,但对这部名著囫囵一遍之后,只觉茫然。好在手的一部是脂砚斋评的版本,因此对脂评的兴趣大过了小说本。一部书翻完,小说本没印象,倒是对脂评还记得一二。
    所读的第一部外长篇是《红与黑》,其后便象完任务似的看了一堆。之所以这样说,似乎是赶时髦的分居多,好象大家都在看,我不看便象少了什么似的。但这是少年时的想法,二十二岁那年我无意中看到一本《中古文化的奥秘》,文章的核心讲的是文化的地域特,其后又寻得法丹纳所著的《艺术哲学》一书,更是给自己找了个天大的理由,将西方文学束之高阁,任其风云变幻,总之是置之不理。我之读书,只为养心。若强咽下去,只怕消化不良,犯了腹泻病,总是得不偿失。
    但说归说,还是有一部小说索绕在耳,挥之不去,那就是《百年孤独》,读此书,只觉怅然若失,仿佛中五千年的文化史在这部拉美小说中得到全部的印证,类的文明发展史总是有相通之,地域之说,该是大同中的小异吧?
    扯得远了,回过来还是说红楼。这部小说,前后已被我看了九遍,始终不敢置一词。翻过去再看红学,与之相关的书籍看了不下十部,却是越看越糊涂。蔡元培先生的索隐说与适之先生的考证论之争在今天看来了个笑话,总之无论如何,我是无法将宝玉与满汉之争划等号的,倒是王维的美术小说之论另辟蹊径,圆场打得漂亮。最倒胃的是王朝闻的《论凤》,洋洋百万字,通篇政治挂帅,阶级斗争为纲,读之,数度掷卷,几昏睡,学问做到这里,实为一大悲哀。
    到后来只读《红楼》本,书不可分,宛如美玉,分了,终难为玉。
    
                   一句良言
    
    与朋友以文字识,自然要说的还是文字。朋友博古通今,内蕴丰盈,一篇文章作下来,往往旁征博引,看得眼花缭识君文,只能用“惊艳”来形容。看得多了,却也从蛋里看出骨来。每每这时,便毫不客地批评一通。朋友也不争辩,一笑置之,过后还是我行我素。闲暇时,此君也会作些小资类的小说来玩,每读此类文章,我便斥之为“周瘦鹃”(此为腹诽语,当面万不可言,哈哈)。但尽管朋友做文的平比我高出很多,对我的文字却不置一词,一次被逼得急了,方开了金
    君文理多少,一概不喜欢。
    闻言大恸(此为夸张语,不可当真),急问:我本平淡,难作期期艾艾之文,可否指点一二?
    朋友沉默半晌,方道:那就干脆淡一些,再淡一些。
    一时如闻梵音,提醐灌顶,茅塞顿开(此非夸张语,不可与面夹缠),急转文风之后,只觉与相合,融之妙。言为心声,至此法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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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文字 编辑点评
[简凌] 点评:
关于文字,总是有太多要铭记要诉说的。
看了你的《关于文字》,一个简单的想法就是:
文字就是生活,和说话吃饭一样平常平淡,
但是又是不可或缺的生活。融进生活的生活。
此文能引起文客们的文字共鸣,建议精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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