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雨村，社会与官场的牺牲品 作者：紫色菊

    
    说到贾雨村，我们先来看《红楼梦》中的两段文字：
    
    一、“这士隐正痴想，忽见隔壁葫芦庙内寄居的一个穷儒——姓贾名化，表字时飞，别号雨村者走了出来。这贾雨村原系州氏，也是诗书仕宦之族，因他生于末世，父祖宗根基已尽，衰丧，只剩得他一一，在家乡无益。因进京求取功名，再整基业。自前岁来此，又淹蹇住了，暂寄庙中安，每卖字作文为生，故士隐常与他接。”
    
    二、“那甄家丫鬟撷了花，方走时，抬见窗外有，敝巾旧服，虽是贫窘，然生得腰圆背厚，面阔方，更兼剑眉星眼，直鼻权腮。”
    
    于是我们便知作者将假话（贾化）、假语存（贾雨村）、诌（州）、等等不真实的虚幻隐蔽在了这个物的。
    
    “敝巾旧服”、“腰圆背厚，面阔耳方”、“剑眉星眼”、“直鼻权腮”，简单几个词，一个帅英俊却又穷困的书生形象便一跃纸。其实不止如此，如果读红楼读得细，你就会发觉，曹雪芹在介绍贾雨村这个物时更为详细一些。不仅连他的相貌、衣着、地位、出、背景、经济现状、生存方式有所介绍，更将他的理想与抱负也有所待——进京求取功名，再整基业！
    
    之后，曹公便开始刻画雨村的格：
    
    一、雨村于甄家巧遇了丫鬟娇杏，又兼娇杏频频回首，便自为心中有意与他，写出一首诗
    
    未卜三生愿，频添一段愁。
    闲来时敛额，行去几回，
    自顾风前影，谁堪月下俦？
    蟾光如有意，先玉楼。
    
    又高一联：“玉在椟中求善价，钗于奁内待时飞。”
    
    由此，我们就知道了贾雨村是极具过的才华又极有不凡抱负的一个。
    
    你瞧，他自己不也说了么：“非晚生酒后狂言，若论时尚之学，晚生也或可去充数沽名。”
    
    果然，在受了甄士隐的资助后，雨村于明岁闱大比时展露了脚、显露出才华，会了进士，选入外班，升了本府知县。
    
    此一、曹公所写便是雨村的“才”。
    
    二、书中写雨村受了甄士隐的五十两白银，并两套冬衣之后“不过略谢一语，并不介意，仍是吃酒谈笑。”又，甄士隐向雨村道：“十九乃黄道吉，兄可即买舟西……（后面略）”而雨村向葫芦庙内的和尚道“读书不在黄道黑道，总以事理为要，不及面辞了。”而于第二的五鼓踏征途了。
    
    五鼓，即五更。我古代从黄昏到拂晓一间分为五更，即一更、二更、三更、四更、五更。晚19∶00—21∶00为一更，21∶00—23∶00为二更，23∶00一1∶00为三更，1∶00—3∶00为四更，3∶00—5∶00为五更。
    
    不过略谢一语与五鼓进京，又可看出雨村此时的为并不惯于虚假意与急迫赴试的心。五十两白银，我们试想，在当社会，一个小每月的生活费仅二两（第五十六回，敏探兴利除宿弊中提“我们一月有二两月钱外，丫们又另有月钱）五十两白银，又将是多大一笔财富！若换一善于此术、工于心计之，势必对此将有一番惺惺做态的感言兼背躬曲膝的叩谢。
    
    此二、曹公所写便是雨村的“真”。
    
    三、雨村自大考封官之后，于甄士隐的岳父封肃（风俗）家门前过，再次巧遇娇杏。此曹公写的蛮有意思，原文录下：“众都说新太爷到任，丫鬟于是隐在门内看时……（后面略）”
    
    贾雨村看到了“隐”在门内的丫鬟。只一个“隐”字，便读者浮想连翩！我们试想，新太爷任，任谁都应是轩昂宇，耀武扬威两眼紧盯着前路。“风得意马蹄急，一看遍长安花”，说得便就是金榜及第的才子们喜悦与粗旷的心，又岂肯认真看街市两边的家门户？既看了家门户，又可能刚巧走到封家便望了一眼吗？可见雨村必是坐在轿中东张西望的。那又为何要东张西望呢？
    
    书中的甄士隐说过“待雄飞高举，明冬再晤。”可见雨村归来的期是冬。而士隐随僧而去之时，是在当年仲秋火起事件之后的二三年。书中写：（士隐）“勉强支持了一二年，越觉穷了下去。”我们先假想，是不是因为这样呢？雨村于第二年冬返回甄士隐，满目所见甄家已是火灭后的苍凉与荒废。于是士隐打听邻居街坊，得知士隐已来到了如州，又刚巧自己官封此，于是趁这走马任从街前经过之时，瞧一瞧有没有巧遇恩的可能呢？
    
    所此之外，我想，再找不出来贾雨村能看到“隐”在门内的娇杏最好的解释了！
    
    且先不管雨村是不是有意寻找恩，我们再看雨村之后的表现，原文录下：
    
    “我一一将原故回明，那太爷倒伤感叹息了一回，又问外孙女儿，我说看灯丢了。太爷说‘不妨，我自使番役务必探访回来。’”又“至次，早有雨村遣送了两封银子、四匹锦锻，答谢甄家娘子，又寄一封密书与封肃，转托问甄家娘子要那娇杏做二房。“乃封百金赠封肃，外谢甄家娘子许多物事。”
    
    赠百金给封肃，实则是给甄家娘子。“寄一封密书”，“转托”实则也是为甄家娘子。
    
    为何呢？我们先看封肃的名字，隐喻着风俗。又有何风俗呢？自然是千百年流传下来的老百姓自己的令，自己的民风世俗。有句话道：女授受不亲！我们想，风俗如此，又更况对方是一个丈夫离家的女！
    
    所以，雨村想要讨娇杏，便存在了困难，所以才“寄一封密书”与“转托”。雨村想要报当年甄士隐的知遇之恩便也有了困难，于是才“乃封百金赠封肃，外谢甄家娘子许多物事。”这样一来，外看着是雨村与一个封肃打道，实际，雨村是假借此名，还了甄士隐的！
    
    此三，曹公所写便是贾雨村的“义”。
    
    鉴于以，贾雨村的格便也出来了。在没有候补应天府之前的他是个有才华，真率，尚知义理的小小官员。
    
    然后我们再看这段话：“至大比之期，不料他十分得意，已会了进士，选入外班，今已升了本府知府，虽才干优长，未免有些贪酷之弊；且又恃才侮，那些官员皆侧目而视，不一年，便被司寻了个空隙，作一本，参他‘生狡猾，擅纂仪，且沽清正之名，而暗结虎狼之属，致使地方多事，民命不堪’等语。龙颜大怒，即批革职。”
    
    贪、酷，是贪污与刑酷。作者用“弊”一字，可见这贪酷本是当时为官的一种弊病。雨村此时之所以被革职，终其原因是其司不满于他，向当今圣参了一本，什么擅纂仪、沽清正之名、结虎狼之属，说起来并没有什么实质的事件发生。只有恃才侮，触怒了司，才导致雨村被革职。
    
    而雨村为什么要恃才侮呢？根据以所分析的雨村格，他必对于官场的一些黑暗与不公有所不平，而屡屡与司发生冲撞，更不懂得巴结与讨好司！
    
    这其间，贾雨村曾于黛玉体怯弱，连不曾学之时闲步于外，鉴赏村风光。至于一山环旋，茂林深竹之，隐隐有座庙宇，门巷倾颓，墙垣朽败，门前有额，题着“智通寺”三字，并有一副破旧的对联：
    
    后有余忘缩手，眼前无路想回。
    
    此时雨村，正是落魄之时，见此对联也曾思“这两句话，文虽浅近，其意则深。”但进得庙来时，只见一龙钟老僧在煮粥，雨村问了几句话，见答非所问，但又不再意起来。
    
    其实这句话，曹雪芹写在这里，意旨以此点醒尚在追求仕途的贾雨村，知足吧！流勇退吧！有余的时候，请适可而止！而又以贾雨村来象征宁荣二府，繁荣昌盛之时当为大厦倾覆的那一天早做准备。
    
    贾雨村，一个封建社会导致其格转变的悲哀士，贾家，一个封建社会导致其衰败与灭亡的悲痛家族！
    
    此对联出现在书中第一回，有异曲同工兼点醒主题之妙！
    
    说到此，想起曾经读过的一首诗“吉凶祸福有来由，但要深知不要忧。只见火光烧润屋，不闻风覆虚舟。名为公器莫多取，利是灾合少求。虽异匏瓜谁不食，大都食足早宜休。”作者李白，圣贤之。诗中所道字字句句，如果凝缩起来，不就是这“后有余忘缩手，眼前无路想回。”么！
    
    “智通寺”，智通，智慧通灵，除却大圣大贤之，凡谁又能达到如此？
    
    所以贾雨村，终于错过了自己的那一点被苍点醒的机缘。
    
    然后，我们再看贾雨村候补了应天府之后，对于接手冯渊一案的时态度，原文录下：
    
    “雨村听了大怒道：‘岂有这样放的事！打死命就白白的走了，再拿不来的！’因发签差公立刻将凶犯族中拿来拷问，令他们实供在何；一面再动海捕文书。”
    
    可见任应天府老爷的雨村，尚是个正义的雨村，不然便不会做出“大怒”、“放”、“白白的走了”、“立刻”“再动海捕文书”这样的事与说这样话了！
    
    又，雨村一见了案边的门子对他使眼，不令他发签，看了门子所抄的“护官符”，讲述了冯渊一案的来龙去脉与审判前后，说了这样一段话；“你说的何尝不是。但事关命，蒙皇隆恩，起复委用，实是重生再造，正当殚心竭力图报之时，岂可因私而废法？是我实不能忍为者。”
    
    先不说这段话是否出自雨村的内心，至少这段话内的意思应当是雨村目前最应该去做的事。关于这一点，贾雨村的心里是十分清楚明白的。
    
    但，雨村打发了门子后，“再斟酌斟酌”，权衡了利弊之后，徇私枉法，冤判了冯冤一案。
    
    雨村的官职，我们都知道，是因为其做了黛玉的老师，经林如海书于贾政，“题奏之”便“轻轻谋了一个复职候缺，不两个月，金陵应天府缺出，便谋补了此缺，拜辞贾政，择任去了。”
    
    正因为如此，雨村立即平息了大怒，转而，替薛蟠开脱起罪名来。这样，不但保住了乌纱帽，且做了个顺！
    
    可见，当时社会，升职与革职，是多么儿戏！完全取决于是否对级的哄骗与顺从，如果没有“护官符”的坦护、得罪了本地的大族名宦，命都要丢掉，还谈什么秉公执法，铁面无私呢？那样的专制体制，迅速地使经历了一次官职被革的雨村，很快就学会了为官之道，之后，便有了讹石呆子拖欠官银，拿他到衙门，变卖其家产，把其收的古扇抄来孝敬贾赦的大胆包天坑家产败业的恶劣事来。
    
    此时的雨村，已经完全丧失了内心中的那些美好品质！
    
    以至于，书中第七十二回，贾琏闻听林之孝说道雨村降了，不知真假时中道“真不真，他那官儿未必保得长。将来有事，只怕未必不连累咱们，宁可疏远着好。”
    
    曹雪芹笔下的贾雨村，从一个穷书生起，复复历经了几次官职的升降，揭开了官场的内幕，完美地演绎了一场官场现形记，而我们，目睹了当时官场的黑暗与腐败的同时，不得不佩服曹雪芹的用笔，“题奏之”“轻轻”、“不”、“白白”“斟酌斟酌”等等几毫不起眼的用词，就将想要表达的意思完美地呈现在读者眼前。使贾雨村从一个坦真有学识有才干不知弄虚做假的谦谦君子，转变腐败官场中连格与丧失的狡圆滑世故残忍利熏心，善于巴结与奉承权贵的。
    
    贾雨村的，曹雪芹不仅描述了当时社会中的种种黑暗，更表达了作者对那个社会的深痛厌恶与唾弃。又通过贾雨村的生经历道出了当时一些“幸运”的读书完整而又悲惨的命运，读书，进京大考、高中居官、体尝官场黑暗、经历的转变、循私枉法、巴结勾结权贵、革职、枷锁、获罪，这一循环不变的规律。
    
    关于高鹗所续，贾雨村的结局，实在无心力去思索，但其所写雨村升了京北府尹管税务，与恩甄士隐偶遇一段，其不顾恩的命而离去，其见利忘义的本被描述的淋漓尽致，此也算是对刻画贾雨村的一功用笔。红楼梦后四十不是原著，所写文字便也不能代表曹雪芹的思想与观点。所以，对其引用，倒是耽误了对原著思想的探究与深入，所以，暂不对《红楼梦》后四十回做任何分析与作任何评判的文字！而关于贾家灭亡的原因，因此，也便只能凭猜测了。
    
    且先不管众的猜测与分析如何，终归不能代表曹雪芹前辈的真实意图。但我想，贾家灭亡，定是与贾雨村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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