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给自己，写给已远去的青，写给所有和我有着相同经历的同龄，写给所有为理想而奋斗的朋友。
    
    （一）
    
    那年，秋天。
    燥的风裹着动的绪吹来了金的九月季节，经过了煎熬、忍耐与拼搏的学子们带着被幸运之神垂青的骄傲踏入了神圣的大学之门。梦想之中，那是一个金的殿堂，充满了神奇、漫、童话般的美丽和勇往直前的昂。
    而我，在毫无悬念之中落榜了。
    我的应届高考绩除了语文分数奇高，其他科目都是惨不忍睹。虽然父对我寄予厚望，但对这次考试也没什么好说的——去补习。要知道，那时候在我们这个地区，这个城市，补习生才是高考大军里真正的生力军。我感觉自己就像从高三很顺利地升到了高四一样，只是换了一个地方，换了一群同学，心中根本没有“补习”这个概念。
    这一年当中，干了不少事。我以前不会打乒乓球，一年下来为学校很出的削球手，有事没事总找切磋；和李东学会了吹笛子，教会了他吹琴；帮助二旦出，打了一次群架，差点被学校查出来；和孙建溜到山沟里解放军叔叔养的兔子，结果兔子跑进了山里，我俩跑出了山外；几乎看完了当时书市新架的图书；陆续写了一些文章发了出去，惹得友信件满天飞，差点让老爸全给烧了……
    还有，我很用心地帮助郭禾同学复习最基础的高中知识，然后功地把她送进了北京的一所大学。郭禾是我中时期的同桌，中毕业以后就参加了工作。我想，大概是因为她积极要求进，所以才来找我的，因为当时的同学之中就我一个还在继续读书准备考大学。后来她就直接到我的补习班里，继续做我的同桌。
    事实证明，我的精力是有限的。更要命的是，郭禾漂亮的大眼睛已经严重分散了我读书的注意力。
    郭禾比我大一岁，参加工作俩年，也许是这个原因，看起来比我熟的多。而我高中那几年，体才像雨后的笋一样迅速长，我甚至能听到那种拔节的声音。
    中的时候，郭禾是班里最漂亮的女生，班里的同学都这样说，可我很讨厌她。那时我的个子在全班最低，差不多能够得着郭禾的眉毛。坐同桌时，她老是欺负我，课时空就捅我一下。我那时还没有完全从小学那种状态转变过来，相当害怕老师，因为父亲就是老师，我可见过他是怎么教训我哥哥们的。对于郭禾的嚣张，基本我是在下课之后，以挥过去的一记老拳把她击哭而结束战斗，她不会告诉老师，中了还告老师，那是一件丢的事，何况她没理。
    现在我的同桌郭禾，已经完全看不见当的疯劲，文静、沉默，而且学习很用功，我都怀疑她是不是装出来的。她现在的个子最多也就能够得着我的鼻子。她能帮我整理书桌，课时提醒我注意听讲。她能把我从乒乓球台边拉回教室，或者把我桌柜里的文学书籍起来。有时候她怕占用我太多的学习时间，就独自琢磨那些简单的高考题，憋得满脸通红。这种形我当然是看不下去的，我觉得帮助她那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每当给她讲完题，她都会报以钦佩和信任的目光，在她眼里，我俨然算得是班里的一流高手。
    
    （二）
    
    生平第一次和我牵手的女孩子就是郭禾。
    有些事是到渠的，我俩没有那种心照不宣的感觉，至少我没有，可能是因为我们彼此之间太熟识了吧。
    郭禾其实是个很传统的女孩，不招摇，穿着也很普通。她有优越的家庭环境，父亲是工程师，俩个哥哥都已大学毕业，在那个年代，家里出几个大学生是非常光耀的事。唯独她学习不好，也许这有父溺的原因。
    开始的时候，晚经常是她爸来接她回家。后来，送她回家就是我的任务了，因为我俩正好顺道。每天晚完晚自习，都十点多钟了，我们就牵着手回家，五指叉，手心相扣。我们一路会谈论许多东西，过去的同学，她单位的故事，还有我们的理想。
    魔鬼词典说：早恋就是为了降低学习绩，避免升学，借以引起同学的议论、老师的批评和家长的生的最直接最有效的手段。
    我不知道我这个样子算不算是早恋，每天我们都这样兴致勃勃地穿梭于补习班与家的路，我忽然发现自己怎么那么学，那么这个补习班，还有补习班里的每一位同学。他们相互之间都不认识，都在默默地干着自己的事，不会对我和郭禾有任何议论。老师都是从各个学校里聘任过来的，讲完课就拿钱走，也不会管你的学习绩。
    至于父，真的，也许只有面对父的时候，我才能找回真正的自己。
    郭禾也和我说过，我们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学习，千万不能因为在一起而耽误了我的学习，如果这样的话，她宁可离开选择离开。每当听到她说这些话，我都会向她保证我会好好学习，不会因此而分心。事实，我知道自己对郭禾的依赖感有多深，如果她单位有事不来课的话，我就觉得一天是那么漫长而无聊，老师讲的课是那样的无趣和乏味。控制不住自己也没有郭禾的监督的时候，我就会出现在乒乓球桌前，或者去找孙建玩。只有郭禾坐在我边的时候，我才会很安心地学习。其实我也不是不学习，只是应届时留下的夹生饭太多，在别拔高的时候，我才开始把课本的基础知识逐渐填平了。
    当我用功的时候，郭禾从来都不会打扰我的。只有在我学累了休息的时候，她才会让我给她解决一些碰到的难题。
    和郭禾在一起的子过得很快，眨眼间大办年已经过去。
    6月份，郭禾离开补习班，回原单位一边工作，一边备考。
    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大淘沙般的高考再一次将我推出大学的门外。
    郭禾以蒙古族份的优惠政策勉强达到高考分数线。
    
    （三）
    
    第一年的复读对于我来说就像是吃了一顿隔了的剩饭，结果消化不良。
    经过三天考试，我感觉自己的心被淘空了。我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我仿佛变了一具空壳而且体无完肤。
    补习这一年里我看了许多励志书籍，我希望能够从中找到一个支点，或者是一个理由。书里面那些扬的文字曾经让我沸腾，那些经过艰苦奋斗而功的物故事让我感觉那就是我自己。书里说，要坦然，坦然面对一切。
    但是生活并不是由格言组。当你一次又一次承受着失败的打击时，你的梦还能够灿烂如，你的心还能够坦然依旧么？
    总之，我不能。我不能坦然地接受这个现实，不能够坦然地回家坦然地面对父坦然地对他们说我落榜了然后去坦然地睡觉。
    得知我落榜的消息，亲默默走开，父亲烈地烟。浓烈的香烟呛得他咳嗽不止，每一声咳嗽都像在打我的心。
    其实，最让我难过的并不是我的落榜，而是亲失望的眼神，那一丝丝的，最不易觉察的，却是我最敏感的，它震颤着我的每一根神经，及到神经的每一根末梢。
    延续了几十年的高考，在某种意义说来，已经为一种声势浩大的社会运动，在这场社会运动中，我们在直接扮演其中的主角，而我们的父也被间接的卷入其中。在这场社会运动中，我们经受了心与智力的严重考验，而我们的父却承受着更大的精神压力，关于我们的长，关于我们的未来。
    郭禾来找我，眼圈通红。
    其实我是想躲着她的，我不想让她看到我现在的这个样子。
    我们来到学校墙外那片小树林，这里曾经是我们一起散步、嬉戏的地方，这里有过我们的眼泪和欢笑，有过我们信誓旦旦的承诺，有过失意后的相互鼓励，有过手挽手的无语凝眸。物是非，一切仿佛是残留在我脑海里无数个美丽的梦。
    我对郭禾说我不准备复读了，郭禾却执意要陪我再读一年，她说她这样一个去学没有任何意义。后来我急了，我就对她吼道你和我有什么关系，你你的大学，我走我自己的路，我根本不需要你的同。
    说完这些话我的心在隐隐作痛。
    郭禾哭着走了，走的时候对我说，如果不读书，你会后悔的！
    
    （四）
    
    九月，考大学的同学基本已经坐在宽敞明亮的教室里接受大学教育了，没有考的基本从我的视线里消失了。
    李东，一年就已经考省内一所师范大学，今年依旧被这所学校光荣录取，他狠狠地报考了南方一所著名的大学，却仅仅差了几分。但是无奈聊胜于无路啊。
    孙建，落榜。由于家庭条件太差，去帮他的哥哥们照看调料生意去了。
    二旦，落榜。失踪……
    物是非，独我不是过客。我的心里却是一片茫，我不知道自己的路在哪里。我诅咒高考，就是这高考，就是这三天，就将我们这样一群有有完完整整的考核得淋漓尽致彻彻底底！多么伟大的高考！多么伟大的发明！！多么伟大的过程！！！当我结束了作为一个当局者的份的时候，我问自己这有什么理由。
    还能说些什么？！存在着，存在就是理由！
    ……
    这个时候，各校的补习班已经开课了，我没有去报名。我也不知道父的想法，但我知道补习费用对于他们来说是个沉重的负担，所以我也从来不和他们提起补习。我把自己关在屋里，每天在混沌中度过，昏睡着，不知道太何时升起；清醒着，却正浓。太闷的时候就到附近的山坡去走走，躺在草地看天的白云飘过，看地的蚂蚁搬家。
    我甚至没有告诉父，一个去了离家不算远的另一个城市，我只想逃避。万幸的是几天之后我又回家了，因为没钱。
    一个月后，收到了郭禾的来信：
    “在影院里曾见到过被击倒的拳王，他躺在地喘着粗，浑伤痕累累，却没有给他送花为他鼓掌，在旅途中见过拉脚的纤夫，喊着震天的号子，弯腰垂背将沉重的纤绳勒进隆起的肌……
    你，充其量是个旁观者。
    你没有经历过饥饿的历史，你便不知道一粒米的可贵，不知那些被太晒黑了皮肤的耕种者的高歌；你没有受到寒流的打，你的液里你的骨髓里就不能生长出抗争的细胞，你必然十分脆弱，容易发抖容易胆寒；你没有尝过寄篱下的滋味，听不到风凉话，看不到冷脸，有一天你背靠的大树倒了，你开始失宠，在坑坑洼洼的路，你绝对不如别那样行走自如。
    苦可以折磨，也可以锻炼。”
    
    （五）
    
    又一个月后，我坐回到了教室里，一个没有笑容的世界，一个弥漫着让压抑的郁闷息的世界。我默默地蜷在那个属于我的又小又窄地方，不想环顾周围，只是默默凝望着前面那块遥远的黑板，眼角的余光中闪进无数攒动的影，向我压来，压来，使我感到窒息。
    我想：他们大概同样象我一样有一颗黯然的心吧。
    忙忙碌碌，万般辛苦。定格式的生活锢了我们曾经的所有。我们没有了好，我们也不能有好，比如文学，因为高考主要不考这个；我们不能打开心灵之窗，比如朦胧而纯真的感，那简直就是罪恶。我们没有了自由，我们只有给自己加一层又一层的枷锁，加一个又一个砝码，让心灵之秤严重失衡，直到我们无法承受。补习班，在这样一个老横秋的空间，会造就出一个怎样的自己。
    我告诉自己，必须让自己心静如意无旁骛。要学会用冷漠笼罩自己，学会用孤独慰籍自己，学会怎样去创造一个安静的所。
    我知道自己并不是一个非常聪明的学生，所以要更加勤奋。每天深我都踏着崎岖的小路回家，家里，把腾腾的饭菜炖在锅里，等着我。很冷很静的，周围的空都像是凝结了一般，只有我有节奏的脚步声穿过那片树林，回响在那片黑漆漆的里。这沉沉的里，许多已是鼾声如雷，而我，像是被世界淡忘了的存在。这就是属于我的，很辛苦也很惬意。
    偶尔会想，这样来来去去，终究会等到一个怎样的未来，一如走进这里，走得很辛苦，但是义无顾。走在这里，走向的是我暖的家，而我的未来会不会暖我心的窗子？
    柯连科夫在他的《灯》里说，光明是属于那些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的们……
    一个学期在忙碌的学习当中很快过去，我把自己在了高高的书堆里，拒绝任何的打扰。我慢慢忘记了从前，真正融入学习当中，我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学习绩在层层突破，我从内心也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
    寒假，二旦来找我，原来他在另一所学校补习，他说老师平太低，不想在那里呆了。知道我也在复读，便想转到我这里。考虑到学校离家太远，他建议下学期一起住宿，我答应了他。
    
    （六）
    
    和二旦整整转了一天，我们终于在离学校较近的地方租了一套比较便宜的房子。这三间小平房并排连通在一起，低矮暗，一进屋的那间象是快要塌了，正用一个木梯子撑着房顶，窗户也很破旧，里面放着一些杂物，面蒙着一层厚厚的土。第二间小屋是一间暗室，没有窗户，连着第三间小屋，算是一个过道，里面放着俩台废弃的街霸游戏机。进了第三间，屋子豁然亮堂了许多，有扇比较大的窗户向开着，里边有俩把椅子和一件家具。我一眼便看中了这套房子，虽然破旧，但是俩个补习生来住真是太适合不过了。和二旦经过一番悉心打扫，房间焕然一新，给感觉安静而馨。
    向房东大娘要了一张木制的双，我把从家里带来的狗皮褥子垫在底下，再把绵褥子铺在面，房东大爷又送来一张大被子，一张被单和一块门帘。这老看去特别精神，一问岁数，他一伸指，操着一湖南音：“我已经七十又二了！”，末了又对我们说，我这房子可有福哩，去年住了俩个学生，都考大学了！
    就这样我们住进了小屋，我们管它做“的小屋”，我管二旦“老婆”。三月的天还很冷，小屋冷，我们没有火炉。每到晚睡觉，我和二旦总是哆里哆嗦地钻进被窝，缩一团，然后再慢慢伸直脚。我们常常半里被冻醒，我伸手一摸鼻子，冰凉冰凉的，然后便把蒙在被窝里。到了早晨，冻得不想起，所以，我们俩常常是最后进班的学生。
    我们的小屋却有着别宿舍没有的优点。这里于街道的深，安静自不必说，也无打扰。房东大娘有病在，他的儿子也从来不进我们的宿舍，大爷时不时关照关照我们，但总是和我们说一会儿话就离开了。我们的小屋干净而整洁，衣服、书、、脸盆全都井然有序地放在适当的位置。我最喜欢安静、整洁的房间，所以小屋冷一点，我们也没有什么怨言。
    小屋整天无，房东大爷给了我们一把锁，俩把钥匙。每当我们从学校归来，打开房门就有一种回家的感觉。把书往桌子一扔，倒在舒展舒展，或者吼几嗓子，二旦再冲俩杯茶，这都是很惬意的事。二旦常对我说，喝茶可有讲究哩，给客倒茶要慢慢倒，不能把茶叶冲起来，否则就是对客不敬。每天中午睡觉前，他都要冲少半杯，等醒来以后再续满，喝完才去课。对于二旦来说，睡觉尤为重要，不管他的学习任务完与否，到点一定要睡觉。等第二天醒来后，看看欠下的学业债，似乎又有一丝失落，但很快就消失了。
    天渐渐地了起来，我们的小屋却清凉而安静。小屋的木制窗户全部用钉子钉死了，打不开，但是最底层的一块玻璃断了一角，开面那片硬纸板，便有一的凉风吹了进来，我们可以通过这块纸板随意调节室内的度。每天中午我从家里吃完饭匆匆赶来时，都会看到二旦在凉爽的室内酣然大睡，浑然不觉我用笔在他的脑门粗粗地写了一个“王”字。再环顾室内，二旦早已把地扫得干干净净，地放着一盆凉，桌子还泡着半杯茶，用手一摸，还乎着呢，于是我一饮而尽。
    我和二旦在班里不常和别说话，补习班里的大部分相互之间并不认识，在班里的的任务当然是埋苦学，但是回到宿舍里我们俩经常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来。其间，我经常听到二旦说起一个姓曹的他的同桌女生，从话音里我显然能听出二旦对她颇有好感。这可是我和二旦在学习之外能够继续说开去的话题。要知道，能够让二旦对一个女生动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七）
    
    二旦姓王，是我高中时最要好同学，二旦是他的小名。他格内敛，为老实，生活极有规律，高度近视。干净，玩，就是不怎么学习，学习方法也和他的格一样死板，属于那种死记硬背狂灌型的，而且，让我觉得，他即使这样也是左耳朵进来右耳朵出去，这样学习当然收效甚微，进步几无。在我的认知里二旦不是那种风流的物，对于儿女长之事更显木讷，可是我很想看看二旦——这样一个物——是怎么追女孩地。我怂恿二旦胆子要大一点，不过关键问题是不要影响学习。但在潜意识里我觉得这也太不可思议了，更没有可能——二旦先天条件很是不堪，满脸疙瘩，让心酸。
    说起来事的真实原委是这样的，同桌女生对他很好，经常教他做习题，有一天女生给他看了一首张九龄的《望月怀远》，读来仿佛是一首诗，他说。
    二旦让我替他写一封书，他认为对于我来说这只是小菜，他知道我在高中的时候发表过不少东西。但是这种体裁我还真没写过。我说就算我替你写了，你敢送出去吗？二旦说，只要你写好了，我就敢送出去。我从来没见过他这样踌躇满志啊。
    虽然我怂恿二旦做傻事，可心里总是担心他会因此而受到伤害，二旦可是我的难兄难弟啊，我有时候中午不回家吃饭，都是和二旦一起混的，我们都没有多余的钱，更不会像现在的学生有这样那样的营养品。我很严正地告诉了他我的想法，他说没事儿，如果事弄砸了，我学习更有劲。于是我憋了一封无病的信给了他，我想即使我写了，他也不一定有胆儿送出去。
    一天晚，我独自在小屋里学习，不到十点二旦就从班里跑了回来，一脸的兴奋，而且脸涨红得像猪肝。他对我说信送出去了，而且给我讲述了送信的方法。这晚儿学校停电，补习班里的学生每都自备蜡烛学习，这样的事在我们补习班里是常事，全班一百多号学生都点着蜡烛学习，这种氛围很是感染，但是没有感染二旦。二旦说他是在那女生去厕所的当儿，追到教室外黑灯瞎火地塞到家手里的。我一听脑袋就“嗡”的一下，我想这下完了，把事儿弄大了。
    静等了俩天，二旦终于接到了回信，果不出我所料，答案是否定的，而且他送家的那封信也被退了回来。二旦把信揉团儿扔到了书柜后面，倒在蒙大睡。看到这形，我心里又难受又好笑，但又不敢笑出声来，生怕伤害了二旦的自尊心。
    该晚自习了，二旦死活不去，非要和我一起在屋子里学习。我建议二旦必须去，而且要沉住，要让那女生瞧着，不然以后还怎么抬，二旦觉得有理就去了。不到十点钟他又回来了，他说他的脸烧得厉害坐不住了。然后闷闷不乐地起烟来，完烟又蒙大睡。我看到他这样子心里很不好受，我觉得无论如何这也有我的责任，明明知道会有如此结果，当为什么不及时制止他，而怂恿他干蠢事。我是二旦的好兄弟，就应该是他的好参谋，可是……
    我决定今晚放弃学习计划，陪二旦聊聊天，我把他拉起来了大街。街灯火通明，学校周边有很多小吃、大排挡，小贩的吆喝声不绝于耳，烤串儿的烟味弥漫的到都是，三三两两的们悠闲地来去，这是多么简单的生活，却从来不属于我们。卡拉OK那几年才在我们这个城市流行起来，机器就在街边摆放着，一块钱唱一首歌，感觉新鲜的们围得泄不通。忽然听到郑智化那首在大陆校园里刚刚传唱起来的歌曲——《补习街》：
    黄昏的斜映着发亮的看板
    黄的脸孔映着苍白的眼光
    你在汗和书包擦肩而过的样子
    仿佛迫不及待想要逃离拥挤的补习街
    深度的近视凝视模糊的未来
    点燃的香烟打发无聊的现在
    你在别的眼里不被允许的样子
    仿佛毫不在意用你的方式固执地存在
    在这条拥挤的补习街
    在文凭统治的世界
    出轨的你就像被遗弃的小孩
    一个在荒唐中长大
    在这条拥挤的补习街
    在补习街外的世界
    课本里教的和现实里所学的
    了一种彼此矛盾的对立
    矛盾的对立……
    听着郑智化略带悲伤、无奈与控诉的歌声，忽然间我觉得一阵阵伤感莫名地袭来，为自己，为二旦，还有为我边这个浩浩的补习大军……
    
    （八）
    
    让庆幸的是，后来二旦把这件事看得很开，听他说，他和同桌女生又话了，当然是以朋友相。就此，我们再也不提这件事。
    天更了，小屋里的空却浑浊起来，开玻璃的小角显然已经不起作用，于是打开门，外面的暖风穿过前俩间小屋，透入内室，让知道“和煦”是怎样一种感觉。但是随着天逐渐加，浑浊的空似乎也在快速地形，究其原因，是最外那间小屋里的一只桶。毫不夸张地说，桶里的尿最低被搁置三天了，满满的，没有倒。我推二旦，二旦推我，于是我们各自去厕所，尿桶被冷落在那里，偶有屋顶的土粒掉了进去，起层层涟漪，像是在嘲笑我们的懒惰，但我们置若罔闻。
    当然，半事急的时候常常想起那只可的尿桶，然惊喜于桶边不到一厘米的未满空间，于是冲了出去，摸索着走到离桶较远的地方，生怕踩翻了，试探地“扫描”桶的准确位置，然后终于听到那种“银河落九天”的欢快的声音，但是紧接着便听到另一种溢的声音，听到了假装没听到，直到完任务。
    二旦很少半起来撒尿，而我常熬，总泡一大杯浓茶。半的危机常常让我困惑不已，仅有的几只空啤酒瓶都让我派了用场，像列兵似的排列在外间地。二旦嗤之以鼻，但我肯定，他一定动用过我的瓶子。后来，我终于发现了一个十分便捷的可行方法，玻璃的那块断角让我不用越内室半步即可解决问题，二旦也是屡试不爽。再后来，我无意中发现，小屋的窗前一片葱茏，草疯长的势态似超越小屋。
    补习班里有一位仁兄，姓常，二旦给他起了个绰号“常有理”，他和二旦很熟识。具体年龄不详，补龄更不祥。在我们这里，补习两三年的比比皆是，四五年的也有。我们问他，他也不说，我们也就不再问，这是个很敏感的问题，每个都有不同的生活，以及他对生活的态度。每个就像是一本有故事的书，只是他不愿意让你翻开。从他的脸，我会明显地看出来有一些与同龄不符的沧桑之态，所以，即使他不说，我也可以断定他是一个“老补”。所谓“老补”，就是补龄最低也在三年开外。他个子不算高，但是强烈要求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紧挨着教室的后黑板。后黑板有几个大字，不知道是谁写的，应该是“小补”们写的——“补是美德”、“八年抗战，必正果”、“补—媳—班”，“常有理”第一次坐在那里瞥见那几个字，便骂了一句：“了个×！”。
    “老补”这个词在补习班里应该算是个贬义词，“小补”们往往体会不到作为一个老补生所承受的压力，个中滋味只有自己知道。高考制度在中的高中校园里造就了太多了“范进”式的物，为了能够在千军万马中挤过那座独木桥，年复一年复一地重复着老驴拉磨的生活，一路风风雨雨，走的跌跌撞撞。卑微地生活，默默地承受。想远离群，拒绝同，但怎么也逃不开别的眼睛，还有别眼睛中透露出来的同。我清楚地记得，在考前老师曾对我们说：这是决定你们穿皮鞋还是穿草鞋的时候到了！真的不假，“皮鞋族”和“草鞋族”有着很大的区别，“皮鞋族”是那里多往那里攒，招摇过市牛烘烘；“草鞋族”走路的时候都往墙根儿蹭，参加了一次高考就像是做了一件见不得的事。“皮鞋族”放假后去找你，总是在课的时候大喊你的名字，生怕别看不见他；“草鞋族”就怕同学聚会，恨不得挖个坑先把自己埋起来。
    “常有理”不说话，但是挖苦别，对二旦很是尖酸刻薄。所以我不怎么喜欢他。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让考试折磨这样，从心理学的角度来分析是极有可能的，作为一个心理游离的个体，在同类中寻求些许优越感来维系自己的精神支柱是很必要的。常听说，女烦恼的时候哭，烦恼的时候唱，“常有理”就很唱歌，而且一唱起来就收不住，一首接一首。有时在班里下了自习课后，就坐在自己的座位轻声唱着，周边围着几个听着。有时候还会跑到我们校园外面的那片小树林里大放歌喉，我和二旦跟着他听过一次，那晚月亮很皎洁，他唱得很忘。我们点什么歌他就唱什么歌，唱了一晚。说实话，他歌唱得很不错。要是在大学里，这算是特长，还能招蜂引蝶，但是在这里，只能不务正业。
    更不务正业的是，“常有理”在课的时候从来不听讲，手里总是抱着武打小说之类的书，看得昏天黑地。课本是有的，高中三册的书钉在一起，为厚厚的一本，面目全非，书连封皮都没有了，更准确地说是前面好多页和后面好多页都没有。他有时候根本不课，就在宿舍里呆着，或者看闲书，或者睡大觉。因为他住的地方离我们不远，二旦常去。但是“常有理”每周的模拟测试是非去不可的，而且答题速度奇快，最后分数也很高，这让我和二旦很是服。一看到这些，我就会想起在补习班里曾经流传着的一个故事：前几年有一个补习生，考了八年，学问已经相当高了，连老师都自愧不如，有些年轻老师都曾经是他当年的同班同学。有时候模拟以后，老师就直接让他来给学生讲考卷。有一次他在洗衣服的时候，有同学向他请教问题，还是一道大题，同学念完题后，他一边拧衣服，一边往下讲题。后来这位仁兄还是在最后一役中沉沙折戟，该校校长知道况后，说了一句得了，你别考了，来学校当代课老师吧，给我带补习班。这故事都快为传奇了。我心里琢磨：原来“老补”是这样炼的啊！
    
    （九）
    
    高考的子越来越近，二旦很安然地恪守自己的生活规律，在潜意识里，我觉得他今年还是没有希望。可我又时时为自己的命运担忧，我这样辛苦，到来又会是什么样子？如果像二旦一样榜无名，我一年的努力就会付东流，那和二旦没有努力又有什么区别？我的眼前会闪现出各种各样的结果，各种各样的念，还有许多熟悉的面孔。我清醒地知道不同的结果对于我将意味着什么。也许别不在乎，但是我在乎，即便我不在乎，但是我辛劳的父在乎，而我是在乎我的父的，所以我必须在乎我的高考，更在乎高考的结果。
    但是我不能想得太多，因为这会让自己过分焦虑，从而影响到我的发挥。补习班里许多同学并非碌碌之辈，只是他们不会调节，不会控制自己的绪。通过半年扎实的基础学习，我的绩已经突飞进，下半年我的学习和生活有张有弛。我知道，现在在班里，我可以算作是一个真正的高手了。
    又一个七月，我和二旦满怀希望、兴奋和掩饰不住的恐惧又参加了一年一度的高考。
    走出考场，我知道我已经叩开了大学的校门。二旦神黯然，他说他补习几年来从来没有真正努力过。
    离开二旦，我的眼睛再次。
    这次只为二旦，为我的朋友。也许从今之后，我们将走向不同的方向，走向不同的生……
    我默默地从群中走了出来，向晚的余辉轻轻地洒向大地，习习的晚风吹着我消瘦的面颊，也吹了我的思绪，补习革命，就像做了一个沉沉不醒的梦！多少荣辱，多少悲喜，都写在了这条长长的曲折的补习街。曾经沧海难为，我已不忍回顾这来时的路，就让我静静地融入这美丽的暮之中吧。
    不远，又传来了郑智化悲怆的歌声：
    读书是为了父面子的问题
    绩能证明老师猜题的能力
    你在压力和期许苟延残喘的样子
    仿佛这样的你永远没有抗议的权利
    谁能够挤进那道窄门
    谁在门外痴痴地等
    谁在操纵这场竞争的游戏
    学历是不是教育最终的目的
    ……
    
    
    后记
    
    鲁迅说“所谓回忆着，虽说可以是欢欣，有时也不免使寂寞，使精神的丝缕还牵着已逝的寂寞时光，又有什么意义呢？”。但是我的补习生活，留下了太多长的故事，我所有的快乐与苦难愿与我最亲密的朋友一起分享。直到现在，每当看到那些高中生忙忙碌碌的影，高考的那种悸动依然在我心里会起层层涟漪。高考没有改变，改变的是一茬又一茬年少的面孔。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和二旦居住的小屋是否依然存在？会不会还住着俩个亲如兄弟的朋友？我不知道。但小屋里不为知的故事永远留下了为希望而拼搏的生命息，在回首的一霎那间，让我无限眷恋那些随风逝去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