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没有忘记过

等你的365天   原创首发于2008-07-02 00:56:31   小说·言情   人气:0
    槐花飘落的五月,对门的卜文穿了红嫁衣。
  
    婚车进村了,村里的大娘大婶们早早绑好了绳,大爷大伯则围挤在门的坡下议论纷纷。亲朋好友除了每个的脸挂满喜悦,还是心非啧啧称赞称赞他们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不以为然的我孤零零地站在槐树下,看着满天的槐花飞舞,看着卜文被她那不动调且又老实木讷的老公抱出来,眼眶就不住溢满了泪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遍了整个村子,几乎要震聋的耳膜。小孩们猫着腰捡拾地洒落的花生和糖果,婶娘们兴高采烈地帮卜文侍弄好的纱巾,小脚且颤颤巍巍的老奶奶们簇拥着卜文了车,并俯在耳畔几多叮咛千万不许哭,哭了对自个家,对婆家也不好之类的话语。
    天空瓦蓝瓦蓝,没有一丝风,牛羊也知趣地停止了咩咩哞哞的唤。一脸茫然的卜文强忍着满腹委屈,四张望着。我知道,她在群中搜寻我的影,她留给我的本子有给他的回复,她在等我给她希望。她脸的胭脂红红的,煞是好看。白皙细嫩的皮肤,乌黑的发,高高的鼻梁面镶嵌着一对清澈似泉的大眼睛,渗透出她青的无限美丽。她那微翘的一闪一闪的睫毛,真仿佛天空中亮晶晶的星星。要是搁置往,我准会夸她是漂亮的白雪公主,她也一定会兴奋地跳起来。这刻的我,却心碎无语,因为我没有给她带来令她振奋的消息。这刻的她,一去可能回不来,哪里还有心思顾及自己的颜面呢?还有她那双纤细的手,我们在一起曾开玩笑说她那是弹钢琴的手。此刻,她的手却被一个陌生的牵走了。从此,她的这双手将要与柴米油盐打道了,从此,她的这双手将要为这个洗衣做饭管孩子。
  
    她甘心了吗?可知我有多么不甘,当然是替她不甘!那个他的孩不是说他要牵着卜文的手,一起共度此生吗?那个他的孩还说要牵着她的手白到老! 
    我静静地看着她的焦急和无奈,我除了默默地祝福她幸福之外,只有在心里一万遍哭喊着:卜文,不要走,我舍不得你!哭喊过后,我又愤愤然替她恨起那个说她并娶她的孩!可他去了哪里?他完全忘了卜文吗?他不是说让卜文等他吗?他不是说他很快就会来的吗?可他走后再也没有音讯,可怜的卜文,从天等到秋天,从秋天又等到来年天,还是不见他的踪迹。      
    有亲戚门说媒了,对象是十里外那个村子队长的二儿子,听说他面貌丑陋,个也木讷。亲戚怎会昧良心把卜文往火坑推呢?后来据说队长脯对亲戚承诺,只要卜文答应这本亲事,他把大儿子新盖的三间瓦房当婚房,外加4000的彩!那个年月,只有少数吃麦面馒,至于钱数,们一年的收入也不过1000多元,村长就那么大方,用大儿子的新房和4000元做注,投资未免太大了!
    卜文开始死活不同意,她还在等那个她的那个孩。后来经过亲戚的一番数说,她没法不让自己改变主意。她面三个哥哥,下面一个弟弟,只有二哥娶了媳,大哥三哥都是光,先前有许多家提出拿她给大哥或者三哥换媳,也就是们说的换亲,她不是逃避拒绝就是寻死觅活。随着大哥三哥的个一天天窜高,眼看着父双亲的白发与俱增,她再也不能任地无视家里的境况。
    所幸的是她中,中三年,那个一直在心里暗恋她的孩,毕业前夕找到她,地,面羞红地塞给她一张纸条和一个红皮的记本。她拆开了那张纸条,面写道:文,欣赏你的开朗和大方整三载,如果有意就请回复,如果无意,我们后还是同学。她再翻开记本,其中一句赠语是:火烧不尽,风吹又生。卜文看后,前象揣了只小鹿咚咚跳。
  
    这个看她的孩她再熟悉不过了,和她是同学,坐在她的后座,还是她的班长。平时只要一下课,他幽默风趣的谈吐惹笑得大家前俯后仰,卜文更是不顾女孩的矜持,笑得咯咯咯咯,笑得爽朗无比,笑得和她今出嫁的鞭炮一样,想要震破的耳膜!由于他没有挑破、提前说明这层关系,卜文和他更是没有隔阂,没有忌讳地聊得天翻地覆。他们还肆无忌惮地议论师生,谈论理想追求,有时候还分析起父的忧愁,社会的发展,以及毕业后他们的出路……
    班长聪明,随和的格不但赢得了许多女孩的青睐,还获得了老师的一致好评。更主要的是他品正直,且学习优异,又是大家公认的‘帅哥王子’!可卜文根本连这个念不敢有,也不能有。她的家底她是十分明了的,父出,盼落,用手苦刨地,就这一刻也不停歇,子到来还是过的紧巴巴。她能有什么想法呢?穷的孩子早当家,她从不稀罕什么,也不为难父,对于哥哥弟弟,她更是谦让有度,没有非分的要求加重家里的负担。
    校园三年,卜文快乐而充实,她不在乎穿衣的寒碜,不在乎饭吃的好坏。她纯真无邪地和同学们往,她利用课余时间画画,唱歌,用班长的话说,他们是新时代有思想有灵魂的年轻!至于他们的发展,依然沉浸在友好的同学关系中……
    万万不曾想到,班长对她倾心仰慕已久!她前思后想,感觉班长是真心的,再说都到这刻了,班长没有必要骗她。她怀着忐忑不安的心回复了,说她十二分的愿意,只怕‘高攀’不起。尽管班长自条件很好,可他的家庭并不富裕,他的父亲既懒又馋,还晃的不着家的边,是村子出了名的‘荒杆子’。家里地里全靠亲一张罗,要说高攀,也对也不全对。有谁愿意把女儿嫁给这一家没有指望的呢?
  
    卜文铁了心,她看到村子的女孩一个个结婚后,被生活折磨的麻木,而后又麻木的没有了思想,没有了灵魂,她就心惊胆战,全皮疙瘩。她就算再穷再苦,也不要象村子的们这般模样。好歹她有文化,有知识,她不可以这样枉此一生的!那样,她将永生永世痛苦悲哀,那样,她将会活在这三年的回忆里,直至死亡的那天……
    班长收到她的回复后,即刻代回了话:文,等着我,我会娶你;等着我,我会来接你;等着我,我会来牵你的手! 
    卜文高兴的里无法入眠,她的眼睛闭,面前就浮现出在校的种种景。他们的高谈阔论,他们的一针见;他们的班门弄斧,他们的唇剑……醒来后,卜文角挂着甜蜜,她明确了自己的选择,她打算等他来了,一起向父摊牌。她还想好了,要是父不同意,她什么也不要,直接跟在他后走到家就算是他的新娘。 
     同学们相互留念后,便各分东西了。卜文站在门那棵老槐树下,从晨曦到暮,从槐花枯落到槐花发芽,痴痴地傻等她的‘’。
       
    第二年槐花枯落的季节了,村子里来来往往的还是熟悉的面孔,仍旧不见她朝思暮想的那个。她可真有点沉不住了,她抚摸着那张纸条的字,找出他写的赠语,沉思良久。不等她想出方子,外界的压力逐渐袭来,亲戚一再催促见面。父被逼得无法下台,只好低声下求助于她。
    卜文无计可施,她找到我后,一五一十对我说了事的来龙去脉,并对我说,我所在的班级有一个孩是他的本家弟弟,让我把本子捎带给他。末了请求我给她保密,说我是唯一知道她隐私的。我点答应了,接过本子一看,面写着:青山依旧在,几度夕红。 
    随后,卜文就去赴约了。听说见面后卜文问一句,那个木讷的就答一句。且里不是嗯就是噢。要是卜文不问了,他低继续装他的哑巴。卜文回来说他全下没有一看的顺眼,唯一看的过去的是他的个,比卜文高出半截。紧跟着拟定婚期,卜文自回家后再也没有出来过。她把自己封闭起来,不吃不喝也不说话。家里也没有在乎她的感受,摊这种事,父能有什么好法子?  
    我将本子郑重给那个孩后,不到三天,本子就回了话:忘记我,忘记那段不值得留恋的子。我已婚,请速嫁!我没有给卜文,我不想伤她的心,我想让她留点美好的回忆,我想让她有点思念的空间,不然她的精神支柱会彻底垮下去!她从我眼里看不到一丝生还的希望,她从我里得不到他的一丁点消息。于是,沉默过后是哭泣,哭泣过后是沉默,再接下来是她出嫁的良辰吉。  
    我没有勇靠近卜文的婚车,我没有力量对她表白,我更没有能力去找那个孩质问一下的念。我怔怔地注视着忧愁加的卜文出了村,我注视着天边那一抹云彩,飘游来去。我注视着大家伙的喝彩,连带那不远的牛羊,眼前似针飞舞,一片漆黑……       
     
    子不紧不慢捱着,卜文的消息渐有渐无。许多个里,我猜想着,她许是和村里一般大小的女一样吧,孝敬公婆,生儿育女……织布纺花,扛着锄下地……
    不知不觉,两年的光逝去,等到节的时候,我再遇到她,才发现她瘦的失了形。她看到我,忙把自行车推给她,自己从坡一路小跑下来。我的眼里不能没有伤悲,她全然不顾,下打量着我,惊喜地抓住我的双手,直瞪着我问是不是忘了她,怎么不去看她?我的胳膊被她拽的生疼,我一时应不过来,吃的只是说着我……我……
    她抬喊着,招呼她下来拿包。我趁机问她的孩子呢?不问不打紧,这一问就问出事儿来了,她满脸惆怅说为那个孩守!我语塞,惑,守什么?与孩子有关?守子还是守清纯,还是守久远的甜蜜?她勉强笑了,说我还小,不会明白的。她的走近我们跟前了,掏出她购置的年货。我低斜视那个的一刹那,突然莫名的伤感。可怜的卜文,你可知道有比你更可怜?为什么作贱别,束缚自己呢?既然嫁给他,为什么不全心全意他呢?你是不喜欢他,可他喜欢你啊!他也是有,有思想有灵魂的,你把他当作孩童欺骗吗?还是你根本对自己,对你们的婚姻就不负责任!
    转走的片刻,她唇蠕动,想要问的话没有问出来……
       
    事的真相在我出嫁后的第十个年。那是个炎的酷暑,家里来了老公的一位朋友,他进来我就看出他的脚有点跛,还有他全的疤痕,因为穿着短袖和短,所以他这里一小块,那里一小块的伤印非常明显。无意间,老公提起学校的调皮事件。他兴致来了,神采飞扬说出当年的无知懵懂。当我听说他是某系某班时,冷不丁问她认识我们娘家村子的谁?他想也未想,连连摇。还是老公提醒:卜文不是和咱一个班么?她还坐你前面,你们歌作画,关系不是挺好的么?怎会忘记?
    他脸微红,凭直觉,我感到他是卜文预备以相许的那个孩。避过老公,我问他是不是曾经暗恋卜文的那个孩?
    他更惭愧了,如实相告:他树给羊采摘叶子时,不小心摔下来,脚致残。治愈了好长时间,只因家中无钱医治,耽搁后就了这样的状况。我又问起他后来的境况,他说,父亲死了,亲更苦,他彷徨过,挣扎过,不知拿什么给卜文幸福。经过一番深思熟虑,索放下吧,得不到的总是最好,这么些年,他仅靠残存的那点记忆过子。
    我噢了一声,说了一句天不遂愿。他问起我卜文况,我问她不晓得吗?他说只晓得跟了队长的儿子,听说子还不错,别的一无所知。
    还不错?卜文的婚姻岂能是他一句还不错概括的?我恼怒地对他道出了卜文出嫁的前前后后,并说出婚后两年都没有孩子,他应该知道、也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他的脸白一阵,青一阵,也许是的缘由,也许是他心中不能释怀,总而言之,他的后背透了,额的汗也顺着衣襟向下淌!
    现在呢?有孩子吗?他小心翼翼察颜悦,期待我的答案。
    当然有,不过是在那个滚下坡,伤的面目全非时,善良的她才做出决定的。
    起要告辞了,他对我说了这么一句:大错既已酿,就不要怨天尤、一错再错,他真心希望卜文能够得到属于自己的那份幸福。
    我问了不该问的一句:你心底压根没想,还是根本就没有过她的存在?
    他不答言了,我极力想知道她的想法,不得不替卜文又补充了一句,她说她是有思想有灵魂的,无论何地!你呢?
    他迈出门槛的脚停了下来:要说不想那是自欺欺,其实,一直就没有忘记过!他一拐一拐地跛着,消失在门外,瘦弱的双肩随着他双臂的晃动显得极不平衡……
     
    槐花树出新芽了,屈指算来,我们和卜文的孩子都十五六岁了。
    得知卜文的儿子和我女儿同系不同班时,想见卜文的念冒了出来。感埋在的心里终归是个死结,为何不让死结随着岁月随着流年自然解开呢?
    满天的槐花又翩翩起舞。一个艳高照的星期天,我们带着孩子,双双约好,在娘家碰面。卜文更瘦了,瘦的简直了皮包骨!轮我抓紧她的双手了:卜文,你还好吗?告诉我真话?
    她苦笑着,说我真逗。我不在意,还是刨根问底,快说啊,你真的感觉如何?
    她角微露一丝笑意:什么感觉,是我对那三年往事的回味吗?还是对他念念不忘,耿耿于怀?曾经沧海难为,除却巫山不是云,时过境迁,我还有幸福可言吗?幸福还会回到我边?
    你要他怎么样?他已经那样了,你难道还要追究他以前的过错?你不能为他,为你们彼此的家庭重新活一回吗?我再也忍不住了,一脑说完了他的悲惨遭遇。不过说到最后,我隐瞒了他其实,一直就没有忘记过那句话。
    卜文不能装作无动于衷,她心地一震,问我他真了这样?我说你以为呢?她纤瘦的手伸出来,对我说,她知道事出有因,不然以他的个不会善罢甘休的,只是没有料到他这么惨。其实呢,谁牵她的手都一样,只要是真心实意给她幸福的,这就足够了,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
    镇静之后的她淡然说着,脸回复了以往的平静,我心里却被她们影响的蛮不是滋味。
    我抱着最后一线希望,问她时至今,还在想着他吗?
    她笑着对我说:其实,一直就没有忘记过啊!不过,现在好了,孩子们多淘,调皮哪!一如当年的我们,这就是天赐予最好的结果。
    她用手揉了揉发红的眼睛:只是我们的驿站,婚姻才是我们的最终归宿。再说都是个世纪的事了,遭遇了天灾祸,试问我们还有什么不能撂下?
    噢……
    他没有忘记过就好,最起码他有思想和灵魂。卜文昂起,看着不远玩耍追赶的孩子。
    我半愣出神,她说的很轻松,我却笑的很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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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月] 点评:
人生就是如此无奈,相爱的人也许无缘牵手,没有感情的也许就成了夫妻白头到老。
人们对爱的追求麻木了,就认为爱情只是驿站,婚姻才是归宿。
作者对人物的命运描写很细腻,文字流畅。推出共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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