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晓军小说·四卷《臭不要脸老畜牲》
　
　
　　吃没吃到、玩没玩到，已经摸到棺材边子了。
　　一晃，六十了！真是不知也不觉。
　　老畜牲，心里嘀咕着。
　　他又在想：俺早生六十年、或晚生六十年，那该多好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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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生六十年，俺就去当军。
　　俺，到去抓壮丁；抓到，俺就先把他老婆给干了。
　　军要是不要俺，俺就卖投靠当汉；俺跟着鬼子下乡扫，强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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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生六十年……六十年后，啥样子？
　　满大街，到都是光女？说不定，就这样！
　　俺，就扛着杆老，在大街转……遇中意的女，俺就去给她一！
　　她追，俺就逃……逃着、逃着，遇中意的，俺去又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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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灯放，老畜牲在大街转，脑子思想着。
　　其实，当他迈下派出所的台阶时，就在想这些七八糟的东西了。
　　突然，他问自己：今，俺都干了些啥？
　
　
　　早起，老畜牲满世界捡饮料瓶、纸合；饮料瓶一毛一个，纸合也几毛一斤。
　　不捡，白不捡！早起捡，不是怕别个看见，而是能战果辉煌。
　　老畜牲，不怕别个知道捡垃圾。他，与垃圾打了一辈子道：顶爹的职，往城外拖垃圾。
　　爹，也干了一辈子；从解放前，一直干到了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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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畜牲自己嘀咕。
　　小学时，也不知说错了啥；被老师拎到黑板前，罚站。
　　回到家，爹就教他：不会说，不要说；不说出来，谁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记住了，从此就不说话，自己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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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有钱时，每天带他去洗澡，买花生米、茶干给他吃；没钱时，爹领着他在家睡觉。
　　老畜牲，没见过娘，从小就没有娘；他的脑子里，没啥娘的概念。
　　有说：他是他爹捡来的，他爹不是他亲爹。他觉着：爹对他好，就是亲爹。谁对他好，谁就是亲爹！
　　爹的同事，给东西他吃，要他声爹，他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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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对他说：“我养你小，你养我老。”
　　可惜爹走的早，没能养他老。
　　老畜牲，把这话也对小垃圾婆说过；可她，先走了。
　　小垃圾婆，是他从垃圾山捡来的；老畜牲干了她，就要了她。
　
　
　　午，老畜牲一般都菜市场去。
　　说“吃没吃到、玩没玩到”，其实是瞎说。若说没吃到山珍海味，那倒是真的；可鸭鱼，他也没少吃。
　　老畜牲发了工资，三件事是必做的。一是买瓶好酒、斩只整鸭子，犒劳一下自己；二是还掉平时赊烟、赊酒欠的债；三是买几十斤大米丢家里。
　　没几天，他没钱了，再去赊烟、赊酒；而菜，就菜市场去捡菜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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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畜牲菜市场，还有件要紧的事，是揩油。
　　菜市场多，遇中意的女；他就斜着走过去，在家蹭一把、快活一下。
　　映快的，赶紧躲闪开去。
　　躲闪不及的，就被他揩了油去，一般都会骂句：臭不要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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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臭不要脸，就是这么来的。
　　不过，被骂时；老畜牲，正开心着，也就不觉着什么了。
　　有时，背后看看很中意，老畜牲就去蹭。
　　女的，回就骂；一看，他心里直后悔：早知道这么丑，俺还不想噌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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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就是这样：低腰，大半个露在外面，结结实实；一看便知，是那种有劲的女。
　　想都没多想，老畜牲去就蹭。
　　“叭”地一记耳光打在脸，那女的回就骂：“臭不要脸！老畜牲！”
　　咋？这么老？满脸皱折！老畜牲心里直喊：俺的娘！
　
　
　　现在的女，都厉害。
　　几个老女，与她们不相干，也参加进来动手抓。
　　老畜牲，好几都被抓出了。
　　还嚷嚷着送派出所。老畜牲心里嘀咕：送就送，又不是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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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几个女押着走，老畜牲心里嘀咕：要是解放前，俺去当军，把你们都干了！
　　到了派出所，女察一见他就笑，对女们说：“他有心理障碍。”
　　“有心理障碍？那也不能耍流氓！”女们七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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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察，与女们说话，做笔录；老畜牲，就躺在地“哼哼”。
　　“哪伤了？”女察问。女们说：“俺们没打他。”
　　“没打？”老畜牲，把子扒了下来；女察替他提，问：“医院不？”
　　“俺不要医院，俺要赔钱！”老畜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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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说要赔钱，女们就。
　　女察自己掏出二十块钱，给老畜牲；老畜牲赶紧抓过来，掖在兜里。
　　“走吧，闭室去，好好想一想，”女察道。
　
　
　　蹲在闭室里，老畜牲想他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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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轻时，拖垃圾。
　　垃圾山，有扒垃圾的老太；几次，都想扳倒了，干！
　　幸好，没敢。那是文化大革命，抓到了要坐牢，风还会拉出去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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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去，是用板车往城外拖垃圾。爹，就拖板车；老畜牲，也拖过。
　　后来，改用汽车拖；他装，装好坐在垃圾堆。
　　到了城外垃圾山，再往下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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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想干，没真干，也没有对说过。
　　不知咋看出来的？
　　不久，就都他：小畜牲。
　　后来，就大畜牲；再后来，就了老畜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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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垃圾婆，是捡的、半推半就的。
　　俗话说得好：狗不撅，公狗不掏。
　　俺干了她，俺负责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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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察进来问：“想好了没有？”
　　老畜牲，不说话。
　　“先吃饭。”女察递给他盒饭，就忙她的去了。
　
　
　　吃了饭，老畜牲又继续想他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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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养你小，你养我老。老畜牲，又想到了爹。
　　他自己，没有儿女。
　　他的工作，看不起；自己又烟、喝酒，攒不下钱，没肯跟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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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说俺不会过子？
　　不会过，咋知道：月，买几十斤大米丢家里？
　　老畜牲在心里嘀咕，为自己辩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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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找不到老婆，老畜牲就在垃圾山，捡了个小垃圾婆。
　　老畜牲对她说：“我养你小，你养我老。”
　　不料：小垃圾婆有病、病多。钱，花了不少钱；干，没干着几次。
　　最后，还是死掉了。
　　老畜牲，只好又重新一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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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看：窗外的天，黑了。老畜牲，把门敲得山响。
　　“呀！把你给忘了。”女察捧着盒饭，又自己掏了五块钱，给老畜牲。
　　老畜牲，接过钱，啥也不说，就走了。
　　女察，对他道：“吃过饭，就回家去。别在外面转了！”
　
　
　　走在街，突然就多了起来。
　　老畜牲，环顾了一下，才注意到：这是家饭店的大门。
　　刚散了席，酒足饭饱的们，红光满面；剔着牙、说着酒话，等着走的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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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畜牲，在这群中，看到了个中意的女。
　　想走过去，蹭她一下；可，又不敢。
　　不敢，却又很想很想去蹭。
　　老畜牲，就拼命忍；用他的左手，拼命掐自己的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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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不容易，总算是忍住了；那群，也走远了。
　　在饭店的华灯下，老畜牲伸出自己的右手看：淤了，一个紫的印。
　　冲着那群背影，老畜牲嘀咕着：要是解放前，俺当军，把你们都抓壮丁，再干你们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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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畜牲，在街走，还想着那些酒足饭饱的。
　　他在心里嘀咕着：对！把他们都抓壮丁，再干他们老婆。
　　先干那个中意的……他，提醒自己。
　　原先还有半句呢？想不起来了。想不起来，就不要！他这么决定。
　
　
　　老畜牲，两走不动了。
　　街边，有个大落地橱窗，里面坐着几个漂亮小。
　　几个小，都穿着颜很艳的超短裙。
　　露的大、奶子、背……在锃亮灯光下，雪白、粉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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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畜牲，不知不觉走到了橱窗跟前，把脸贴在了玻璃。
　　橱窗里面，一个小发现了他，冲着他笑了笑；老畜牲，也龇了龇牙，笑了笑。
　　小，冲着他，捧了捧自己的奶子；老畜牲，也摸了摸自己的。
　　这才发现：翘得老高，把子支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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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在里面搔首弄姿、搞怪，勾引他。
　　老畜牲，便在外面龇牙咧、眉飞舞，回应着里面。
　　小，想挣钱、熬不过他，便开了门、出来拉他；老畜牲，便进去。
　　小递烟、倒茶，招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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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也了，茶也喝了；老畜牲，还没啥动静。
　　小，突然问：“你带钱了么！”
　　“没有。”
　　“没钱？进来干啥？”
　
　
　　老畜牲，被哄了出来，心里在嘀咕：又不是俺要进的！
　　但，没说；说出来，恼了，怕是要挨打的。
　　他想，爹说得多好：不会说，不要说；不说出来，谁也不知道！
　　我养你小，你养我老。老畜牲，在心里嘀咕：爹，走得太早，没有享到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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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见下饺的摊子，他觉着了肚子饿。
　　把五块钱在摊子，道：“半斤！五七三十五，给三十八个。”
　　下饺的，一五一十……数了三十七个，下在锅里。
　　他，手快，抓起三个，往锅里一丢。下饺的，一惊一楞；望着他，摇了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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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坐了下来，心里又在嘀咕：啥臭不要脸老畜牲？谁给俺脸了？谁又把俺当看了？
　　要是解放前，俺就去当军，抓壮丁；抓到后，先把他老婆干了。
　　爹就活在解放前，咋没去当军？突然，他想。
　　是没想到、还是军不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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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难，想不清。老畜牲嘀咕着。
　　正巧，一大碗饺端了来；老畜牲，立马决定：
　　不去想，先吃！
　
　
　　　　　　　　　　　　　　　　　创作于 2008-6-29 至 7-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