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狗
changan    原创再发于2008-5-15 22:01:12   中篇·小说·玄幻   人气:正在更新…
    午已过,何长富仍然睡不着。他静静的躺在炕,心中充满了悲凄。如果说别的生活仍旧风平静,他却遭受了意外的打击,他的妻子于三天前去世了。
    
    在农村娶一个媳并不是容易的事,更何况才刚刚过门两年就遽尔逝去。婚后的生活才刚刚理顺,美好的未来才刚刚展开,何长富才刚刚沉醉于入之后边紧偎着一个乎乎的,就不得不又独守空房了。
    
    屋外是漆黑的天地,自黄昏时候就开始微的天,到这时已转作了暴风雨的前夕。狂风肆虐着,打着单薄的窗纸,偶而吹落院中的什物,发出哗啦的响声。
    
    长富已不在乎这些了。未来的子似乎孤单而凄寂,他找不到足够的理由珍惜生活中的一切。他转看了看映入里屋地的青白的烛光,妻子就躺在外屋的那片烛光下。如果在往,这样的天早把她赶入了自己的怀中,听着外面狂风的哮吼,感受着二间的温馨甜蜜。
    
    狗了起来,似乎有所发现般的焦虑不安。风更大了,吹的门板噼啪作响。乌云拥挤到了极,一道闪电,大雨扑天盖地而来。
    
    狗更加疯狂的吠,风雨推挤着房门,自然的巨力纠集在一起,突然哗啦的一声,房门应声而开。风雨瞬间涌入,外屋一片风声雨响。
    
    长富一下跳起,他不能任由妻子的尸淋雨。大风扬起的黄纸有几片飘飘落在里屋的地,长富跳下炕奔了出去。
    
    外屋已是一片狼藉。两支白烛一支已经熄灭,另外一支飘摇不定。然而就在这摇曳的烛光中,长富赫然发现妻子的灵前竟伏着一个
    
    他一时间寒毛皆乍,遍冰冷,他不明白,什么会在此时此刻来到这里,而且藉着风,带着雨。
    
    那是一个黑乎乎的背影,就伏在妻子的胪边,发漆黑蓬,衣服也是破烂蓝缕。他双脚蹲踞,两手按着灵,脊背紧绷,发出丝丝的声音。
    
    片刻的呆愣过后,长富突然意识到自己该做些什么。他顺手抓起墙边的门栓,大喝一声道:“滚开!”斜斜的向那肩背砸去。那大概太专注于自己的工作,毫无防备,一声痛,滚在了一边。长富不待他起,又一门栓兜砸下。那就地一滚,躲在了墙角。
    
    此时风更大了,一道闪电将外屋照的通亮。那瑟缩着抬起来。长富一看之下,大吃了一惊。只见他狗首,长牙尖吻,哪里是,竟是一个从未见过的怪物。
    
    那物见他发愣,突然噌的一声向妻子尸首扑去。长富条件反射的抡起门栓就砸。那物大概因为刚才吃了亏,有所忌惮,急忙缩退回墙角。
    
    此时长富既惧且怒,又惊又怕,既不敢近前,却又不能离开,只是挥舞着门栓吆喝。那物似乎也极为惶急,几次夺门而逃,却明显割舍不下妻子的尸,频频瞻顾。长富暗想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总须有个结果。双手牢牢握定门栓,一步一步向墙角逼近。那物见他近前,极为恐惧,团团转,中嗬嗬发威。长富大喝一声道:“去死吧。”纵扑入,那物无计可施,一低从长富胯下钻过。长富急忙回,却见那物已捉住了妻子左臂。
    
    长富此时涌,哪里还顾得许多,甩手将门栓掷出,砸了过去。那物正用力拖曳尸见门栓飞来,却舍不得放手,稍一犹豫,正中左臂,痛一声,倒在了地。长富心中一喜,纵抢入,却见眼前一花,已失了那物的踪迹。
    
    大雨依旧倾盆倒瓮般的下着,院里沟壑纵横,一片狼藉。长富捡起门栓奔到院中,但见黑沉沉,哪里还有那物的踪影。狗躲在窝棚中瑟缩着,发出模糊不清的呜呜声,骡马咀嚼着草,轻轻的打着响鼻,刚才的一切,好象全未发生过一般,黑又恢复了井然的秩序。
    
    长富重又回到外屋,但见化纸盆已被踢翻,满地都是纸灰。妻子的半边子垂在边,证明着刚刚一场拼搏的真实。长富稳了稳心神,强压住心,扶起妻子的尸。剩余的一支白烛仍旧亮着,借着烛光,长富赫然发现妻子的左额隐隐的似有迹。他见那怪物伏在妻子边心中便疑惑,但刚刚一场剧斗,早已忘了此节,此时再看,不由得心发毛。他伸手取下白烛,照在妻子脸。但见迹的中央竟有两个细小的黑孔,便如被小号的钢钉刺过一般,黑孔中央兀自不断流出白浆液。长富心中如雷轰电掣,毛发根根直竖,脊背一阵阵发凉,那个怪物竟是在吸食妻子的脑浆。
    
    风雨反更大了,突然一声焦雷,在房屋的空响起,长富全一悸,急忙回,却见门边黑影一闪,随即隐没不见了。长富一声惊,坐倒在地,忙伸手抓起门栓,紧紧靠着灵。风仍在吹,雨也不停的下,丝毫没有停下的迹象。长富挣扎着站起,背靠着墙缓缓向门移动,门扇合而复开,不停的摇摆,大风不时带着雨星飘入门内的地。静待片刻,长富见再无任何异常,刚刚舒了一,却听灵的方向咔的一响。
    
    灵的后面是房子的北墙,墙的近屋顶有一扇狭窄的天窗,待长富回观看时,天窗之只余下妻子的一条尚未被拖出。他已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感受,只觉得这一如恶灵缠,难以摆脱。他似乎不再恐惧,不再忧伤,不再有任何绪,只觉得既然陷恐惧,那就与恐惧融为一好了。他奔向天窗,企图将妻子拉回,却已不及。他提着门栓,奔到了院中,只见风雨如磬,漆黑一片。他挥舞着门栓,纵声大,却只有狗吠和风雨的呼哮相伴。他失望的站在雨中,泪流满面。就在这时,一道闪电将屋顶照亮,却见那去而复来的怪物正抱着妻子的尸胪就伏在妻子的额边。他大一声,狠狠的将门栓扔了去,随即脑中一阵眩晕,重重的倒在了满是泥的地
    
    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然天光大亮,周围满了村民。们七的正在议论,见他醒来,不一阵欢呼。长富只觉裂,一阵阵眩。一个邻舍端来一碗汤,喂他吃下。他挣扎着站起,向屋脊看去。那里已空空,再无一物。这时一个亲友扶住他道:“你怎么了,怎么睡在泥地里。”长富回想昨之事,恍如一场恶梦,也辨不清是真是假,一时难以回答。这时另一名亲友匆匆走来道:“长富,你媳的尸首呢,怎么不见了?”长富心里一凉,明知再无疑议。但觉此事匪夷所思,一时不知该如何开
    
    突然房后传来一声惊,一个声音道:“在这,在这!”们纷纷涌了过去,长富由两个亲友扶着,奔到跟前。只见房后污泥败草,一片狼藉,而妻子的尸就倒在泥地里。们一时间摸不着脑,不敢前。长富推开两名亲友,缓缓走近,扑通的一声跪在地。昨晚的一切又重回到脑中,他虽竭尽全力,仍保不得妻子周全。他慢慢抱起尸,抬起浸在泥中的脸,用手将发拨开,一看之下,大一声,又晕了过去。
    
    见长富神惨痛,又觉此事太过怪异,皆暗暗纳罕,此时突见他大一声,向后便倒,两名亲友一步跨,将他扶住,待向那尸首脸看时,也不了一声。只见她双眼已无,两腮深陷,几乎便是一张皮包了一个骷髅
    
    这里许多都是在葬来过的,也曾瞻仰了遗容,何尝见过这副模样,立即便有小孩子哭了起来,女们忙拉着孩子背转了脸,合目喃喃念佛。
    
    只有这里的村长年纪大,还有些主意。忙几个胆大的小伙子找来一扇门板,将尸抬回屋里,又合力将长富扶回。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长富方慢慢醒转,待看见眼前这许多时,一时忍不住心悲痛,放声大哭了起来。女家虽知他夫妻感和美,但眼见这副惨况,也不生疑,只是见他痛楚发自内心,不好马追问。好半天,那村长方抚着长富后背道:“好了,事既然已经发生,还要节哀顺便,只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长富看了看他关切的神,看了看周围焦急的目光,这才若断若续,既惊又怕的述说了昨的经历。
    
    此事当真离奇古怪,闻所未闻,听得毛发倒竖,脊背发凉。村长摸着花白的胡子,眼望门外,喃喃的道:“会有这样事?”长富见他不信,起走到尸首跟前,掠起了左额的发。们一声惊呼,纷纷后退,村长也是一个趔趄,几乎跌倒。此时已由不得他不信,可是这个村子建村几百年来何尝出过这样事。他眼望尸,胡须抖动,没了主意。
    
    大厅里一片寂静,紧张的透不过来。良久,村长方道:“你说你一开始打中了它?”长富道:“是,那物似乎极为怕我,只是行踪诡秘,寻它不着。”村长道:“想必是个盗尸的东西,于活的威胁不大,大伙不用害怕。”他这几句话意在安慰众,否则心惶惶,没事也要弄出事来。他又道:“我想是这样,反正这些子地里的活也不多,大伙警惕些,白天年轻些的,或两一组,或三一组,在四围的山林中巡视巡视,它走了便罢,若没走,也看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时听这物形如鬼魅,心中害怕,随后想想长富也并未落了下风,好奇心反膨胀了起来,不由得跃跃试。
    
    随后的子里们便四搜巡,却始终未见那物的影子,有时林中哗啦的一声,有物逃遁,追到近前时,不是猪,便是山鹿,反微微失望。
    
    大概过了一月有余,村长眼见再无动静,想想长富妻子的尸也不能总这样停放,索劝他下葬了罢。这一,正在商议,突然门外一阵喧哗,跑进两个小伙子来,怀中抱着一个小孩。却是本村的,名栓栓。只见他全发抖,脸苍白,已说不出话。村长道:“怎么了?”一个小伙子道:“我们在村见他慌慌张张往回跑,里结结巴巴的说什么‘怪’的,想是见了那物。”此时栓栓的父已赶来,搂住孩子安慰不已。突然一个道:“小义呢?”一把拉住栓栓道:“他不是跟你在一起吗,他怎么没回来?”栓栓眼中满是惊恐,不住往父后退缩。那父揽住儿子道:“栓栓别怕,说,小义是不是跟你在一起,他去哪儿了?”栓栓眼泪围着眼圈打转,全又开始发抖,结结巴巴的道:“他他让那怪物抓走了。”那一声,摔倒在地。村长噌的一声站了起来,喝道:“拿家伙,快去找!”们哄的一声都奔了出去。
    
    一直到天黑,始终未见小义的影。小义的亲坐在村只是哭,父亲拿着铁锹,两眼出火,却又无使力。村长道:“一部分回去休息,另一部分接着找。”整整一,又是无功而返,由于怕黑出事,太隐秘的地方也没去。
    
    直到第二天,终于传来消息,在一山坳中发现了小义的尸,死状却和长富的妻子一模一样。们悲痛之余,终于意识到此物既非寻常生物,那也必须非常之来压制,仅凭本村众是不的了。
    
    经过商议,有提起了离此四十里张王村的一个半仙,据说为蛇神附,拈阄打卦,驱邪除祟,无所不能。更兼一样神通,稍有邪的东西,不论藏在哪里,都能寻它出来。试想想这怪物藏露尾,行踪诡秘,连面也见不着,还谈什么驱除绞杀。于是村长立刻决定派去请。
    
    二二女拿着物,当天傍晚就来到了张王村,稍一打听,谁不知道,只是这仙家有个规矩,太一偏西便不见客了。四自觉事在紧急,仗着仙当有拔困救苦之意,济弱扶危之心,或可大开方便之门。谁知敲了半天门板,说了一车好话,左右只回出一句“明天再来吧。”眼见天已经黑定,里边决意不肯放入,只得另找一个农家,借宿一晚,明天再说。
    
    当晚那农家主管了他们一餐饭,叮嘱了许多话,说这仙法力高强,架子也大,明见了面一定要好生相求,并且不可多问,她说什么,你们就听什么,缓缓道明来意,该管的她自然会管。
    
    转眼到了第二天,四早早起来,梳洗已毕,默默诵了几遍佛,安了一片虔诚心,又来到那半仙门前。这次倒没什么阻碍,顺利来到房中,只见高炕之,面地背窗,坐着一个老太太。发已然花白,满脸皱纹深陷,一蓝衫,十分整齐干净,盘闭目,神凛然。两边地下站着一一女两个年轻,料来是她的子孙,专门伺候法事的。
    
    四互望一眼,一个年长的一躬便要说话,突听那老太太道:“你们远道而来,当听过我的名声,我乃飞天神蛇附,搅海仙蟒临禀玉帝严旨,来救万姓黎民。凡有所求者,不可空来,凡有所请者,不可白去,你们可明白?”说罢,微闪开眼来向四一瞥。四一听便知,这是要酬劳。忙将物呈道:“一点东西,不敬意。等事了结之后,还有重谢。”两个年轻物接过,走入了旁边屋子。过一会儿出来,向老太太点了点。那老太太突然双臂张开,全抖动,里呜呜有声。四出其不意,吓了一跳。只见两个年轻捧出两个香炉点了起来,袅袅轻烟直屋顶,慢慢扩散,彼此搅缠,便如两条青蛇在空中盘旋。那老太太轻喝一声道:“祭纸!”两个年轻又抬出一个火盆,放在地中央,投入几张事先叠好的黄纸,用火煤引着,立刻焰焰腾腾烧将起来。那老太太手舞足蹈的更加厉害,突然大喝一声道:“请神——”两个年轻各拿一包黄纸,骤然掷入火中,只听呯的一声,青烟冒起,火星四溅,纸灰飞。四正自全神贯注看老太太表演,听这一声巨响,几乎坐倒在地。急忙退至门,心呯呯跳,抬再看那老太太时,已然长躺在高炕之,呼呼睡着了。
    
    两个年轻在地下恭肃而立,大也不敢喘。四知道这是紧要关,也各自捏了一把汗。等候良久,忽见那老太太欠伸了一下,似乎已经醒来,只是双眼却不睁开,缓缓问道:“地下站着的是什么啊?”那青年忙躬答道:“禀常仙知道,是几个下界凡民,有为难之事相求。”那老太太摇道:“我自从玉帝接了这差事,竟无一刻清闲,刚刚在南村捉了一个狐,便急星火电赶了这里来。也罢,既做了救苦救难活神仙,说不得累死累活无消闲。说说罢,是什么为难的事啊。”
    
    四自进门以来,这才得了述说来意的功夫。当下那年长将事件讲了一遍。又道:“老家若能亲自去一趟,找出怪物的踪迹,或者除了它,便是我们村天大的恩了!”老太太听后竟半晌没作声。地下那年轻子道:“你们说的可是真的,只怕是扯慌!”年长急道:“活生生的一个小孩子,就那么死了。前几天还好好的尸首,变了那副样子。眼下就停在村中,怎么能说谎。”突听那老太太大喝一声道:“呔,兀那狐哪里走?”突然全一颤,将一歪,又已沉沉睡去。
    
    四惊愕不已,不知何事。两个年轻双双跪下,高声道:“恭送常仙!”过了片时,老太太睁开双眼,坐了起来。年长又道:“还请老家走一趟!”老太太摇道:“你们也看见了,常仙忙的很,刚刚擒住的狐,又跑了,必须追它回来,否则又要贻害间。我也很想帮你们,无奈我苦苦相留,常仙执意要去,也是无法。我想此事,你们还需另找他!”四一愣,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此时,两个年轻已将物托出,放在炕。老太太道:“无功不受禄,物还请收回。”年长急道:“我们打听了多少,才找到这里。目前村中心惶惶,不可终,您要不去,我们可怎么好!”老太太将偏转,挥手道:“走吧,走吧,只怪你们与常仙无缘。”四还要说话,两个年轻已将物塞在他们怀中,以手推背,赶到外面,呯的一声关了门。
    
    四满怀希望,奔到此,不想竟是这么个结果。也不知这半仙到底有无法力,但此行无功,是确定的了。想到村中的急切期盼,想到那幽魂般的可怖怪物,四又是害怕又是伤心。一个年轻女子道:“怎么办好?”年长道:“回去再说吧!”
    
    四正垂向来路走,突见迎面走来一个年老道士,发已然花白,松松的挽了一个髻,着一根草。一道袍陈旧破烂,虽然干净,也已不样子。脚穿麻鞋,手执拂尘,背后背着一个大葫芦,阵阵酒香透出。脸虽然满是红光,但皱纹深陷,须发皆白,显见得年纪是不小了。大概才喝了酒,走路摇摇晃晃,歪歪斜斜。
    
    四见状慌忙闪在一边,给他让路。那道士十分喜悦,笑了一笑,侧过。突见其中一个小伙子手中所拿物,不呆了一呆,趔趄着走到跟前,盯住了只是看。那小伙子吃看不过,心不悦,低看时,原来是给那半仙带的土特产,一包菜干,便收在怀中,转过了。那道士抬看了看他,将伸过去,仍是看,同时巴咂动,显得十分眼馋。那年长见状,暗想这东西本多,半仙既不收,不如送了他吧,也是斋僧布道的好心。于是走到小伙子跟前,拿过菜干,奉与那老道士道:“这包东西您既喜欢,就送与你吧!”那道士大喜过望,一把接过,满面都是笑容,一面向一株树下走去,一面呵呵笑着,不住回顾四
    
    那道士走到树下,一坐倒,摘了葫芦,就着酒便大嚼起来。那小伙子本就不愿送他,此时见他这副样子,更觉可厌,别转了。那中年暗道:“也不知是哪里的道士,就这样作践了一生,待行走不动时,却指靠谁呢?”摇了摇,对其它三道:“走吧!”四离开,那道士突然一跃而起,追将来道:“等等,等等!”年长道:“您还有什么事吗?”那道士满脸谄笑,扬了扬手中菜干道:“还有吗?”笑了一笑道:“我们就带了这么多,其它的都在家里了!”那道士笑道:“我随你们家去。”旁边的小伙子扑哧的一笑,道:“他吃定你了。”也是一笑,暗道:“若在平时,便供你几又有何妨,可如今村中一团,却没功夫招待你。”只得道:“我们家中事务繁忙,您若真喜欢吃时,告诉我您的观宇,回我给您送些去。”那道士摇道:“我哪里都去,哪里也不停留,你给我送哪去?还是跟了你去好。”那见他纠缠,只得道:“不瞒您说,我们村如今出了怪,所有的都正发愁呢,你去不是自找麻烦吗?”那道士忽然大笑起来道:“亏你一把年纪,比我也小不了多少,却这么小。不过几斤干菜,就值得拿怪来吓我,罢,罢,我不去就是。”说罢转而走。那臆,暗道:“我好心为你,反来说我小,好,这是你自作自受,不要怪我。”因此道:“你慢走,我家有许多干菜,带你去拿些就是!”那道士哈哈一笑,转道:“这才是了。”率先便行。
    
    五一路同行,那小伙子厌弃道士为,与另二走在后面。那年长一心只是想这次白跑一趟,接下来该怎么办呢,也不与他攀话。而他却能自得其乐,三步一酒,五步一菜,边行边吃,嗒嗒有声。年纪长些,倒不在意,只把另三了个倒仰,幸亏涵养好些,不然早吵起来了。
    
    这样整整走了一天,傍晚时分进了村子。那急于向村长汇报况,道士先去家中。不料那道士竟然不肯,只说她要趁机脱的无可奈何,只好怪自己滥施好心,如今惹麻烦,却又怪谁?便带他同往。
    
    他们走的这两,幸好没再出事。村长见他们回来,大喜过望,急忙寻问况。一五一十全都说了,村长跌坐椅中,默然不语。突然抬眼看见道士,便向投去寻问的眼光。一红,心道:“我真可谓不务正业,多少心急火燎,我却有心带这馋货回来。”只得道:“他是来化缘的。”村长脸不悦,向那道士道:“若在往,便住十天半月的都属寻常,可如今我们有事,不能留你了!”那道士一愕,指着道:“她说有的,怎么说话不算数。我老家四五十里地的跑来,难道空手而回吗?”那道:“他不过要些干菜,我给他些,打发他走吧。”村长正满腹忧愁,至此更增烦躁,摆了摆手道:“去吧,去吧!”
    
    带道士离开,突见他双眼望空,大喝一声道:“噫,真是晦!”村长瞥了他一眼道:“什么晦?”那道士呵呵一笑道:“已死两,还不晦吗?”村长眼中冒出火光,怒道:“我们敬你是出家,你也不要太过分了!”道士微笑道:“你不过嫌我白吃几斤干菜,心中着恼。也罢,我帮你们除了那邪物,两下相抵了吧?”村长听此话不虚,一下跳起道:“你果真能除了它?”道士笑道:“也不是什么大事!”村长大喜过望,作了一揖道:“您若真能驱除此物,便供养您一生一世,我们也愿意。”道士手指村长笑道:“你想占便宜吗?供养一,我就要给你们镇守一,我闲散惯了的,可不揽这苦差事!”村长急忙陪笑道:“说的是,说的是,不敢作此奢望。”忙命洒扫庭除,打酒买菜,奉道士为座宾。
    
    席间村长将何长富来详述了怪物的首尾,道士却惝若不闻,一味的只顾大嚼,便好似多少子没吃饭了一般。村长与众面面相觑,也不知他是自吹自擂,骗吃骗喝的,还是果有本事。次后说到小义惨死,道士一呆,点了点,随之将筷子伸向一盘素炒豆芽道:“吃啊,你们都吃啊,不要光看着吗!”村长苦笑道:“我们都吃过饭了,这是专为您做的,不必客。”道士“哦”了一声,夹起一撮放在中,一边嚼着一边道:“既然这样,你们不必在这陪我,这就去收拾一间房,我好睡觉。”村长点过一吩咐。那恰待离去,道士忽道:“你们这里可种玉米?”村长道:“种的。”道士道:“弄一捆,铺在地下。我云游四海,睡惯了草窠树丛,这样硬炕恐怕睡不着。”到此地步,村长只有苦笑而已,挥手令那去了。
    
    一无话,第二天一早,众来到道士门外,却见房门紧闭,声息皆无。一道:“别是半跑了吧?”村长回看了看他,心中也难托底,以手敲门道:“道长,该起了!”不闻应声。村长又大力敲门道:“道长,睡醒了吗?”又是一片难耐的寂静。一个小伙子忍耐不住,走来就要撞门,村长一下拦住了他,但想想又别无他法,只得放开了手。那小伙子高膀圆,立定脚跟,两手扶住门框,肩一摆,呯的一声房门应声而开,众向房内看时,不大吃了一惊。
    
    只见房中桌前,正对房门,立着一个小小孩童。大约十四五岁年纪,光,只在额前留着巴掌大一丛发。穿短衫,赤着脚,生的白白胖胖。尤其一张脸,白里透红,如三桃花般娇嫩,脸笑容可掬,喜洋溢。村长饶是见多识广,也惊的心里跳,暗道:“昨明明进去一个糟老子,怎么突然变作了小童。”就在这时,鼾声如雷般响起,众循声看去,只见土炕之,被褥之中,睡着的却不是那道士是谁?
    
    众一时如坠云雾之中,摸不着脑。转再看那小童,虽则欢喜可,却是一动不动,连眼也不眨一下。这时那道士一声呵欠,坐起来,见了众诧异道:“你们怎么在这里,该吃早饭了吗?”村长暗道:“不知他这一天除了吃还能想到什么?”当下望着那小童也不言语。那道士笑道:“你们不认得他,这可是我的杰作!”说罢,走下地来,摸摸发,又摸摸脸蛋,随即捡起地的一把玉米杆青皮放在那小孩侧道:“怎么样,可有破绽?”村长一惊,暗道:“难道这小孩竟是假的?”转再看时,虽则浑如活一般,但眼角眉梢却少了几许生。刚要动问,那道士哈哈一笑,率先出门。
    
    早饭是已经准备好了的,那道士几碗白饭下肚,方抬起来,一敛之前嘻哈玩笑神,向村长道:“你可知这小童的用?”村长摇道:“还请告知!”道士道:“你们说的这怪物虽行踪诡秘,却极为胆小,只敢向死尸和孩童下手,若明着去寻,它岂肯出来,既不出来,又谈何擒捉,因此我想,首要的还是它现。”村长双眼一亮,大喜道:“道长果然好主意,我们就难以想到。”道士笑道:“你们便想到也难以施行,那物行动迅捷,谁敢拿真正小儿去它?”村长以手加额道:“道长神乎其技,令折服。”
    
    当下道士又详细讲述了捉时的布置。由他带了那假小儿到林中四游走,那怪物现。村中众各执趁手农具,在村布下埋伏。怪物一旦出现,便将它赶入包围,大伙合力擒捉。村长连声答应,立刻布置。饭后,道士带众来到房中,伸手在那假小儿摩了几下,说道:“为了村中众的安乐,只好烦你走一趟了。”中念动真言,扑的吹在小儿脸。只见那小儿抬手动脚,挤眉弄眼,竟然活了,众齐喝了一声彩,道士一笑,领了那小儿出门而去。
    
    不说道士怎样那怪物,只说众各寻了合手家伙,在村布下了埋伏。有的躲在墙角,有的蹲在树后,有的缩大坑之中,有的骑在墙。村长怕那怪物得隙逃脱,更在入村小路两旁,深草之中,伏下了大量手。当真是挖下陷阱擒虎豹,撒出香饵钓金鳌。
    
    众严阵以待,眼见得渐渐升至顶,又渐渐向西偏去,四周却再无一丝动静。那些起因紧张而一动不动的开始腰酸背痛,不由得慢慢动转,中也哎叹连连。村长心中也是焦急万分,暗道:“怎么去了这许久,不要出什么事才好。”正自想着,突听前方树丛唰啦的一响,急抬看时,一道灰影,疾向村奔来。村长一悸,低声喝道:“小心,来了!”村民中也早有注意到了变化,心中紧张,手心里也满是汗。眼见那怪物奔到跟前,村长大喝一声道:“围!”众呼的一声涌出,立时便将那怪物围在了当中。
    
    对这怪物,们当真又是害怕,又是好奇。但除了长富,谁也没真正见过。此时眼见包围圈中一个狗首的东西团团转,中丝丝有声,不由得心突突跳。村长见道士并没跟这怪物同来,心里焦急,暗道:“怎样擒捉,也没个章法,这可怎么好。”正自为难,突见那道士从树丛之中喘吁吁奔出,高声道:“围紧些,别它跑了!”那怪物眼见道士到来,更加惶急,吱吱尖,左右冲突。但正如道士所言,它十分胆小,看着众手中农具,竟是不敢前。
    
    此时道士已奔到跟前,站在高观察片刻,道:“再围紧些。”们睁圆了双眼,握牢了农具,一步步逼近。那怪物极为惊恐,左右变换着步子,连连转声也愈加凄厉。道士心有竹,大喝一声:“再紧些!”们心道:“拿个网来多好,似这般逼急了它,岂不要伤。”但脚下不停,已又近了几步。那物突然向一窜去,那一声,手中铁锹朝前,呆在当地。那物见未将他吓倒,只得退回原位。道士心中冷笑,喝道:“再紧些。”
    
    此时众离那物已不过三五步距离,齐刷刷的农具围一圈耀目生光。众虽心无杀机,但紧张惊恐迸,脸也好看不到哪儿去。那物时尚在呜呜发威,后来声便渐趋惨厉,抬看看众满面的狰狞,突然全抖动,仰天便是一声长嚎。众大吃一惊,暗道:“此物要发疯了。”方奔走,只见那物一伸,一歪,仰面摔倒,已是昏死过去。
    
    本料必有一场恶战,谁想如此草草收场。众正摸不着脑,那道士走到近前,看了看,笑道:“用绳子捆了,抬回去吧!”
    
    时间尚未到中午,村长欣喜之下,大摆宴席庆功。席间们纷纷向道士敬酒,道士来者不拒,不多时便已醺醺然。村长也喝了不少,拉住道士的手道:“道长法力无边,功德广大,甫一出手,立见功,正是我村的大恩哪。”道士摇笑道:“驱邪除祟,是我辈所当为,谈不恩不恩的。至于法力无边,功德广大等语,又何敢克当。只是此物孱弱,不值一提,举手之力,何劳挂怀。”当下村长又说了许多仰慕感的话,道士又讲了数句自谦自卑之语,眼见太西下,玉兔东升,华光撤去,银辉甫铺,众物监柴房之中,各各收拾杯盘,回家睡觉去了。
    
    第二天一早,村长便请道士来讨论善后之法,是杀是留,得有个章程。道士道:“这并不是个纯粹的怪物。它所以狗首,乃是因为不知哪里修炼候的狗精,借了来为恶。如若简单杀却,那个就救不得了。”至此村长方恍然大悟,道:“那该怎么办呢?”道士道:“我自有办法,只是需配合。”村长道:“您尽管说,我们无不从命。”
    
    当天中午,万里无云,炎似火。村中广场周围,济济的尽是。广场中央立着一根粗大的木柱,木柱之绑着的,便是前捉的那怪物了。此时它已醒来,见已遭擒,一会儿暴躁不安,拼命挣扎,一会儿又垂,恹恹若病。木柱周围一圈立着六名村民,年龄都在二十到三十岁之间,个个精力旺盛,强壮。每穿一领黑道袍,绣八卦图篆,披散发,面一道道的尽是墨痕。手中各捧一面铜镜,在光之下熠熠生辉。
    
    六之间便是那道士了。他今也特地做了打扮。陈旧褴褛破道袍换作了红底黑纹八卦衣,花白发髻已改为披肩长发黑抹额,足登仙履,手执拂尘,腰挎长剑,面沉肃,俨然仙风道骨,天神临凡。他抬望了望光,估计时辰差不多了,转了青石垒做的法台。
    
    这样的事他已不是第一次做了。他幼有仙骨,长拜明师,学道术,济世救。数十年云游生涯之中,不知收过多少罕见罕闻的怪,因此今之事,也并无什么特异之。他缓缓举起拂尘,便要发令,突然一眼看见了那怪物投射过来的目光,不心中一悸。这是从所未有之事,自来只有怪怕他,他何尝胆怯过。他举起拂尘,又要发令,突然心中一阵烦,连手也微微发抖。他心中暗道:“你啊,你啊,真是越老越不中用了,这样一个寻常怪怎么竟犹豫起来。”他咬了咬牙,将拂尘一摆,喝道:“开坛!”
    
    六个村民齐声应和,手执铜镜围着木柱缓缓走动。道士将拂尘搭在左臂,低眉垂目,念动真言。别看刚刚有片时的慌,一旦作起法来,心中已如止一般,再不起一丝澜。他念过数句,突然大喝一声:“何方物,还不现!”拂尘向前一指,数千根银丝根根挺直,一道银光,打在那怪物
    
    那怪物一声惨一团,似乎极为痛苦,拼命扭摆挣扎,但却高高仰起,双眼精光大盛,隐隐的竟似透着欢喜。道士一咬牙,中喁喁念诵,暗道:“看你还能撑多久?”将拂尘甩了两甩,两脚立定,又是一道银光飞驰而去。那怪物仰天一声长嚎,突然放松,也垂了下来,不再扭摆挣扎,但却渐渐膨胀,大有脱缚而出之势。道士见自己两击的结果都大出意料之外,不由得有些慌,暗道:“这是怎么回事,什么物能得我这两下?”当下在台转了两圈,中急急诵咒,突然转,喝道:“我本不杀你,无奈你定不生,须怪不得我!”两手执定拂尘,喝道:“太御令,无玄法,疾!”一道青光直奔怪物而去。
    
    台下众自开坛之时就捏了一把汗,心中紧张与兴奋并存,此时听得道士露了杀机,心道:“早该把这物杀了算了。”却见那怪物仰天一声长笑,里呜呜啦啦的也不知说些什么,形状大变,哪里还是形,两只胳膊垂,却自后背左冲右突,再伸出两只手来。也干瘪枯瘦,却在肚子左顶一下,右顶一下,要另生出一颗来。们纷纷后退,料得大变在即,恐有不测之祸。此时道士早已满大汗,心中只是道:“这是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还未等他想明白,突然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狂风大作,走石飞沙,天昏地暗,仰马翻。道士手遮双目,急笼神光看时,柱子之光秃秃的,哪里还有怪物的影!
    
    大风足足刮了小半个时辰方才止息,清点数之时,又少了一一女两名幼童。村长在翻倒的群之中爬将起来,冲到台前道:“道长,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道士呆呆发愣,也想不明白。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是什么样的境遇造就了如此强悍的物。失去了孩子的村民,冲到台前又哭又。道士茫然的看了看他们,默然无语。村长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再说变起突然,也怪不得道士。只得过几个来,百般劝慰他们离开。他向台道:“道长,咱们回去吧。”道士失魂落魄的下了法台,踉踉跄跄而去。
    
    此后数们都生活在悲凄与惊恐之中,时刻担心怪物的去而复回。经过几的休养,道士已无大碍,只是绪低落,抑郁难舒。村长几番解劝,总不见效。他有时独行于村外小路之,有时徘徊于村中井之旁,有时喁喁私语,有时眉紧皱,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一,村长正在家中闷坐,突然妻子说门外有找,只得走将出来。只见一个农,三十左右岁年纪,一粗布衣衫,神羞涩腼腆,却不认识。便道:“你有什么事吗?”那农道:“我是离这五十里的西邻村的,听说,听说”却接不下去。村长道:“有话就说,不要紧的。”那农鼓了鼓勇道:“听说前几你们捉了一个怪。”村长大吃了一惊,她听说此事倒不奇怪,百八十里内谁不知道,只是她为何找了来?当下不动声道:“你问这个干吗?”
    
    那农突然抬起来,双眼中满是泪道:“求求你,告诉我它在哪,我只想见它一面!”村长道:“那是个凶残的怪物,你见它作甚?”农再也忍耐不住,泪滚滚而下,道:“它,它是我的丈夫。”这句话简直比晴空响起一个霹雳还要惊,村长一懵之下,立刻意识到这个消息的重要,急忙向妻子道:“快,快去请道长!”他妻子飞跑着去了。这里村长将农让到家中,给她倒了杯
    
    片刻之后道士便已赶到,一进门便喊:“在哪儿,她在哪儿?”村长一把拽住,指着农道:“这不是!”道士一松下来,险些坐倒,急忙向农一揖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请你说来!”
    
    农看这二状,便知丈夫已惹下大祸,此事虽在意料之中,但直面相对仍不免泪涟涟。当下也不急于问丈夫现状,娓娓讲述了几个月来所经历的伦惨变。
    
    那农道:“我们本是西邻村一户农民,生活虽不宽裕,但尚可维持。我丈夫为胆小怯懦,没什么本事,只靠着耕种几亩庄稼,期盼着秋后的收。作为女谁不愿意自己的,因此也每每赌他,可他要么不理,实在的狠了,便倒睡觉,第二仍和往常一样,便似不曾生的一般,我反倒不好再闹了。
    
    最可的有一年天,雨迟迟不下,们只得引山中溪来浇灌。开凿渠本非易事,只是眼见庄稼还有救,我和丈夫便拼命出力。可谁知渠修后,我们却被排在最后,连不曾参与引的都在我们前面。我愤不过,在家中大闹一场,逼着我丈夫去找他们理论。他自然也生,又被我逼的无法,只得去了。不料半个时辰便即回转,吞吞吐吐的只是说:由着他们先浇吧,溪又不会用完,等轮到咱们,咱们可劲浇!我知道指望不他了,便自己去找那些。但没有硬撑腰,一个女又济得甚事,我高声骂,只招来无数嘲笑。我赌回家,饭也不吃,活也不干,每天躺在炕流泪。我丈夫百般慰解,我只是不理。后来他竟说:你不知道,那山中有一种虫子,专门啃咬庄稼根茎,用了那溪的,庄稼都活不了!我见他无力争,反来胡说八道,的无法,狠狠的骂了他一通。他自知理亏,默默听着并不回。好在没过几天,天降大雨,一连三,倒也不必指着那溪来救命了。反倒是那些先争到溪家拼命浇灌,换得了一场涝灾,也算是自作自受。那时我一松下来,大病了一场,现在回想起来,我那丈夫当真能把死。”
    
    村长和道士听着这一场引之争,想像着众公然欺负他夫妻的景,的确可恼,而他丈夫无力与争,也着实可。但农说到此,脸不现愤之,反而微微一笑,似乎回忆的竟是无限温馨甜蜜的往事。二时纳罕,仔细一想便即了然。他丈夫如今是一个什么形景,与此相比,哪怕曾经执刀相向,回想起来也必菀尔。
    
    但这微笑一闪即逝,再看那农时,表已转酸苦。只听她道:“当时我想不到他有朝一会变这样。如果知道,便再不争,我也不和他吵。他不愿干活,我便去干,累点怕什么,好歹还有他陪在边。他不愿吃的饭,我便不做,更不会为了他的,故意饿着他。可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我们再也不可能回到从前的生活了!”说罢,竟呜呜咽咽哭了起来。
    
    至此村长和道士已颇不耐烦,说了这么一大通,完全不是他们想听的。但眼见农悲伤发自肺腑,也不好催逼。只得待她哭了一会儿,才道:“后来怎么样了?”
    
    那农长出了一,擦了擦眼泪道:“后来后来”似是不愿述说,却又不得不说,咬了咬唇,强自压下心惊慌道:“后来雨很勤,庄稼再无干旱之忧,我二便起早贪黑的干活。有一天午,我们正在田间,突然刮起大风,乌云瞬间将天地罩了一片昏黑,紧接着闪电频频,雷声加,我了一声:“快走,要下雨了!”便奔田边临时搭的茅棚跑去。雷声在我背后响着,雨点打在生疼。我跑进茅棚,回见他并没跟来。我想必是收拾农具,所以晚了,便在棚下等他。不料眼见雨越来越大,雷越打越响,始终不见他的踪影。我着急起来,想着别是走的慌摔着了吧,便想出去找他。这时一个巨雷在顶响起,好似要将这大地炸碎一般,我脑中一眩,一坐在了地
    
    不知过了多久,我神智稍微清醒后,才见雨已停了,太从残存的云丛中透出几缕碎光。而透过蒙蒙的看去,我丈夫立在田地中间一动也不动。我怕他是被雷伤了,急忙跑到近前。只见他周下淋的精,倒没有受伤的迹象,只是大睁了双眼,呆站着发愣。我了他几声,他也不应,我推他,他便随着我的动作转动。我吓的直哭,道:你怎么了,倒是说句话啊。他只是没有反应。到此地步,我的一颗心缩了一团,他一旦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办啊!
    
    后来我拉了拉他的手,他便随着我走动,我把农具都收拾好,便这样一直拉着他回了家。一连三天,他躺在炕不吃不喝。到第四天,他眼珠转了转,哎呀了一声。自从那之后,这是他出的第一声,我大喜之下,不由得失声痛哭起来。过了好久,他慢慢的坐了起来,看了看我道:你怎么了?我说:没事,没事,就是太高兴了。我以为噩梦已然过去,可谁知道,这才刚刚开始。”
    
    村长和道士互望一眼,心照不宣,暗道:“终于进入正题了。”可那农讲述,心,加之一路奔到此,已颇劳累,大有不堪之态。村长心道:“事既然已有眉目,倒不急在一时,且她休息一下再说。”便来妻子扶那农去吃饭休息。
    
    这里村长道:“他的丈夫怕是被惊雷吓傻了,倒累她担了这一场心。”道士默思半晌,缓缓摇道:“他说噩梦并没有结束,反倒刚刚开始,这一声雷,只怕另有文章。”村长奇道:“打雷下雨,实属常见,又有什么文章?”道士出神的望着窗外,脸既惊又疑,转瞬间又极为痛苦,摆了摆道:“但愿不是这样,否则否则”村长不由得呆了,他想这道士熟谙玄法,对鬼神之事也必多知,他既这样忧虑,紧随而来的,或有大麻烦也料不定,这可怎么好。正要询问,却见那农吃过饭,稍事休息后已来到前屋。
    
    道士见她到来,连忙站起道:“后来怎样,请你快讲!”那农此时心神略定,终究放心不下丈夫的下落,吞吞吐吐的问道:“我丈夫现在在哪里?”道士呆了一呆,叹了道:“前几天我们捉了他,显见得是灵附,便为他驱除,不料一阵风雨过后,他逃走了!”那农一惊道:“灵附,那是什么,会伤到命吗?”道士沉默片刻道:“那要看是什么样的灵,以及怎样驱除。或者是我用的方法不对,以至错失良机,抑或是”他顿了一下,用力摆了摆,仿佛要驱除心的恐惧一般,向那农道:“若要救你丈夫,我必须知道此事的来龙去脉,否则时一久,灵与他的魂魄合一,便无可救了。”农惨白,慌道:“好,我说,我都说给你听。”
    
    原来自那她丈夫雷击后醒来,她以为危机已过,一切复常,不由得满心欢喜,额手相庆。而接下来的数,也并无什么特异的地方。他丈夫依旧如往的怯懦无能,家里的生活也仍然不好不坏的维持。可是有一,当她从睡梦中醒来,却发现丈夫并不在边。她以为去小解了,便卧着静等。可左等也不来,右等也不来,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她糊糊的睡着了,待第二清晨起,却见丈夫正安卧在自己边,呼呼大睡。
    
    她不知道来他做什么去了,但可见误了休息,当下也不醒他,自顾自的去做饭。饭好后他起,他丈夫却十分懒动,待得起来,又揉膀捶腰,似乎极为劳累。她道:“你来做什么去了,等了你那么久也不见回来?”他丈夫一惊,道:“你怎么知道?”她冷笑一声道:“你什么事瞒的过我?”他丈夫惊疑不定,脸一阵红一阵白,突然偏转道:“我何尝做什么去?”她见他神思不属,必有隐,追问不已,且道:“我昨醒来,见你不在边,还想抵赖。我本以为你去小解,谁知等的我睡着了也不见你的影。”他丈夫至此方舒了一道:“我是大解,时间自然长。你自己困倦,先睡着了,反说我出去的时间长。”她虽不大相信,但料想除此之外也不会有什么事,或者自己果真很快睡着了,并未等的很久?想了一会儿晕脑胀也不得明白,拿了一碗饭搡在他面前道:“解个手也用那么长时间,真是没用。”他丈夫也不置辩,低便吃。
    
    这一田间劳作,他丈夫便懒的很,活未干的多少,便跑去田边休息。未到中午便已喊饿,一罐她未沾唇,便已告磬。吃过午饭后她丈夫一睡倒,再也不肯起来,任她推打抓扭,全不在意。无奈之下,她只得自己下田,一天的活完了一半都不到。此后数尽皆如此,便不由得她疑云大起。
    
    这一她存心要看看丈夫到底做什么去了。一沾枕,便作鼾声,实则双耳直立,留意着丈夫的动静。约摸天近三更,听得衣服响动,丈夫已然起,紧跟着下炕穿鞋,出门而去。她一下跳起,披衣服便跟了出去。月之下,丈夫躯微弓,急步向后山奔去。她在白从未见过丈夫以这般姿势行走,此时见来,在前奔走者,竟似不是自己丈夫一般。
    
    此时静,声息皆无,明月在天,树影遍地。眼见丈夫在树后一转,直向东方走了下去。她不寒毛皆乍,一阵阵冷冒出,东方正是本村的坟茔所在地,他去那里做什么?但既然跟到这里,岂能半途而废,更何况丈夫此去,也着实让担心,只得咬咬牙,壮着胆子在后跟随。
    
    行不出二里多地,已见坟茔累累,遍地荒榛,树木萧森,风飒飒。几缕蓝绿的磷火在坟墓之间若隐若现,突突跳动。她见丈夫已进入坟地,只得紧走几步,躲在一株树后,凝神观看。
    
    只见她丈夫走到一座坟前停了下来,那座坟并不久,乃是一年前本村刘老汉儿媳死后的葬地。她的丈夫在坟边长草中一阵翻弄,抓起一把铁锹来,相了相,便向坟铲去。她吃了一惊,暗道:“我家与姓刘的无冤无仇,没来由的掘家坟做什么?”便想出声喝止。可是周围环境森可怖,丈夫的行为又太过诡异,这一声竟咽在喉,没喊出来。只见丈夫手中铁锹抡转如飞,一锨锨黄土向两侧飞扬,也不知是因为焦急还是劳累,虽然隔的甚远,仍能清清楚楚听得丈夫呼呼的喘息声。坟渐渐被挖平,丈夫的动作也越来越快,而喘息声也越来越重。突然呯的一声大响,丈夫的动作停了下来,显见得是碰到了棺木。丈夫把铁锹撇在一边,弯下去,一挺,只听嘎嘣的一声响,棺盖已被掀了起来。
    
    那棺中景,想想也觉得可怕,她多想丈夫回来,但此时已心虚馁,哪里出得了声。只见丈夫伏在地,双手伸入了棺木中,向后移动,渐渐拖出一件物事来。月之下,只见长愈四尺,首俱全,正是坟中尸。那尸已埋藏一年,早已开始腐烂,甫一拖出,恶臭立刻四弥漫。她乍一闻到,几晕厥,中一阵烦恶,就呕出,忙用手掩住鼻,竭力忍住。
    
    她定了定神,再向前方看时,不大吃一惊,脑中一阵阵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见丈夫背对着她,双手抱定尸,就举在边。到了这时,她再也顾不得许多,一下从树后站起,向前奔出。她心中暗道:“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也不管是多么了不得的理由,总之这件事不能做,无论如何不能做。”她急步向前奔走,他丈夫大概太沉于自己的事竟未察觉。她来到了他的后,颤抖着手指想要打他,却无论如何伸不出手去。她想厉声喝止,声息咽在喉,只是发不出来。过了良久,她才微弱的说了一声:“你你在干什么啊?”他丈夫正自沉醉于所做之事,听得紧贴后一声说话,惊的全一颤,失手放脱尸,跌坐在地。她又道:“你深便半跑到这里来,究竟是为什么啊?”他丈夫跪爬了几步,突然转过来,月之下,只见他狗首,长牙尖吻,哪里是自己的丈夫,却是一个不知名的怪物!她本料丈夫虽做下错事,但只要悔转,便可得他同回,哪料到是这般景象。当下全一悸,心里一凉,又眼向翻白,已为僵硬,如枯木一般重重倒了下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再次睁开眼时,却见自己躺在家中炕,丈夫就守在边。她一下坐起,退在墙角道:“你,你到底是谁?”她丈夫不敢看她的眼睛,道:“是我啊,你怎么了?”她仔细看看丈夫的脸,那是看了多少年的,哪有异样。再看看这个家,也是住了多少年的,怎会有异常。难道自己竟是做了一梦吗?可是那个景象,清清楚楚印在脑海中,狗首、长牙尖吻,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理不清思绪,一时沉默无言。她丈夫似有无穷心事,也是低首不语。过了片刻,她想下地倒杯喝,却见自己的鞋沾满了泥土,遍地都是草屑。她脑中如雷轰电掣一般,明知此事再无虚假。那坐在边的,究竟是自己丈夫还是什么可怖怪物。
    
    她趿了鞋下地,突然抄起门门栓,搂向丈夫砸去。她丈夫正自出神,听的恶风不善,一闪,呯的一声,门栓砸在炕边。她一击不中,纵,又是一门栓砸到。她丈夫大:“你干什么啊?”双手抱,滚在炕里。她不顾一切,脱了鞋炕,舍命追击。他丈夫四趋避,哀连连,片刻之后,她已将丈夫逼在墙角。
    
    她咬了咬牙,双手举起门栓,就要砸下,她丈夫百忙之中抬望了她一眼。就这一眼,她心里一震,不呆了。那眼神中充满了哀求、怯懦和惊恐,正是往自己施威时丈夫的眼神。她知道若论真打实干,自己怎会是对手。只因丈夫生怯懦,且对她护有加,才时时容让。这眼神她不知看过了几千百遍,怎会不认得?这景她不知经历了几百千遍,怎会不熟知?那么,这个,真的是自己的丈夫了!
    
    她抛下门栓,双手抱哭了起来。她丈夫也觉恻然,不黯然泪下。哭了一会儿,她道:“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我真的在做梦吗?”她丈夫犹豫片刻,低道:“这都是真的啊,可是,连我自己也不明白。”她一下抬起来道:“什么不明白?”她丈夫摇道:“我不知道,只是一到半就睡不安,吃什么东西都觉无味,只是想只是想”她道:“想什么?”她丈夫一咬牙道:“想喝的脑浆!”
    
    她一时间只觉寒毛皆乍,脊梁骨一阵阵发凉。若不是确知眼前是自己的丈夫,她真想夺门而逃。她颤抖着声音道:“喝喝脑浆?”她丈夫点道:“只要喝了那物,心也静了,也平了,通爽快,畅美难言。若是不喝,五脏便哪汤煎一般难受!”她强忍住心烦恶道:“你喝了多少?”她丈夫道:“十几的!”她道:“都是死?”她丈夫道:“是!”
    
    直到此时,她的神经已经绷紧到了极限,全颤抖,脑中一阵阵眩。若说害怕,便该立即逃走,可眼前是自己丈夫,至亲的亲。若说不害怕,想到他怀抱死尸,啃噬胪,又无论如何难以接受。她丈夫见她面惨白,唇直抖,慌了手脚,下地倒了杯来,道:“你喝吧!”她接过杯,刚要放在边。那杯中泛着白光,便像是死的脑浆一般,她失手将杯子摔落,道:“我不要喝!”她丈夫见她如此,低不语。
    
    她沉寂片刻,突然扑到丈夫边道:“不要再做了,你不要再做这样事了?”她丈夫痛苦的摇道:“不做我就活不下去,你不知道那有多痛苦。”她这半的惊恐尽数化为伤心,抓住丈夫手臂哀哀痛哭,只是道:“不要再做了,求你不要再做了。”她丈夫满心悲凄,也是泪流满面。
    
    直哭了有小半个时辰,她方止住悲声,擦了擦眼泪,心稍觉平静,看着丈夫道:“这样的事不能再做了,我们想办法戒了吧!”她丈夫道:“怎样戒?”她道:“晚我将你锁在地窖中,我就睡在外面。撑的几晚,或许就好了。”好丈夫面现难道:“就只怕就只怕熬不过去。”她道:“不试怎知道熬不过去。熬不过去也得熬,否则这样鬼不鬼的算什么?”她丈夫仍是犹豫不决,抬见她目光坚定,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只得道:“那就试试吧!”
    
    就在此时,一声鸣,天已放亮。当晚她便将丈夫锁在地窖之中,她搬了一副铺盖,睡在窖外。前半还算安静,到得后半,便听得丈夫的。她不住在窖说话,出言鼓励。不料后来丈夫的声越来越大,竟是柔肠百转,难忍难熬。她狠着心,不加理睬。后来丈夫开始出央求,她只是劝慰。再后来丈夫竟开始击撞窖门,她大为惊恐,急忙找来许多沉重物事压在其,这剩余的时间便在丈夫的声和呯呯的撞击声中度过。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终于东升,她一松下来,几乎晕去。而再听窖中,隐隐传来鼾声,丈夫竟自睡着了。
    
    待到中午,她在丈夫呼唤声中醒来,忙打开窖门将他放出。只见他通大汗,神萎靡,足见来所受痛苦。她道:“咱们再忍得几天,待治好了,就再也不用受这罪了。”她丈夫见已有效,心下甚慰,点答应。下午二好好睡了一觉,准备来的煎熬。不料这一闹的比前晚还要凶,她开始还出言安慰,后来便厉声喝止,但一切都属无用。撞击窑门的力道越来越大,痛苦的也越来越响,几次将要破门而出,使她惊的一层层的冷汗。就这样折腾了一,好不容易撑到天明,才在糊糊中睡去。
    
    时间已到中午,她突然从睡梦中惊醒,心道:“这一的折磨更胜前晚,丈夫不知已怎样疲惫。”急抬看时,不魂飞天外。只见窖门大敞,什物一地,哪里还有丈夫的踪影。她一下瘫倒在地,心道:“完了,完了,难道这竟是不可治的吗?”她就这样一直呆坐到太傍山。直到暮降临,才见丈夫一步一拖的回来。她看着丈夫,只觉又是可怕,又是伤心。她道:“你做什么去了?”她丈夫扑通一声跪在地,双手抱道:“我的已不是我的,一切已不由我做主,我怎么办啊!”她知此言不假,她在窖盖加装了多少沉重什物,便合两之力也推不开,若无他物相助,丈夫怎能出来。她流着泪道:“你究竟是什么时候变这样的?”她丈夫道:“就从那次雷击过后!”她心中早已猜到,只是无论如何想不明白,喃喃的道:“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出了半神,只觉毫无希望。她丈夫突然道:“今天我”她抬看着他道:“你怎么了?”她丈夫道:“今天我咬死了一个小孩”她大吃了一惊,道:“你不是说只吃死的吗?”她丈夫道:“死死的太久脑浆早干了,新死的又有几个,我到翻掘不着,只好”至此她终于绝望了,若说盗坟掘墓,一时还能掩饰,这样命关天,岂能逃躲的开?她双目望天,心道:“天哪,天哪,你真的是想要我夫妻的命吗?”突然她的心一横,道:“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解脱痛苦!”她丈夫大喜道:“怎样?”她幽幽的道:“死!”她丈夫机灵灵打了个冷战,道:“你说什么?”她道:“只有这一条路了,你不见吗,这是天的意思啊,它不给咱们活路啊。”她丈夫满脸惊恐,全瑟缩道:“还没到这一步,你再把我锁在窖中,多多压些东西,我尽量克制,尽量克制”说到后来,声音渐渐变低,显见得连他自己都不相信。她道:“若说盗坟掘暮,还不是死罪。现在命关天,谁能容咱们夫妻活着。咱们自己死了,不过落个不明死亡,若让知道知道你的景,咱们连葬之地都没有了啊!”她丈夫听到此,也觉万念俱灰。想想十数之前自己是什么形景,而现在这般鬼不鬼的又是什么形景。想想多少来所受痛苦,想想更深半,荒坟冢,开棺盗尸,杀伤命,虽然当时脑中空白,不觉惨酷,事后回想怎么会是做的事呢?不想天竟把自己置于这样的境地,再活下去还有什么指望?当下把心一横道:“罢了,罢了,你说死,我就死好了。”她道:“你既死了,我岂能独生,我自然陪你一块死!”她丈夫道:“你又没事,好端端的何必陪我,我死后,你只要好好将我葬了,使我的恶行不致为所知,我就感不尽了。”她摇笑道:“你我虽然时时吵架,我又多嫌你弱,但多少年来的夫妻感难道没有,你死了,我还有什么意趣,谁来同我吵架,谁来惹我生,我恼时谁又来哄劝安慰,我要在你边,无论间还是世!”她丈夫听到此,已是泣不声,叹道:“你跟我不知受了多少委屈,如今又落了这么个结果,只可恨”说着用拳狠砸地面。她笑了笑,拉起丈夫的手,走向里屋道:“我不后悔,永远都不后悔。”
    
    且说二既存了必死之心,心下反倒安静了许多。她将多少年来舍不得穿的衣物皆数找出,将二打扮的一片簇新。她拉着丈夫的手坐在镜前,便宛似新婚之时一般。丈夫心里一酸,又是泪流满面。她笑了笑,帮他擦了擦眼泪,转走向炕前,从柜中取出两条白绢。她找来两只矮凳,踩在面将白绢挂在屋梁之,挽好了扣,回道:“咱们走吧!”她丈夫全一震,泪涌的更多了,呆呆的望着那两条白绢,只是不说话。她笑了笑道:“时候不早了,走的太晚,怕天黑之前找不到宿呢。”说罢,便往白绢中伸去。她丈夫突然冲将过来,一把抱住她双道:“等等,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她苦笑一下道:“若有别的办法,还能走到这一步吗,别再犹豫了,来吧!”说罢,向丈夫伸出手去。她丈夫噔噔噔后退几步道:“不,不行,我不想死,我还不想死,一定还有办法,咱们再想想,一定还有办法。”她呆住了,轻轻的道:“有我陪你,你也不愿意去吗?难道你愿意过这样鬼不鬼的生活吗?”她丈夫双手抱,蹲在地下哭道:“一定还有办法,一定还有办法,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她呆呆望着他,怔怔的流下泪来道:“你连死的勇都没有?”她丈夫突然大一声:“不”冲门而去。待她急忙追出门外,早已不见了踪影。
    
    她原想丈夫天黑之时该当回来,不料竟无音信,等到第二天天黑,仍是不见影踪,至此她方着急起来,他到哪里去了呢,他又会做出什么样不可思议的恶事呢?
    
    未出三天,她便听到了这个村中捉到怪的消息。虽然传说之添油加醋,将那怪物形容的加倍恐怖,但她一听便知是自己丈夫无疑。她既立意与之同死,又怎可任由他独自在外漂流,便再丑再恶,她也要找到他,与他在一起。因此便一路寻了来。
    
    村长听到这里不长叹了一,心道:“原来竟有这样复杂的来历!”回再看那道士时,只见他双眼紧闭,脸既痛苦又懊恨,既难过又伤心,双拳紧握,牙关紧咬,似是满腔怨发泄。他道:“道长!”道士缓缓睁开眼来,只见光亮莹然,竟是满眼泪。村长大奇,心道:“他必是为这二的惨苦遭遇而难过,也难怪,谁听了不觉伤心呢?”因安慰道:“此事太过离奇,但也未始没有挽回的余地,道长不必太难过了。”道士痛苦的摇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末了重重一拳击在椅子扶手之,长叹一声,已是老泪纵横。村长也不恻然,暗道:“他出家之慈悲为怀,原是听不得悲惨之事的。”却听道士道:“没想到是这样,都怪我,都怪我啊!“
    
    自那次物逃走,道士自责已深,众明知物难制,也无怪罪于他。村长此时见他又自怪自责,便道:“我们慢慢想办法就是,道长不必太放在心了。”道士凄楚的看着他道:“本来能救得一条命,不想因我一时大意,过于轻敌,以致误用法力。如今怎么还救得了,怎么还救得了啊!”那农大吃一惊,道:“道长,我的丈夫没救了吗,求求你,千万要救救他啊!”道士痛苦的摇着道:“晚了,你们可知他为何会变如此?”二一齐看着他,等他解答。
    
    道士长叹了一道:“自来神怪虽同是天地灵生就,却向来不睦,神界自以为高高在,瞧不起下界凡。魔怪之类虽不敢公然露面,但仗着自有法力,也与类为敌。但类虽然孱弱,却千万年来生生不息,不见衰败,你道为何。就因为苍天虽高,只是个覆盖,大地虽卑,却是一切灵的来源。类自生始就生活在大地之,大地灵实已与融为一。这虽然强大不足与魔怪抗衡,精深不足与天神比翼,却另有一缠绵婉转,悠远绵长的度。而正因为绵长,其承受能力也强,每当遇到危难,类自然而然的就会变的强大,原来怯懦无用之忽然变作勇敢,原来分崩离析的世界转眼已为团结,于是共抗外侮,保我种族。当此之时,便神魔联手,也不能将他们怎样。待得危机已过,天下安康,类繁息太盛,大地即将不堪重负之时,内讧便起,烽火渐燃,直至多所杀伤,恢复常态,方才完结。因此这力量强兵不能动,狠法不能伤,内不能毁,外敌不能亡,正是天地之间,最最强大不过的。但此力自保有余,攻敌不足,类若想凭此挑战其它二族,却也没有可能。”
    
    村长与那农何尝听过这番议论,不呆了,只听那道士又道:“而那神魔二族所禀之却是狠辣有余,婉转不足,要想在本族中达到最高境界,势必要向类来取一取经。然而到地面来住几百千年是不可能的,于是最便捷的方法,就是直接从之中吸取灵之一为主,而脑之中以脑浆为精,那么这就是他们的目标了。”
    
    二听到这里,同时哦了一声,暗道:“怪道他要吸的脑浆呢,只不过为何定要附于,而那附的究竟是神还是呢?”道士早知二有此疑问,不待二便道:“神魔之类大不相同,若不附于吸取,势必相互排斥,难以功。我时以为不过寻常物,因此便用寻常法力驱除,不料附之物未驱出,却损了其的真。按着适才所说,雷雨之中获病,当是天神附了。因为魔怪只驱得动风沙云,却无雷霆助力。再参照他发作时的形貌,此神当是天狗了。”
    
    村长愕然,他虽不知天狗为何物,但总知不会是善类,想了想,突然道:“这么说来,神魔各自分治,天帝王却不管地的事了?”道士摇道:“并非如此,天地本为一,皆在天帝治下,只是事务繁冗,如何顾的过来,间、地府便如古时诸侯一般,名义服从,实则自治权力甚大。”村长道:“既然同是治下子民,难道天帝就眼睁睁看着界天神下界为害而不加约束,这份偏心也未免太大了!”说罢,愤不平!
    
    道士摇苦笑道:“何尝不管,只是稍一大意,便有疏漏。那的风雨雷霆,一半固是这下界天神带来,另一半却是天追捉兵力的声势!”村长奇道:“其它天神在追捉吗,怎么竟未捉回?”道士道:“那天神一入,他们便没办法了,那也是咱们类的灾厄,逃躲不开的。”村长呆了一呆,叹了道:“就只咱们类该受这些灾苦!”
    
    二叹息半晌,村长又道:“幸好此神生胆小,只敢盗掘尸、杀害儿童,否则不知还有多少会受害!”道士道:“他何尝胆小,他若胆小便不逃下界来了!”村长大奇道:“此物连一个都不敢面对,胆子还能大到哪儿去?”道士看了那农一眼,神黯然,半晌道:“是这被附胆小啊!”村长一时愕然难解。道士道:“天神,并不能全盘控制。他只能施些法术,令其神智模糊,而后操纵于他,去做他指令之事。而所附之的个便决定了那天神的行事方式。”村长道:“那他何不附一个狠戾之,行事岂不更方便些?”道士眼望窗外,幽幽的道:“想是追捉的急迫,来不及选择之故吧!”
    
    村长不想会有天神下界害,更想不到里面还有这许多周折,当下呆呆发愣,半晌不语。那农喃喃的道:“天神下界,天神下界,难道我丈夫真的救不得了吗?”一句话又勾起了道士的伤心事,老泪涌出,摇道:“只恨我过于轻敌,当时若用三昧之火袭之,或可解救。可如今你丈夫真已损,力大耗,如何得住这霸道法力,只怕神虽驱走,已难生。”那农眼望窗外,似乎也不怨他,只是呆呆发愣,泪不断涌出。
    
    半晌,村长向道士道:“你说那天神会逃到哪里去呢?”道士擦了擦眼泪道:“如今十分那天神已控制了八分,行事便更加随意了。”村长道:“不知他要为恶到几时,还要害死多少?”道士道:“凡神智尽毁之,便是那天神破而出,重返天庭之时。”村长正要说话,那农忽然问道:“那时我丈夫是死是活。”道士也不敢看她的眼睛,低道:“神智尽毁,肢已残,自无生理!”那农道:“你若用法力强行驱除,可有生还希望。”道士长叹一声道:“亦无指望!”那农眼光茫,表惨苦,好半天,摇道:“左右都是一死,何必让他多受痛苦。”
    
    至此村长似乎看到了一丝希望,忙道:“既然如此,道长何不”后面的话便碍难出。道士知道他的意思,只是一时犹豫不绝。那农叹了道:“就按你们的意思办吧!”道士沉默半晌道:“只是此事还需你帮忙。”农看着他。道士道:“只有你才能唤醒你丈夫沉睡的记忆,部分恢复对的控制,以便我设法引他出来。”农涌出,忙竭力忍住,点道:“我去就是。”道士道:“捉住之后,我会竭力设法保他命。”农知他不过是安慰之言,笑道:“生也罢,死也罢,也无什么分别。”道士与村长相对凄然,无话可答。
    
    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