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繁弦
西洋薇    原创首发于2008-5-15 16:28:16   短篇·小说·言情   人气:正在更新…
    一:
    我善鼓瑟。听父亲说,当年他第一次见到亲时,她正在湖边的凉亭中娴雅鼓瑟。
    望着父亲充满意的眼神,我想,亲是极受他宠的罢?至少,曾经是。
    父亲是幕府的节度使,而亲,却是那里最红的花魁。
    紫冥,紫冥
    父亲常常对着鼓瑟以久的我喃喃吐出这个名字。紫冥,花魁紫冥,我的亲。
    指间悄然泻下的绪使父亲的脸蓦地抬了起来,像只受伤的兽似的盯着我。
    我不避开他的目光,而是毫不畏惧地迎了去。我的眼光中,分明冲满了恨意。
    是的,我恨他,恨我的父亲!
    被父亲,或许是我亲这辈子最大的灾难!
    尤记得亲喝完那碗银耳莲子汤后陡然倒下的形,一素白的衣裙瞬时染了滴滴鲜红,甚至连最后一个字也未留下,便颓然垂下了眼。
    下毒的,是因亲而失宠的灵姬。
    父亲勃然大努,倐地拔剑要杀了她。然,望着灵姬因惊恐而扭曲的脸,我抱紧亲尚且温暖的,淡淡地说了一句:“父亲大,放了她罢。”
    顿了顿,我低用脸颊轻触亲的:”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温婉仁善的亲,又怎么会心心念着希望有替她报仇?
    抬对视灵姬不思悔改毒的眼神,我轻轻地笑了笑。
    即使失去了红润的面,即使角仍残留有迹,亲依旧美得让心醉。烟月楼的花魁紫冥,一笑倾城,再笑倾,任谁也无法超越。
    待父亲离去后,我起要回映紫阁,见翘楚捧起古瑟正要跟来,蓦地伸出手夺过那装饰华丽的乐器,重重地砸在涵秋亭的亭栏
    碎片飞落了一地,有的溅入池中,引得一群鲤鱼围了过来,见不是事务,又渐渐散了开去。
    翘楚显然吃惊不小,一是怔怔地没有说话,只是心疼地望着地残破的古瑟,半天才咕哝了一句:“小,这可是好的古瑟啊
    我没有作声
    “而且还是紫夫”翘楚倚着看了眼我的表,没说下去。
    我轻轻地叹,转离开了。翘楚顿了会儿,看看地的古瑟又看看我,急忙跟
    已亡了,留着物,还有何用
    
    二:
    书案前少了那台古瑟,多少有些不习惯。
    我披散这的发仅用一支碧钗松松绾了起来,在中衣外披了件长衫过去坐下,随意了本诗集翻开来,凑到烛台下诵了起来:
    “冰藫银梦不,碧天如云轻
    雁声远过潇湘去,十二楼中月自明。”
    《瑶瑟怨》
    我长久地盯着书页,直至听到一声微弱的叹息声。放在案的手指倏然收紧。
    我蹙紧眉,压低声音问了一句:“翘楚不去睡?”
    门外忽地没了声响,我正觉得奇怪,突然又听见有东西置于地的闷声,随即有轻微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不是翘楚!我蓦地意识到,冲到雕花房门前拉开。
    庭院的拐角只瞥见一抹月白,随即匆匆不见。我正提脚追过去看个究竟,却“铿”地一声撞了地的东西。
    低一看,竟是午在涵秋亭被我砸损的古瑟。
    我抱起它,在月光下细细看了一遍:先前砸落的地方已经被修补好了,虽然材质不能达到相同,不细看却也瞧不出什么破绽来。
    我轻轻地抚,不似以往的触觉让手指顿了一下,随即又来回抚了几遍。
    为何这里凹凸不平地有些奇怪?
    我抱瑟入屋,将它放到书案,举过烛台照过去。原来木材的接刻了几行蝇小字,烛光忽明忽暗,并不太清楚。我来回找了几遍,多少有点结果。
    只有两行字: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手烈地抖动了一下,烛油险些洒了出来。
    是谁?是何如此用心地修好古瑟,又提了这两句诗?
    聆锦瑟之繁弦,思华年之往事;音繁而绪,怅惘以难言。
    难道,午那一段古瑟,竟还有在旁听到?
    我久久坐于案前,待到东方渐白。
    
    三
    已没有心躺下,我也不等翘楚进来伺候,自行洗梳罢了,抱好修复的古瑟,独自一去了涵秋亭。
    静静地坐到原先的位子,我垂眼抬手,指尖轻触弦,开始弹奏。
    这一曲凤求凰,不知多少次从亲之间泻出。亲弹奏时可以尽显柔婉,而我却做不到,我无法真正会她当时的心
    “铿”地一声按住弦,我突然想到,或许亲是幸福的,或许她也深着父亲。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蓦地又想起了琴刻的着两句诗,正恍惚出神,一抬,便瞥见立于长廊边的那一抹月白。
    “庄生晓梦蝴蝶,望帝心托杜鹃。”
    缓缓地,他出后面的两句诗。我怔怔地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那双深邃的眸子不动。
    末了,似是想不到我会如此放肆地盯着他。子退后一步,微微理理衣裾,作了一揖:“打扰姑娘了。”
    我起,伏了伏子:“公子说笑了,怕是忆晴的乐声惊扰了公子罢!”
    “姑娘那里的话。”他轻轻笑了笑,“佳鼓瑟,一曲繁弦,手挥目送之间,落花流之趣。听姑娘如此乐声,才让我想到了那后两句。”
    庄生晓梦蝴蝶,望帝心托杜鹃。
    我心叹字句间的妙笔奇,不疑惑:“公子
    “在下李义山。”
    听这个名字从他中吐出,我微睁眼眸怔住。
    呵,义山,李义山。父亲府中的幕僚。曾听他说,这个写诗的境界,已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如今,终于见到了。他浅笑着与我对视。毫无理由的,我悄悄红了脸。
    你他了。心底有个声音轻轻地笑出声来。
    
    
    四
    习惯了早起,抱古瑟走到涵秋亭里去等他,或是奏一曲,或是瑟留在那晨风中,与他一起相携着漫走在树下、花间,听他诗,与他说笑。
    义山的诗,首首充满了朦胧、幽约的美。一首接一首,却不见他为最先的那首诗续下去。
    有时我也会问:“义山,次那两句诗的后一半,你还没想好吗?”
    他只是笑笑:“你不是说可以慢慢来吗?”
    我皱了下鼻子:“讨厌!又拿我的话来堵我的。”
    
    子过得太好了,总会有什么打破那层平静。
    父亲发现了我们。
    他自然不会罚我。但是义山,却面临着想不到的危机。
    我被关在房里,父亲勒令我不许踏出一步。无法得知义山在外的状况,我开始绝食。
    从吃少量的东西,到最后粒米不进。
    我无法在外陪他受苦,只能选择用这种无声的方式来逼迫我的父亲。
    父亲终究还是来了。瞅着我苍白的脸,叹,再叹
    “父亲大”我努力地让自己发出声音,“求求您,放了他罢放了他罢!”
    父亲别过脸去,沉郁地说出一句:“他不该勾引你
    “不!父亲!”我动地抓住他的衣袖,“不!这不是他的错!父亲,您饶了他罢!女儿保证,以后永远不会见他了!”
    父亲古怪地看着我:“这句话,你当真吗?”
    “当真,当真我可以发誓,除非我死了,不然决不再见义山!”
    尽管心在流,但我还能怎样?只要能够保住义山,其余的,就让我一承受罢
    父亲走了。我颓然地坐倒在地,黯然留下眼泪。
    义山,义山,对不起
    
    翘楚端来了重新做好的饭菜,扶我起来坐倒椅子
    “小,老爷已经放了他了,他没事了!”翘楚将饭菜夹起放入我中,含着泪说道。
    走了?那便好!只要他没事
    “可是老爷说以后不允许他再踏入府中半步,这可怎么办啊!你和李公子
    我闭了闭眼睛:“翘楚,你将箱子中的那包珠宝银两拿出去给李公子,告诉他:是我对不起他,让他尽快忘了我罢。”
    见翘楚还愣在那,我不由加重语:“还不快去!”
    望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隐忍的泪止不住流了下来。
    
    不过多久,翘楚便回来了,手里仍拿着那个包袱。见我诧异地瞪着她,只能垂下眼,小声地说:“李公子听完您让我带去的话,让我把东西原封不动地还给您,还有这个
    接过她递来的信笺,我缓缓地展开: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暖玉生烟。
    此可待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好一个“追忆”!好一个“惘然”。
    我合信笺,蓦地笑了起来。
    义山,此生珍重!
    五
    父亲偶尔来看看我,见我没有什么大的动静,也就安下心来。
    而我,,不知道都在干些什么似乎在记忆中,只有抱着那刻着诗句的古瑟,微微地出神。
    不知过了多少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急,却沉稳。
    父亲笑容满面地推开门,嚷道:“儿,你快出来看看,家送什么东西来了!”
    偌大的前庭里,却是一片的艳红。
    艳红
    我蓦地幽幽笑出声来。
    ——是聘
    
    曾家的来说亲,父亲也同意了。
    女儿也到了该出阁的年龄。他如是说着,却不忘询问我的意见。
    父之命,媒妁之言。我还有何话说。
    嫁。
    果真是八抬大轿,闹喧嚣。不知在曾府,又摆了多少宴席。
    我不顾翘楚地阻拦,揭开喜帕,地打量沿街的景物。
    从小到大,这还是第一次如此闹的街。
    越来越挡不住心中的欣喜,我陡然笑出声来。
    翘楚小心翼翼地问:“小,您怎么了?”
    “怎么了?我是太高兴了!”我笑得愈发狂起来,探出一只手,“翘楚,你替我包的那些珍珠粉呢?”
    “小现在要吃吗?”
    “吃什么吃,用来敷在手!”我加重语
    待嫁前一天,我弹了整的瑟,指尖已是伤痕累累。
    翘楚不再说话,从腰间取出那包珍珠粉,递了过来。
    我接过后放下了布帘。
    单纯似那样的翘楚,自然想不到东西已被我调包。
    我颤颤地打开纸,里面细细的粉扬了起来,我轻轻折了个对角,放到唇边。
    义山,你当我真的没看见你吗?
    我苦涩一笑。
    刚才街角的那抹月白,竟是如此刻骨铭心的熟悉。然,却已永隔。
    离开了这么久,你也像我一样,在思念对方吗?不然,你眼中为何会流露出沉黯痛苦,怅然若失的神
    细粉悉数倒入中,我顿了顿,将纸也咽了下去。
    好苦!
    微微蹙了下眉,我轻声诵: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庄生晓梦蝴蝶,望帝心托杜鹃。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暖玉生烟。
    此可待追忆,只是当时以惘然。”
    义山,诗的尾联,你特意将我的名字分诗句,正如诗意如此想表明你怅惘痛苦的心,而我,又何尝不是?
    古瑟我已烧,而
    我痛苦地咬住下唇,胃里阵阵袭来的痛已难以忽视。
    让随着古瑟去,你会不许吗?
    不许也许罢
    砒霜的毒,又岂能说解就解。
    意识逐渐模糊起来仿佛听见亲在远娴雅地鼓瑟,中轻声唱着却是那一句:此可待追忆。久久不散,如此往复,来来回回
    义山,义山
    眼前已是一片灰白,喃喃念着他的表字,我吃力抬起来想要掀轿帘的手颓然垂下。
    死了,就可以再见到义山了罢虽与他两隔,却仍是幸福
    父亲大,我也不算食言。
    
    六
    一场喜宴竟变为葬。一时间,所有的脸各异。唯有李商隐,一个静静对这空。
    今天是个好子,明月如盘,当空朗照。
    有泪从他的颊边流下,凝在下颌,轻轻闪烁。
    小,当你问我为何将颈联的前一句描绘如此意境,或许正是验证了如今我这番形罢
    泪滴下,落在地,溅起晶莹的花,美,却凄凉
    
本文已被编辑[墨佰.毅然]于2008-5-15 18:05:28修改过 
 
责任编辑 -审核/墨佰.毅然 | 精华/燎原百击
 锦瑟繁弦 编辑点评
[墨佰.毅然] 点评:
一首美诗,一段美遇,如此爱情,当真可说是千古佳传。自古多情空余恨,这可能正应证了这句话。古往今来,能续永全的爱实在太少,少之可怜。变有了这一堆堆为爱牺牲的坟墓。作者语言优美,叙述逼真,写的颇为成功,使读者看到了一场古时的真情绝恋。不错,好文推出共赏,希望能够继续努力![删除]
 
锦瑟繁弦…… 会员评论 [共5篇]
悠乐园】评论于 2008-5-21 15:10: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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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凌月】评论于 2008-5-16 10:56:02  []
凄美,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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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凝苍穹】评论于 2008-5-16 10:48:34  []
凄美的让人心碎。问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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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中的鹰】评论于 2008-5-16 7:25:27  []
别说了,行动起来。让我们团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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燎原百击】评论于 2008-5-15 19:40:32  []
欢迎新朋友投稿烟雨,期待更多精彩,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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