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永句: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 憔悴。
可谁为我憔悴呢?
泪痕也不过是坐在窗前,看 暮落下,明月骤升。
该工作了。
泪痕起 ,一番打扮,她不喜欢浓妆,只是那淡淡的几笔,就已遮不住那韶龄风华。
美的清淡,素雅。
泪痕自有她的规矩,每 只接客一 ,其他视而不见。
她只是坐在一把梨花木椅上,环抱琵琶,弹着,唱着。
一曲《有所思》。
窗外的声音越来越嘈杂,争抢“君子于月”位置的 ,几乎又如往 那般如火如荼。
门,开了。
进来的是个年轻公子。二十也不过多几岁,明眸皓齿,潇洒倜傥。
可骨子里想必也是个花花公子哥。这样的 ,泪痕见过不止一次。
子笑了一笑,点点 ,坐在泪痕对面。
“泪痕姑娘,素闻兰月的规矩不同,所以很早就来了。”
泪痕浅笑,“多谢公子劳烦,不知公子想做些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听听姑娘的弦音。”
“好。”
泪痕十指纤纤,拢在琵琶弦上,如大珠小珠落玉盘,唱这样的一曲《有所思》。
曲罢,唱罢。
泪痕一脸歉意,“公子,今 就到此为止吧。恕泪痕咽喉有些不适。劳烦公子和 说一声,明 ,还接见公子一 。”
子起 ,对泪痕一笑,“那姑娘多保重,明 再与姑娘相见。”
泪痕从椅子上起来,将 子送到房门口。这时, 子突然停下脚步,回 问泪痕,“姑娘可会《越谣歌》?”
“可是那首‘君乘车,我戴笠,他 相逢下车辑。’的越谣歌?”
“正是,姑娘好文采。”
子想说什么,停住了口,转 出了房门。
泪痕靠着窗子目送那 消失到远处,看着她的背影,那一刻泪痕想到一个 。也如他这般,拥有一双迥异的眼睛。可是她这辈子,都见不到他了。
风,不冷不热,洋洋洒洒如流星般划过泪痕的窗子。
那个 子在兰月呆了半月有余,一天不差,想必家境定是富足。而这半月里, 子每 什么都不做,就是听泪痕唱《有所思》,一曲唱罢,不再多言,立刻就走,只是让泪痕频频想起那个 ,那个儿时说好要娶泪痕的那个 。
而 子,连姓名都不让 知道,甚至于泪痕。
而有一天,破例的, 子呆到了黎明。
他喝着茶,指着窗外,“姑娘你看,这晨景多美。”
泪痕应着他的话,放下琵琶,看着窗外。
的确很美,一切万物全都化为金色,真的很漂亮。可泪痕却因此又想起了那个 ,那个叫她《越谣歌》的 ,他也喜欢黎明的美丽。
子看泪痕想事想得出神,就兀自出了房门。他走时,泪痕依然凝视着窗外,以至于都不知道 子何时离开。
之后, 子有一如当 那般,听完一去就走。
有一天,是清晨, 子派 来接泪痕出去赏莲。
泪痕抱着琵琶上了画船,那一刻她呆了,画船里都是用各种笔法书写的《越谣歌》。
君乘车,我戴笠,他 相逢下车辑。
可却没书写下句。泪痕不禁又想起那个 ,她抬眼看 子,忽然觉得有几分神似,可又摇摇 ,不禁说出了那句话。
“君乘车,我戴笠,他 相逢下车辑。”
子请泪痕坐下,品了一口茶,问:“姑娘一生中最惦记的 是谁?”
“儿时的一个。”
“那姑娘还想见那个 吗?”
“想,可惜这辈子都未必可能再见到他。”
子忽然间,神态有几分触动。抬 问:“为什么?”
泪痕的眼睛倏地蒙上一层薄雾,“十年前的一场大火,使得很多 葬 于火海。我和他也因此失散,不知道他如今是否还在 世,即便知道,也未必找得到我,也未必会遵守诺言。”
子不做声了。
泪痕就开始唱《有所思》。
有所思,乃在大海南。
何用问遗君?
……
秋风肃肃晨风飔,东方须臾高知之!
那一天,谁都不再说话。 子听完曲子,就派 送泪痕回去。
之后, 子再也没有来过兰月。
而每晚,接见客 之后,泪痕都会想念那个 子。
她开始做梦,梦中儿时的那个 竟然也 了那位不留姓名的公子。醒来时,泪痕将那 子细细思考,的确与他长得好像。
泪痕望着窗外明月,心生寒意。明月,你告诉我,他真的是那个 吗?是晨明晓么?可如今,我的 份,他还会要我么?
然而,这半月泪痕一直都没有再见到他。
这半月一点都不寻常。是武状元选取之时,是招驸马之时。
半月后,泪痕又见到了他。他一点都没有变,只是眉宇之间,又多了几许愁丝。
一曲《有所思》唱罢, 子刚要走,泪痕把他叫住。
“公子可否能陪泪痕说说话?”
子惊得半晌,显然有些意外,但顿了顿回 笑着说:“姑娘不介意,自是我的荣幸。”
“公子,你说,儿时的那个 ,答应娶我为妻,可如今,我的 份,你觉得他还会遵守诺言么?”
子眼神有些 离。“爱 是从来都不计较的,只可惜晚了,晚了。”
子似乎含泪,泪痕也哭了,一把拽住 子的衣袖,“晨明晓你告诉我,为什么晚了,哪里晚了?”
晨明晓一怔,“你,你记得我的名字?”
泪眼相望,只是无言。
泪痕点点 。
“我中了武状元,被召为驸马,要娶当朝公主为妻。”
那一句话出来时,天崩地裂。泪痕哭得更厉害,晨明晓安慰了泪痕,告诉她好好休息,明 再来看她。走到门口时,“君乘车,我戴笠,他 相逢下车辑。”
泪痕抬 ,“君担簦,我跨马。他 相逢为君下。”
《越谣歌》对上了,可诺言却分为两半,不再完整。
整十年的的等待,整十年的苦寒之 ,漫长的不是仅仅的十个 秋,而是十个生生世世。
整十年的相思之苦,唱了整十年的《有所思》,却一切已晚。
不能寐的苦楚,让泪痕泣不 声。抱着琵琶出了月柳阁,这楼里,依旧是惨绿愁红。一直向西,来到护城河畔,弹起了《有所思》。一字一泪,字字伤心。
这辈子,我只唱一曲。今后,只为你弹《有所思》,可是,晨明晓,今生今世你会记得我么?
晨明晓回了府,静静的躺在床上,默念那首《越谣歌》,只可惜,一切已晚。泪痕,你为何如今才记起我?一切都晚了,我要娶他 为妻,你要我今后如何面对你?难道尽是相对无言吗?你我,终是有缘无分。
婚期是下月 三,数着手指也知道,不到十天了。于是乎,晨府上上下下都很忙,忙完了 二,便要紧张 三。
而这几天,泪痕再没见过晨明晓。 二的这晚,泪痕又来到河畔唱《有所思》。她以为晨明晓会来找她,可没有。
弹完又唱,唱完又弹。十个手指早已血迹斑斑,可丝毫不理会,依旧是那首《有所思》。
三。
晨明晓骑着马,迎着新娘在街上游行。忽然间发觉一 看他,正是泪痕。
脸上明显的泪水划过,对他浅笑,抱着琵琶转 走了。怔怔的来到悬崖,又是一阵弹唱。
吉时已过。弦断了,想必晨明晓已 了驸马。
琵琶弦,苦缠绵。
如今弦断,也没什么可纠缠的了。望了望天空,闭眼,泪痕跳下了悬崖。
“不要!”
泪痕睁开眼睛,看着悬崖上的晨明晓,对他浅笑。
“晨明晓,来世可要遵守诺言。”
晨明晓无力的拍打悬崖。
为什么?为什么?泪痕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不能再多等一会?我为你弃婚抗旨,你又怎能离我而去?
“执子之手,与子共著。”
泪痕,我来找你,这次要等我。
悬崖上空无一 ,只有风卷起了尘埃,响应着那句话。
执子之手,与子共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