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飘雪
灵月飞星    原创首发于2008-4-26 13:30:14   中篇·小说·武侠   人气:正在更新…
    ⑴
    小杨从小就很喜欢听爷爷说武林掌故。
    小杨的爷爷说,有的地方就有江湖;又说,在江湖,不由己。
    做为一个半吊子的练武士,小杨对这两句话完全是从字面理解的:
    多了,练武的自然也就多了;练武的多了,世自然就会冒出很多某某庄、某某派、某某教乃至各各样的排名榜——对武功、兵器甚至相貌进行品评。
    只要是,就有自尊心和虚荣心,就会为了种种排名以及排名背后的实质利益终厮杀决斗,直到残废或者死去,江湖就这样形了。
    小杨也承认,总有些淡泊名利的存在,但是为了守护自己后的家族或者帮派威名不堕万古长青,也只能硬着皮往冲,这就是在江湖不由己。
    所以说,如果想过得好,最好不要太向往江湖,武功也不要太高。
    
    小杨是何许?小杨是一个很漂亮的年轻,有还算挺拔的材,秀的脸庞,眉毛虽然未达到剑眉的标准,但也颇有英。小杨还有一双明亮灵活的眼睛,每当他一笑,就会弯两条细细的月牙般的线。
    据不少高手鉴定,小杨练武的根骨奇佳,足以为一代高手。可惜的是他不喜欢习武,觉得世有很多远远比练功更有意思的事
    江湖总归是凭武功和实力说话的,以小杨的半吊子功夫,可以说注定是一只无名小卒。
    因此,小杨能够为飘雪山庄云终的贴护卫,令所有都百思不得其解。
    
    云终是一个真正的物。
    江湖百晓生十年一变的排名榜最近一次的公布是在一年前。在兵器榜,云终的飘雪剑横空出世,排在第二位,仅次于第一名萧寂的悬河笔;此外,在另一张和兵器榜几乎同等重要的美,云终的名字赫然凌驾于众多绝美女之,位于榜首,尽管他是一个二十三岁的
    云终素来深居简出,行踪如,武林中得窥真颜的极少;百晓生的排名榜一出,顿时江湖轰传。
    绝代武功令向往,绝代美遐思,二者一旦集于一,简直不可抗拒。
    到飘雪山庄拜访的各路马络绎不绝,许多盼望一战击败云终就此名,即使失败,能见到美也属三生有幸;更有暗暗指望凭自己的高深修为(?)和倜傥风流(?)折服云终,名双收。是,云终是又怎样?只要够美,管他是是女。
    只可惜这些多数满怀诚而来,刹羽而归,不要说当面比武了。飘雪山庄每都门户紧闭,连通传的也找不到,敢砸门或者翻墙的,早早会被山庄的护卫卸掉关节丢出去。
    云终好清静,他的飘雪山庄位于终年积雪的苍山脚下,本是隐居的好地方,如今却变得车马龙,访客频频。他一怒之下闭门谢客,自己拿着飘雪剑出门云游,本以为这些会渐渐散去,结果归来时却发现在山庄附近盘桓的不减反增,几个月的功夫竟形了一个小镇。
    
    小杨第一次出现在这个临时的小镇是在一个清朗的秋早晨,天边刚透出晨曦的白时,他推着一辆吱吱作响的小炉车走在坑坑洼洼的街道,大声卖:“香香的烧饼,刚烤好的,香香的烧饼
    飘雪山庄的老总管这时正带了两个下属从山庄的角门里出来,准备到往北二十里的集市去采买,听到这脆生生的卖声,眉立时锁了起来。连卖烧饼的都闻风来做生意了,看来是很难指望这个临时小镇能在短时间内消失了。
    他皱着眉住小杨的推车,摸出几文钱:“小哥,听音你是南方?”
    小杨点点,眼睛弯了起来:“我家在庭湖旁边,那可是好地方。”
    从庭到苍山,少说也有一千五百多里远,显然不只是为了做生意才来的。挺干净可孩子,怎么就这么犯傻跑到这里。老总管接过他递过来的焦黄的烧饼,难得地劝了一句:“云庄主是谁都不见的,北方冬天冷,你还是趁早回家去。”
    小杨的眼睛还是弯弯的象月亮一样:“我练过内功不怕冷。”
    内功?从脚步和眼神来看,这位的内功也就是刚刚有点根基,说不定是整个小镇最差的一个。真不明白现在的年轻整天在想什么。老总管摇了摇,拿着烧饼转走开。
    小杨在小镇留了下来,每天早晚两趟推着小炉车边走边卖,空闲的时候就绕着飘雪山庄慢慢地散步,或者回到租住的小屋里揉面做烧饼。他的生意还不错,买的很多。别问他什么,他就笑眯眯地回答:“我姓杨,我小杨就好”。
    小镇所有的都习武,有的功夫还相当高,时时会发生冲突争斗,但是没有对小杨怎样。他年纪不过二十下,脾极好,功夫又差,不过是个心心念念想要看美的小毛,没必要和他计较什么,何况烧饼确实好吃。
    有些无聊时会来逗逗小杨:“你千里迢迢跑来,莫非以前见过云终,一见钟了不?”小杨就低着微笑:“我哪里有这种好运?”
    
    很快两个多月过去了,小杨在寒冷的秋风里推着车子到走来走去时,总能听到车轮下传出落叶被碾碎的破裂声。
    小镇已经走了不少,又来了不少,来与去都匆匆忙忙。会到这里的大都还年轻,满脑子都是自己的未来与前途,云终虽然是充满挑战令向往的存在,可是既然连面也见不到,该走也就走了,免得错失了其他的机会。
    小杨把小炉车在飘雪山庄前停下来,默默地望着两扇紧闭的大门。
    云终,两个月都没出过庄门一步。或者说,即使曾经出来,也不会让任何看见。
    相隔不远,想见一面却这么难。
    
    老总管出来买烧饼时,正好看到小杨裹紧了外衣,一动不动凝视的样子。
    飘雪山庄的老总管已经六十多岁了,眼光老到修为高深,擅闯山庄的外有一半是他亲自丢出去的。
    此刻,他觉得这个每天都高高兴兴卖着烧饼的年轻,象流狗一样沮丧疲惫,乌黑的眼睛还是漉漉的。
    老总管很少对抱有什么恻隐之心,但是他十分喜欢动物,尤其是狗。
    出于这种瞬间的错觉,在买烧饼时,他说了一句后来让他自己连肠子都悔青了的话:“再过几天就下雪了,庄里冬天要加雇一个负责扫雪的下,小杨你想不想来?”
    事实,此言一出,小杨瞬间闪闪发光的感眼神立刻令他清醒过来并且后悔了。
    于是小镇少了一个卖烧饼的小杨,飘雪山庄里多了一个临时的下
    ⑵
    按照规矩,每个进庄的都要先熟悉庄规,再拜见庄主。
    所以小杨终于见到了云终,那个几乎是隐在传说中的高手以及武林第一美
    老总管带着小杨站在堂下等了好一会儿,通向里庭的门开了,云终走了进来。
    小杨目不转睛地看着,但是在面对面的片刻时间里,他觉得自己仿佛什么也没有看清。五官、形、举止都如同天的恩赐,云终的一切绝美到无可挑剔的程度。然而在小杨眼中,无论是新雪般的容颜,还是黑如墨玉的长发,都象笼在一层极淡极薄的轻烟中,遥远得不可触及;明若秋的眼瞳很随意地扫过来,里面只有清冷的寒意,没有丝毫感或者生
    小杨痴痴地看着,直到老总管竖起眉毛推了他一把,才恍然大悟跪下行
    这种看得发呆的,云终见过太多了,早已视为常态。他一边点示意小杨站起来,一边想起适才自己练剑时的心得还没记下来,于是径自起走了。
    老总管摇着于神游状态的小杨带出前厅,直接塞到厨房里:“现在还不需要扫雪,你就先到厨房帮忙吧,好好做烧饼。”小杨这才回过神来,揉揉有点发涩的眼睛,送给老家一个弯弯的充满感的笑容,卷起袖子开始工作。
    直到晚在仆役房里安顿下来,钻进还算温暖的被窝,他才感到白天努力压抑下来的绪一在心中泛滥。他把埋进被子里,隔断了其他的鼾声,在黑暗中对自己轻轻说道:“才不到三个月,云终已经不记得你了。”
    
    小杨在飘雪山庄的仆役生涯起进行得很顺利,他似乎天生就具有某种快速融入新环境的能力。老管家遣了南下庭去调查小杨的世,如果没有什么可疑,或许可以考虑让他在飘雪山庄再待久一点。
    等到冬的第一场雪下来,小杨就开始了扫雪的工作。
    每年有四个月,天会不断降下一场又一场大大小小的雪,堆积在山庄各,直到天才会渐渐融化,因此扫雪是项繁重而冗长的麻烦事。
    这时候,云终逐渐注意到了小杨的存在。因为这个新来的仆役不断地、不放过任何机会地出现在他眼皮底下。每天天还不亮时云终走出卧房,小杨一定在通往练武场的路扫雪;从练武场出来,小杨一定在扫通往浴池的路;从浴池出来总之,每天没有十次也有八次。
    云终对武学之外的任何事可以说毫不关心。从常理来讲,即使是如此频繁的碰面也很难令他分神去思考一个仆役如何如何,但是他发觉自己开始越来越多地注意到这个奇怪的小杨。
    虽然不放在心,但云终知道自己的相貌不同寻常。无论庄里庄外,绝大多数见到他,动作神都会变得有些呆滞,而后慌忙地移开眼睛不敢对视;小杨却能做到毫不避让地与他目光相接,乌亮的眼睛里还充满了熟悉和亲近,就象已经认识他很久了。
    次数多了,冷漠如云终,也破例在老管家禀报庄里事务时开问了一句:“今年扫雪的是哪里找来的?”
    老一愣:“小杨?他自己说是岳,家在庭湖一带。老朽已经派去查了,庄主若是想知道他的详细来历,再过几天便有回音。”
    岳听到这几个字,脑海里似乎晕眩了一下,像有万倾在眼前晃动。云终定了定神,想起小杨清澈乌黑的眼睛,没来由地一阵烦躁,冷冷说道:“今后让他只扫外院,不准踏入内院。”
    
    庄主发了话,还能怎样。于是小杨见不到云终了。
    小杨还是默默地扫雪。飘雪山庄的外院很大,他每天勤勤恳恳,连迹罕至的小径都打扫得干净整洁。他最用心的是几条通向内院的道路,可是收拾得再好,云终也不从这里经过。
    庄里的态度也变了,因为很显然,他对庄主有不轨之心,而且被讨厌了。小杨各方面也算不错,可他是,而且无论从才华、相貌、武功还是份来看,都不该有资格肖想宛若天的云终。所以他遇到的非难和冷言冷语多了起来。
    老总管有时觉得这个孩子很可怜,但只有在别太过分时才会手护着他。可怜之必有可恨之,南方的手下已经传信过来了,没有在庭一带查到小杨的来历,所以他肯定说了谎。
    孩子总要长大,现在受一点挫折是好事。等到明年开雪化时,他应该会放弃那点不切实际的幻想,回转自己的家乡。
    
    等小杨再次看见云终,又已经过了一个多月。
    这一天对飘雪山庄来说也算重要的子,因为兵器榜排名第三的韩璞不久前向云终下了战书,定于今比武。
    韩璞贵为第一大教明教的教主,拥有的势力无论在深度和广度都首屈一指,他的挑战是不能拒绝的。云终一旦落败,不仅自难保,连飘雪山庄都可能被明教吞并。
    听到禀报说韩璞到了,云终腰悬飘雪剑出了内院,沿着庄里最宽的路徐徐前行,前方,两个装束整齐的侍卫早已一左一右开启了大门。
    就在这时,云终看见了早被抛到脑后的小杨。
    小杨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视线相对,他的眼睛里除了之前那种坦然和熟悉之外,还有浓浓的忧虑不舍。一阵子没见到他,小杨似乎瘦了一些。露在外面的脸和手都冻得通红。
    云终突然想到,此刻脚下干净整洁的路,就是小杨扫出来的。
    老总管在耳边不动声地咳了一声,云终才醒起自己的脚步竟不自觉地停顿了。大战在即,居然被一个从未讲过话的仆役吸引了注意力。
    然而当他再次举步朝着门外的明教众走去时,心中已经多了某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这是云终第一次觉得,留在后的飘雪山庄不仅是一生的责任,也是他的家,会有在这里倚门相候,盼他获胜归来。
    在小镇盘桓数月几乎绝望的众多江湖士此刻都拥在山庄外面,终于大饱眼福。直到数十年后,还有念念不忘云终踏出庄门那一刹那的风华。
    ⑶
    百晓生认为,武学修为到了巅境界后,行事就自然不同于常
    比如韩璞和云终这场比试,地点定于苍山北的轩辕台,既不请证也不许他旁观,以示对彼此的最大尊重。
    北峭拔奇险,武功稍差一点就可能不去,飘雪山庄和明教的部属都守在山脚下等着。比试的时限是三天,三天之内只要无,就不许任何,违令者当然格杀论。
    从己时等到午时,从午时等到戊时,所有的目光里都带了焦灼。
    老总管回看看己方的部属,发现来的时候一声不吭跟在后面的小杨不见了。
    不会是了吧,这个念令老家在严冬里冒出了两滴冷汗,他虽然认为小杨疑点多多,但考虑到他低微得连庄里三等侍卫都打不过的功夫,实在不希望他在爬山时出什么意外。
    应该不至于这么傻
    事实,小杨背着一个大包袱,一边在漆黑的里向攀爬,一边也觉得自己傻得冒泡。即使到了顶不被两大高手杀死,或者下山后不遭遇明教的围攻,只要现在脚下一滑,小命也就代了。然后云终甚至不会发现庄里少了一个
    是啊,云终是整个江湖的梦想,剑法高绝,如冰如雪;相比之下,小杨不过是芸芸众生里一粒微尘。
    四个月了,连句话也没能说。云终已经忘记了在盛夏的庭湖畔的子,再怎么努力,他也不会想起来。
    可是现在,无论如何还是要爬去找他,尽管长年住在寒冷的北方,但云终是很怕冷的,他其实不喜欢练剑,也不喜欢待在飘雪山庄。
    所以即使父亲震怒家反对,也还是来这里陪他。
    一边糊糊想着一边爬,经历了若干次几近粉碎骨的险境之后,小杨奇迹般地带着一的滑伤拐伤蹭伤抵达了轩辕台。
    已经是后半了,天空中只有几点疏落的星星,轩辕台白雪皑皑,一片寂静,影影绰绰能见到几个黑影,小杨小心翼翼地走到离他最近的黑影旁边伸出手,触手是一把胡子,是韩璞。
    韩璞倒在这里,那么云终呢?他忍着心慌走到另一蹲下来,触手冰凉,是一大块石。云终在哪里,难道取胜后自己下去了,还是?小杨站起来游目四顾,四面都是荒凉的黑暗。他有些急了,跌跌撞撞走了两步,脚下地一绊跌了下去。
    然后他觉出刚才绊到的东西似乎很,心里一动,连忙回去摸。
    这次入手是一具柔,除了还算温,四肢都是冰凉的。
    是云终!小杨的心地跳了一团,抱着云终在地坐下来,手脚抖得不听使唤,咬着唇查看怀里的伤在何
    这次比武本是云终占风,飘雪剑在韩璞留了三道剑创,然而当他以为比武结束收剑入鞘后,韩璞却不认为自己落败,拼余力在他前印了一掌。
    因此以受伤而论,反而是云终伤势较重;两虽然同时昏,但如果无理会,先醒来的恐怕是韩璞。
    
    云终被小杨的一绊弄醒了,只觉痛如火焚,还有摸索,本能地抬手一掌打在小杨肩膀。他功力深厚,虽然重伤后劲力大不如前,也打得小杨眼冒金星倒在地,一边倒地一边还担心摔到怀里的,将他牢牢护住。
    云终一掌打出,整个又有些昏昏沉沉,好一会儿才察觉自己伏在别,被抱得牢牢的。这个怀抱熟悉而契合,唤起了某种说不出的怀念,仿佛曾经彼此拥抱过许多次。
    有谁会出现在这地荒山绝岭的轩辕台,这么温柔地抱着他?他辨认了半晌,终于想起眼前的是庄里扫雪的小杨,那个总是朝他不住凝视的孩子。难道他一个来了?
    云终从六岁起就把所有的精力和心思几乎都放在练剑,许多年来,师傅的督导严厉多于慈,飘雪山庄的下属们对他虽然关有加,但更多的永远是敬畏。他不记得自己曾得到过这种不顾一切不求回报的温暖。
    他闭眼睛一动不动地躺着,尽管还在疼痛,但全都放松了。
    轻轻地念了一声:“小杨。”
    小杨躺在地,一时没力,但是他能感觉到,云终的渐渐有了些暖意。
    然后他听见云终了一声“小杨”,无论是声音还是语调,都与记忆里的庭湖畔完美地重叠在一起,分毫不差。
    云终,难道你记起我了?他满怀希望地收紧手臂,轻声问:“云终,你想起来了?”
    寂寂的空下,没有回答他,云终已经睡着了。
    于是小杨动作轻缓地从边的行囊里取出两件皮裘,一件垫在自己下,一件盖在云终,跟着也合眼睛睡了。
    
    小杨擅闯轩辕台这件事之所以后来变得尽皆知,主要原因在于韩璞。
    这位明教教主受的剑伤不算重,会昏过去主要是打云终一掌时受到了反震,第二天早自然而然地醒转了。
    结果他看到昨天和他拼杀得你死我活的云终安然地睡在另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年轻的怀中,淡淡的晨曦里,两张年轻的脸庞美丽绝伦。
    他回想了一番昨比武的经过,再瞥了瞥小杨手脚的污泥和淤青,顿觉自己纵横半生,尽是蹉跎,长叹一声便飘然下。下后对眼睛都熬红了的众说了三个字:“我认输。”
    等到云终醒来,吃过小杨带来的干粮,打坐调息后带着小杨下了,明教已经偃旗息鼓,罢手而去。不久后韩璞在轩辕台见到的一幕便自明教高层传出来,迅速地传遍了江湖。
    ⑷
    回到飘雪山庄后,云终把小杨单独召到书房。小杨的手脚都缠了白纱布,加在北绊倒时扭了脚,只能慢慢走进来,靠着椅子站好;尽管如此,小杨的脸有种喜悦的光彩,令他整个比平时漂亮了许多。
    云终看着他一瘸一拐的样子,沉默半晌,却没有让他坐下,而是直接问道:“你要什么奖赏?”
    小杨怔了一下,抬起眼睛直视着云终。
    云终的目光清冷如雪,淡淡冷冷地瞧着他,小杨立时觉得自己整个也跟着一点点凉了下来。
    那个庭湖畔轻轻地他“小杨”的云终,原来并没有回来。
    你真的失去记忆,把我忘得干干净净了?
    小杨垂下眼睛,低声道:“我想做你的贴护卫。”
    “我不需要贴护卫,而且你的功夫也不到家。”云终注视着他渐渐黯淡下来了的眼睛,声音仍然象冰一样冷淡,目光却慢慢柔了下来。
    小杨低着,心里慢慢涌起了一层酸楚。
    自从云终在轩辕台过他以后,原本可以忍耐的委屈一下子变得难以承受。希望破碎的滋味原来可以这样难挨。
    北方的冬天真的很冷,快要在冰天雪地里冻得没有感觉了。
    他抬起眼睛,努力对云终微笑,弯弯的月牙里有一丝光:“你不是要奖赏我吗?我只要做你的贴护卫,其他什么也不要。我不会烦你很久,只要两个月就好。”
    
    一个时辰后,小杨被宣布为飘雪山庄庄主的贴护卫。
    对于这个决定,云终心里并不愿,他心里有个声音在说,这个竭力靠近你的是危险的,应该把他永久地远远推开;然而与此同时,小杨似乎又唤起了他心里某些遗忘已久又憧憬已久的东西,使他不愿意开拒绝。
    
    而今山庄里所有看着整天跟在云终边的小杨时,目光都复杂了很多。即使云终心纳了一个宠,众的投射过去的眼神也不会比现在更令难以招架。
    小杨仿佛无知无觉,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云终
    云终仍然整天练剑。在练剑的间隙里,每次回过来,都会看见小杨站在练武场的一角,静静地朝这边凝视;就像永远也看不够。
    卧房里的东西也变了一些,小杨给飘雪剑做了一个新的剑架,又给云终一个不知填了什么草的枕:“用这个可以睡得好一些。”
    老总管郑重其事地与云终谈了一次,向他指出了小杨种种行为中的种种疑点;云终沉默地听着,淡淡地点,而后就当没有听过看过。
    是的,小杨是很特别,但是云终知道更奇怪的是自己。如果换了别这样终跟随事事不离,根本不用旁提醒,早已经被扫地出门。可是他对小杨做的每一件事都适应得极其自然,好像一切顺理章。
    云终心里藏着两个秘密,其中之一就是:他的记忆有三个月的空白。属下们说,那段时间他外出云游去了,可他自己记忆所及,只有出门和进门而已。他每次想要探究都会引发疼,渐渐地也就把这件事搁下了。
    现在,每当小杨微笑着,眼睛变两弯新月般细细的线时,云终心里就会飘过莫名的恍惚,那两弯月牙就像要勾到心里,回忆里,直到捞出些什么。
    也许这三个月空白的时间是和小杨有关的
    
    在每天的思索和相中,子很快地滑过去。
    直到一天早,云终接到了一张拜贴,面端端正正地写了三个大字:萧寂
    武林第一高手,突然登门造访,老管家拿着拜贴的手都在发抖。
    云终心里有些疑惑,他不曾见过萧寂。按照惯例,兵器榜的高手只会向排名高于自己的挑战,萧寂已经排名第一,为何要专程到飘雪山庄来呢。
    他命打开正门,起出门迎接,庄里份较高的几个护卫也跟了出去。
    他没有注意到,小杨的脸在看到拜贴时变得象纸一样白。
    
    萧寂年约四十多岁,相貌高都只能算中等,但他负手在庄门外一站,所有的目光都会先落在他,才会转向貌可倾的云终。
    按江湖节见过后,萧寂淡淡道:“萧某与云庄主并无,此来是为了接小儿回家,半年来多劳庄主照顾,先在这里谢过了。”说着伸出手,“小杨,随为父走罢。”
    小杨
    云终心里地一惊,回过去,看见小杨从庄里一点点蹭出来,恳求般地望着萧寂:“爹
    小杨,萧杨。
    小杨的父亲是萧寂?现在他要走了?
    小杨说只当两个月的贴护卫,原来不是在开玩笑,他真的要走了。
    
    云终心里一阵惘,像是有什么相连的东西要被硬生生地走剥离。看见小杨脸苍白,他不假思索地前一步,挡在小杨前。
    萧寂始终对着小杨,就像没有看到云终:“半年之期到了,他想起你了么?”
    小杨垂着从云终后出来,眷恋地看了他一会儿,慢慢朝萧寂走去。
    云终站在原地对着小杨的背影,脑海里全是他方才的目光,几分眷恋,几分伤心,好像在问:这么久了,你为什么没有想起我?
    想起你,你就不走了么?
    突然记起,萧家,就在岳庭啊。
    小杨清澈的眼睛化作了粼粼万倾的,向他铺天盖地地涌过来。那么多温柔的陪伴,难道也换不回曾经的回忆么?
    云终用手扶住额,只觉得脑中有什么要呼之出,跟着就是一阵阵尖锐的疼痛。
    痛也不要紧,让我想起来
    
    “庄主!”耳边传来老管家的惊呼。
    云终感到几只手同时伸过来扶。他睁开眼睛,看见小杨已经握住了父亲的手,萧寂也不回地拉着他就要走。
    “站住!不许带他走。”云终听见一个声音高声道,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说话的原来是自己。声音里面尽是急切,平的清冷都不见了。
    他纵而起,挡在萧寂的面前。
    萧寂微微一顿,似乎有些意外:“云庄主这是想和萧某比划一下?不知我带走自己的儿子有何不妥?”
    霸道的势一迎面涌来,云终按住了腰间的飘雪剑:“他是我的。”
    “你的?明明是你不要他的。”萧寂的目光瞬间变得冷锐如针,他从怀里缓缓出一对生铁铸就的笔:“既然如此,就请云庄主赐教;如果你赢了,自然可以把他留下。”
    悬河笔,武林第一兵。
    云终微微扬眉:“这里不是比武之地,萧前辈,请。”
    “云终,不要,你不是我爹的对手。”小杨焦急得有些发颤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云终回过,对他一笑。
    小杨,我很喜欢你,想留下你。我还想知道,为什么会失去三个月的记忆,又为什么会辜负了你。
    
    飘雪剑幻出一片白光,悬河笔化作两道黑,其中夹杂着鲜红的飞溅的
    第一和第二的距离,有时候可以非常悬殊。
    两个时辰了,双方都没有停手的意思,云终素的衣衫染满了迹。
    小杨站在场边怔怔地看着。如果当好好习武该有多好,现在至少可以派一点用场,让云终不要受这么多伤。
    早的风里像有什么在飘,小杨伸手触碰,是一缕墨黑的青丝。
    云终的发。
    小杨握着这缕发,心里有根弦突然绷断了,他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爹,云终,你们住手,不要再打了。”
    换了不相干的,转眼就会被白光黑粉碎;遇到小杨这样万万不能受伤的,场中不免一阵混
    好在萧寂没有杀意,云终已近力竭,小杨才不至受重伤。饶是如此,肩还是被飘雪剑轻轻划了一道。
    小杨扶住摇摇坠的云终:“爹,我知道云终为什么宁可自封记忆也要离开我,你不要怪他,云终心里也很苦。我来这里半年,没想要他一定记起我,我只是很想他,想见见他
    
    小杨记得,云终曾经在庭湖放一叶扁舟,在船拥着他,低低地诉说一个秘密。云终说,百晓生的兵器榜,他之所以能名列第二,不只是因为剑法高超,还由于内功深厚。这些内功并不是自己练出来的,而是父亲拼却了命输给他的。云终小时候贪玩,被苍山一种奇毒的蛇咬了,父亲用毕生功力救了他的命,自己却方当盛年就去世了。
    说这些话的时候,云终清丽的眼瞳里有种异样的坚定,他对小杨说道,正因如此,我的命不属于自己,在有生之年里一定要好好练剑,守护好飘雪山庄,娶妻生子,让云家的脉得以延续。父亲当年期望的一切,都要经由我来实现。
    然后又过了几天,云终就走了
    
    练武场一片寂静,在场的中,除了小杨,只有久历风霜的老管家依稀知道些当年的云庄主去世的形,其他都是第一次听到这些。
    云终闭眼睛,刚才的疼痛又来了。原来,连这个藏在心里最大的秘密,都早已亲告诉小杨了。
    三个月的空白,在遗落的记忆中,究竟藏着多少美好与幸福,几乎把十多年灰的练剑生涯染了彩。记忆封住了又有什么用,回到山庄后,说媒的不知来了多少次,一个也不想看,一个也不想娶,心中那个位置早就给了小杨。
    锐利的疼感越来越厉害,云终拉住小杨的手,轻声说:“小杨,我不娶妻了,我会想起你的,所以,不要走。”
    
    萧杨留下来了,离开的是叹着的老爹萧寂
    云终的伤都包扎好了,安静地躺在昏睡,小杨坐在边,小心地拉着他的手。
    云终正在做梦,他梦见自己带着飘雪剑云游到岳,前往庭萧家拜访萧寂。要走时正逢大雨倾盆,索在萧家留宿一晚。第二天早睁开眼睛时,房间里多了一个漂亮的孩子,对他甜甜一笑,眼睛就变了弯弯的新月。
    小杨坐久了,觉得有些累,正想伏在云终的枕边睡一会儿,突然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云终的角微微翘起,在梦中笑了。雪玉般的脸颊衬着乌黑的长发,动无限。
    
    小杨曾经问爷爷,到底什么才是江湖。爷爷捏着他痴的小脸说,江湖就是,江湖是存在的现实,也是恒久的传说。
    云终,只要和你在一起,谁还在乎什么是江湖。
 
责任编辑 -审核/川菜 | 荐/川菜
 云飘雪 编辑点评
[川菜] 点评: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争强好胜,一旦成功,却也就淡然;然而人在江湖,就已经身不由己,很多事情就由不得你左右。伴随的是时时的防备、拼杀。文笔不错,描写细腻,人物形象逼真,推出共赏,问好作者![删除]
 
云飘雪…… 会员评论 [共2篇]
我要走】评论于 2008-5-29 8:29:57  []
语言流畅,故事精彩。请关注我的《想实现她的梦》
[->回复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