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7点多，实验中学办公楼的数学教研室还亮着灯。已经办好退休手续的三（6）班的班主任王老师，详细地向她的继任者——新任班主任刘淑贤老师，介绍完班内42名学生的况后。最后还是有些不放心，又嘱咐向刘淑贤道：“我做了十几年班主任，一般对待调皮捣蛋类的典型孩子还是游刃有余。只是这个班里有一位杨岚特殊的学生。她格非常内向，胆子也非常小，遇事很敏感，就像个易碎的玻璃制品，你一定要多关心，多开导她。注意‘轻拿轻放’啊。”

    “谢谢您，王老师！介绍了这么多班里的况。我即将担任这个班的化学课，您放心吧，我会想办法努力引导她，争取改善她的格。”刘淑贤回答说。

    “‘革命尚未功，同志仍须努力’祝你功吧！”王老师握着刘淑贤的手鼓励地说。

    王老师走后，刘淑贤回到理化教研室，拿出三（6）班的42张学生登记表又认真阅览了一遍，才乘公车回家。

    第二天早自习铃响，刘淑贤夹着讲义，在三（6）班的教室前深深地吸一，轻轻地推门，走进教室。

    教室里顿时鸦雀无声，四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注视着她，虽然从教多年，她已经久经沙场。但是每当与学生次见面，还是让她倍感紧张。

    刘淑贤把讲义放到讲台，庄重的站直，微笑地、饱含深地注视着大家，声音洪亮：“课！”

    “起立！”随着班长的响亮的声音，四十多个学生整齐地站起，又是齐刷刷的。

    “同学们好！”

    “老师好！”还是齐刷刷的。

    “大家请坐！”

    看到的仍然是齐刷刷的，刘淑贤的心踏实了。看来这个班的基础确实不错，自信又回到了她的：“各位同学，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们的班主任，我感到非常荣幸！因为你们的原班主任王老师几十年教书育，是一位德艺双馨的老师。我一定向王老师学习，延续咱们班的辉煌，希望大家跟我共同努力！”

    话音落定，没有预想的雷鸣般的掌声，教室里鸦雀无声。有许多同学都低着，还有的学生在抹着眼睛，沉默、寂静。

    一会儿，班长站了起来：“您好！刘老师，我们欢迎您担任我们的班主任，但是，现在我们更想念王老师。她带我们两年了，我们舍不得她走。为了不影响我们的学习，王老师昨天放学才告诉我们这个消息。我们来不及准备其它物，所以买了彩纸，大家想折叠千纸鹤送给她，您能允许我们现在做这件事吗？”

    这是刘淑贤以前从未碰到的，学生们直言不讳地当着一位老师说想念另一位老师。还要在她的面前为那位老师准备物。自己心里面未免有些酸酸的感觉。怎么办？也就是沉思片刻，刘淑贤郑重的点了点：“好，我同意！这说明你们都是懂得感恩，懂得珍惜的好孩子。我支持你们！但是能不能我先点完名，咱们认识一下，再做这件事。我会跟你们一起做的。”

    “好啊！”教室里掌声雷动。点名的时候，学生们都声音响亮。只有点到杨岚的时候，一连两遍都没有回音。环视四周，教室里并没有空座位。刘淑贤觉得很奇怪：“杨岚，请杨岚同学站起来。”

    一会儿，从讲台正对的座位，缓缓地站起一位胆怯的、瘦小的女生。卷曲的短发，小小的个子，小小的脸庞通红通红的，这就是杨岚。

    刘淑贤鉴于王老师介绍的况，依然和颜悦：“杨岚，你听到老师点你的名字了吗？”

    “听到了，我也应声了。”细细弱弱的声音游丝一般，难怪，与自己近在咫尺都没有听见呢。她的语音未落，眼泪已经扑簌簌的挂满了脸颊。

    刘淑贤这次领教了什么是“易碎的玻璃制品”了。“好，对不起，老师没有听见，你请坐吧。”

    “谢谢老师。”还是若游丝，轻轻柔柔。

    “好，下面大家就可以为王老师准备物吧。”刘淑贤的语音未落，教室里一下活跃起来，学生们纷纷掏出五颜六的纸折叠起来，有的生，笨手笨脚地折了半天还是不形儿，却拒绝女生的帮忙，执意坚持着自己动手。心灵手巧的学生叠了一个又一个，叠完千纸鹤，又开始折星星。每个都先在自己作品写了祝福，那场面可谓感壮观。多么可的学生！刘淑贤现在已经开始喜欢了这个班的孩子们。她悄悄地走到杨岚的后，默默地看着她折叠出几个纸鹤和星星，但都是写着相同的话语：，我特别想您！眼泪不断的跌落在面，她一度不能自已，趴在课桌泣着，瘦弱的肩膀一耸一耸地，楚楚可怜。刘淑贤眼睛润了，意识到自己肩的责任，想着这究竟是怎样的一个谜啊。

    一天午第二节课，三（6）班的讲台摆放着几个装满了的量杯，班主任刘淑贤老师，正在给同学们讲授溶液、溶质方面的化学知识。半节课过后，刘淑贤发现杨岚用胆怯的眼光看着自己，唇嚅动了一下，言又止，子动了一下，立又坐。刘淑贤刚想开问她有什么事，只见她又平静了下来。刘淑贤刚要回写板书，突然看见杨岚的小脸涨得通红，双眼含着泪，而两条被逐渐浸。

    刘淑贤看到这些，便将一羹匙白砂糖，倒进一个装满纯净的量杯，然后左手端起量杯，右手拿着玻璃。很自然的边搅拌边向杨岚走去，走到杨岚跟前，似乎不小心，刘淑贤的左碰到了课桌，她的体不由自主的抖动了一下，端着量杯的左手一晃动，量杯里的溶液洒在了杨岚的子。刘淑贤马对杨岚道歉说：“对不起！把你的子弄了。”随后又向同学们说：“大家先看看书的练习题，待会儿我回来提问。”然后拉起杨岚说：“走！跟我到宿舍，换条子。”

    下午放学后，刘淑贤将杨岚到自己的办公室。杨岚默默地站在刘淑贤面前，一声不吭。刘淑贤她坐在椅子，和蔼地对她说：“化学课时，你要解手，为什么不跟老师说啊？”

    “我……我怕同学们笑话。”杨岚怵怵眈眈地回答。随后又说：“我还怕您批评我。”

    “你偶尔课去趟厕所，同学们怎么能笑话你呢？老师也不会批评你啊，是不是你多想了？”

    “我今天嗓子有点不舒服，喝喝多了，总想厕所。在课时，心里老想，刚半节课就要厕所，同学们准得笑话我，您也要说我，所以我就没敢提出来。”杨岚还是怯生生地回答。

    “你啊，挺聪明的孩子，就是格不够开朗，胆子也小。哪能让尿憋死啊！尿了子多难受啊。”刘淑贤杨岚的手充满怜地说。

    杨岚有些不好意思，低着，两眼含着泪花，感地说：“谢谢您！刘老师，课多亏了您……”

    “今后再有特殊况，可别犯傻了啊。要不咱俩约定，你如果有急事要出教室，就向我使个眼，你是第一桌不会让被别发现。”刘淑贤和风细雨地嘱咐。

    “那好吧。谢谢您，老师！”杨岚声音略高一些，抬看了看刘淑贤老师。

    此后，刘淑贤老师和杨岚遵守的这个约定，只是不会经常用到。只有一次，看到杨岚求助的眼神，刘淑贤立刻停止了授课，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呦，对不起大家，我忘了带一份课堂练习，现在请杨岚替老师到办公室取一下。”随后跟着杨岚走出教室，从袋里掏出一份练习，塞到了她的手。杨岚接过来，感地望着她。

    事后刘淑贤了解到，是因为杨岚午饭后从家返回过于匆忙所致。“你离家这么远，为什么不在学校吃饭呢？”

    “我外婆不放心。”杨岚小声地回答道。

    看来自己还要寻根探源，才能对症下。刘淑贤一边思忖着，一边对杨岚说：“这周六，我想到你家进行家访，你看怎么样？”

    “我爸爸都在外地工作，不常回家，平时家里只有外公外婆，行吗？”杨岚有些为难地回答。

    “没关系，我跟你外公外婆聊聊，换一下意见也可以，你回家跟他们说一声。”刘淑贤亲切地说。

    周六下午，刘淑贤来到了离自己住家很近的吉祥园小区，找到了杨岚的住家。杨岚的姥爷是区政府的退休干部，姥姥是退休工。他们看到刘淑贤老师来家访，非常高兴，一起地迎前，将刘淑贤老师让到客厅。

    刘淑贤落座后对二说：“我今天来，是想看看杨岚在家里的真实状况，同时也让您们了解一下她在学校的有关况。使咱们双方能相互沟通，相互配合，共同促进她的健康长。”

    “感谢刘老师来家访，您想了解岚岚哪方面的况？”杨岚的姥爷恳切地问道。

    刘淑贤说：“杨岚是个非常聪明的学生，但她又是一个格孤僻内向的孩子，非常缺乏与沟通的能力，并且胆子也比较小，在我教过的学生中，是比较特殊的。如果长此以往，不仅会影响到她学习绩。更会制约她的长和发展，我今天来的目的，主要是想通过了解一下家庭环境，找出对杨岚这种格形的因。”

    “我只有岚岚她一个孩子，岚岚她父亲亲又都在大西北从事防科研工作，岚岚从五、六岁就一直由我带着。由于她父不在边，退休后，我就更是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这个孩子的，您说如果她稍有差池，我怎么对得起我闺女啊。所以对她是百般呵护，生怕磕着碰着，没让她受到一点委屈。何况杨岚这孩子老实听话，我怎么能不疼她呢。”杨岚的姥姥抢着介绍说。

    “都这么大了，她还不敢单独住一个房间，胆子这么小，今后高中住宿舍怎么办。应该她自己做的事，你都要替她做，我看就是娇生惯养，是溺。同学们约好一块儿去公园，你就是不让去，怕出危险，这怎么行呢。”杨岚的姥爷埋怨杨岚的姥姥说。

    “你整天对岚岚那么严厉，两天一批评，三天一汇报，这也不行，那也不许，这样就行吗！。”杨岚的姥姥不甘示弱，予以击。

    ……

    看着两个老的红涨脸，针锋相对。刘淑贤对杨岚格的形，有了一个步的认识。杨岚的家庭环境和家庭教育，都存在着缺陷。姥姥是过于溺，什么事都不放手，姥爷是过于严厉，什么事都过问。时间长了，再加杨岚和二老之间巨大的年龄差别，造了杨岚的特殊格。

    刘淑贤思忖了一会儿，向杨岚的姥爷建议说：“杨岚孤僻格的形，有她自的原因，但孩子的格是可塑的，所以从小就接触的家庭教育，起着很关键的作用。您们现在就要鼓励她多参加集体活动，扩大社面，要大胆放开手，让她自己学会理自己的事。”

    “岚岚在我们边生活了十几年，事事依赖她姥姥已经习惯了，除非把她送到她亲那里，否则还真不好办。”杨岚的姥爷有些为难的说。

    刘淑贤考虑了一会儿说：“凭杨岚的聪慧和灵，如果能改变孤僻内向的格，她一定能为一个社会需要的才。”随后又下定决心对杨岚的姥爷、姥姥说：“以前我带的班有一个女学生，很聪明，但就是非常好动，课是坐不住，听不进，学不下，父拿她是毫无办法，几乎到了退学的地步。后来在她父的要求下，到我家住了半年，我对她采取了特殊的教育方式，终于使她能安心学习了。进入了市重点高中，今年又考了中民大学。我想，对杨岚也可采用特殊的教育方法，让她改变一下生活环境，到我家和我女儿一块住。您二老考虑考虑是否可行？舍得不？”

    “那敢太好了！有什么舍不得的，只要是对这孩子好，只是给您添多少麻烦呀！”杨岚的外婆紧攥着刘淑贤的手，千恩万谢。

    “为了孩子的长，麻烦点，没关系！再说，我还可以探讨一下对特殊格的学生教育问题呢。”

    “太感谢刘老师了，我再跟她父打声招呼，然后给您答复。”杨岚的姥爷感地说。

    三天后，杨岚搬到了刘淑贤的三居室楼房，和她高一的女儿晓薇住到了一个房间。刘淑贤就像对待自己的女儿一样，每天安排杨岚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家务事，每逢双休到农产品市场卖蔬菜或到超市购物，她都着杨岚一块儿去，并让杨岚问价钱，付款等。家中来了客，她也让杨岚去主动打招呼，送茶倒。刘淑贤的女儿晓薇也经常带杨岚到公园内的英语角，去和其他学校的学生进行英语对话练习。

    在课堂，刘淑贤也积极为杨岚创造锻炼的机会。例如：频繁地她回答问题；和同学一起合作化学实验；代表班级参加学校的比赛等等。几个月后，杨岚的孤僻格有了很大的改变，与往的能力也大大提高。

    新年的前一个星期六午，刘淑贤拿出100元钱递给杨岚说：“快到新年了，我准备给咱们班的每名同学送一张贺年卡，你去文化用品市场去买45张贺卡。多转几家，问问价格，看看质量，货比三家，再确定买谁的。并要跟他们侃侃价。”

    晓薇听到后，有些不放心。对刘淑贤说：“！我和岚岚一块儿去买。”

    “你们俩脱下的衣服，还没洗呢，你在家抓紧时间洗衣服，下午好和岚岚一块儿写作业。”刘淑贤对女儿说。

    杨岚下楼后，刘淑贤把晓薇过来说：“你悄悄地跟着岚岚，别让她发现，看看她独自买贺卡发憷不发憷。”

    半小时之后，晓薇喘吁吁地跑回来说：“！岚岚刚开始问价钱，还有点发憷，几家过后，就放开了。钱时，还大胆地跟卖主侃价，给您节约了五元钱。”

    刘淑贤听后高兴地说：“看来岚岚是长大了！几个月的辛苦有回报了。”

    在三（6）班的新年联欢会，刘淑贤拿出42张精美的贺卡对同学们说：“先请一位同学，随机出一张贺卡，朗读贺词。收到贺卡的同学，也随机一张贺卡，并继续朗读贺词，一直循环到贺卡全部发出。”随后，刘淑贤对班长赵庆海使了个眼说：“你提一名同学首先贺卡！”

    赵庆海摸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说：“就请杨岚第一个吧！”

    杨岚大大方方地走前台，随意地出一张贺卡，大声地朗读起来……

    联欢会开的很功，也很烈。杨岚海为大家演唱了一支歌曲，望着眼前这个落落大方、青靓丽的姑娘，回想着当那个羞羞怯怯、声若游丝的女孩。刘淑贤老师由衷地感到欣慰，一种满足感、就感油然而生，她知道那就幸福。

    

    光似箭，岁月如梭。一转眼十三年过去了，刘淑贤老师已近退休的年龄。一天下午，她和六百多名中学教师来到东方会堂，参加河桥区教育局组织的学生心理报告会。

    主席台，教育局的张副局长指着边的一位近30岁的，端庄秀丽的青年女子说：“今天给咱们做报告是教育部教育科学研究院的杨岚博士，报告的内容是，如何进行中学生的心理教育。”

    杨岚坐在主席台，忽然发现满白发的刘淑贤老师，安静坐在台下第一排，用期待的眼光正注视着自己，她心不一。她低声与张副局长谈了几句，慢慢站了起来，对着台下几百名工作在教育第一线辛勤的园丁说：“各位老师，大家好！我十几年前就是咱们河桥区的学生，在实验中学中。”会场里发出一阵惊喜之声。

    停顿片刻，杨岚继续说“在座的许多老师都教过我，没有他们的关怀培养教育，我就没有今天。在此我向河桥区的全体教师表示深深的敬意！”说完，杨岚走到主席台前，向大家深施一。随后又说：“对我的长影响最大，帮助最大的就是实验中学的刘淑贤老师，没有刘老师对我的耐心引导和大胆培养，我的孤僻内向，胆小怕事的格就不会改变，也就没有中后的快速长，也就不会有学有所，今天的我了。”说完，杨岚走下主席台，来到刘淑贤面前，非常感地对刘淑贤老师说：“谢谢您，老师！”然后就毕恭毕敬向刘淑贤老师鞠了一个大躬。

    刘淑贤老师站起来，紧紧地和杨岚拥抱在了一起，会场掌声雷动，经久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