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伤心流泪的时候，杨依依都会用手掌接住眼泪，看泪在手心里的样子。也许是伤心的事太多，也许是流的泪太多，她的手心里有了淡淡的泪痕。
  
  ——题记
  
  一、
  
  高中生活即将结束，只剩下最后一个星期了，杨依依就已经坐立不安了。她觉得再在教室里哪怕多待一秒都会让她在那一刻疯掉。
  
  杨依依走出教室时是个明亮安静的午后。到隔壁班里把同村好友林琳拉出来，说是同她一起去寝室。
  
  林琳看了看手表，犹豫地说：“马要课了，去什么寝室啊！”
  
  “什么课呀。不了。你要是怕死就去跟你们的帅班长请假吧。我等你。”
  
  “嘻嘻，你等我啊！”说完跑进教室，长辩子在她的脑后欢快地摇摆。杨依依站在走廊，夏的风轻轻吹动她的白裙子，婷婷袅娜，宛如一朵洁白的荷花，也将她的发丝扬起，显示出一张有着浅淡忧伤的杏儿脸，冰清玉洁又灵灵的，煞是好看。
  
  两躲进女生寝室时，林琳说：“要是被老师抓了，告诉我爸，我非得脱层皮不可。”眼里充满了怨和害怕。
  
  “迟早也是要现出原形的，没有多少天好躲了，正都这样了，一死和十五死没有什么区别了。我现在都已经烦死了。”
  
  “是啊，考是考不了。挨打也是难免的了。哎，你不是说你不怕的吗？烦什么心呀？说，是不是为你的黄帅哥的事啊？”
  
  “我们已经不可能了，他肯定能考。刚才我们在教室里，他说和我以后就再也不可能走在同一条路了。”说到最后一句，声音突然间了。这时，林琳看见她伸出了手，接着就看见了晶莹的眼泪，落在杨依依的手心，“滴答”一声，碎了，然后就散了开来，象一朵花，却又说不来象什么花。
  
  “别往心里去，好吗？忘记他好了。有什么了不起的。”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杨依依抬起来说：“说的也是，有什么了不起的。早就是这样的结局，也没有什么可伤心的。真后悔我们没有认真读书啊。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还是说说我们自己该怎么办吧。我可能去我哥那儿打工，你呢？和我一起去吧！”
  
  “我爸还想让我补，可是我真的读不下去了，生来就不是个读书的料。就怕我爸不让我去。其实我是很想出去的，打几年工，赚不赚钱是小事，找个知心的，能过简单快乐的生活就行了。”
  
  “是啊，象我们这样的还能怎样啊！”
  
  两就这样碰着躺在相邻的两张闲扯了一个下午。
  
  到晚班主任找到杨依依时，被她一句肚子不舒服给敷衍了过去。班主任摇摇，叹息一声就走了。
  
  二、
  
  高考刚过，杨依依就找个借说等分数线下来还早，现在去林琳哥哥那里玩几天。两就这样把老实巴的父再次骗过，功地躲过了天挂在的挨打，登了开往广州的长途客车。
  
  林琳的哥哥林强除了读书时篮球打得漂亮也没有什么技术，在一个工厂打工时因为老板刘炳南特别喜欢打篮球，因此留在厂里专门陪他到去打球，没事时去厂里做点力所能及的事，工资待遇倒也不错。也算是刘炳南对林强另眼相看，给他另外安排住宿还天车来车往地带着到跑。
  
  杨依依和林琳到广州的时候，刘炳南的妻子生了个孩，把他乐得都笑歪了，好几天都不提打球的事。林强就开着老板的车带着两眼花缭地把广州差不多玩了个遍。末了还凭借和老板的特殊关系，将两安排进了车间做些粘贴的轻活。
  
  两在刘炳南的厂里做了差不多有半年时间的时候，刘炳南才发现有这么两个江南漂亮女孩是林强安排进厂的。不过都那么久了，生手问题也不复存在，况且看到杨依依长得实在好看，就假装生地责怪一番林强：“你小子，没有意思拉。和老乡来了也不和我说一声，怎么也得让我尽尽地主之谊，好好招待一下的嘛，要不家会说我不够朋友的拉。”
  
  这没有什么文化的刘炳南除了很好之外，倒也有些义。于是利用和林强的关系有事没事就找两个美女吃饭和宵。听到两个如花似玉小天天刘老板，刘大哥着，刘炳南的心里跟抹了蜜似的甜。碍于林琳是林强的，刘炳南把重点放在了杨依依。出去吃饭和玩的时候都有意无意地总和杨依依泡在一起，并且对她出手也大方。
  
  林强看在眼里，本想找个机会悄悄提醒杨依依，她小心。但是想到刘炳南是自己的衣食父，因此也能够很好地知趣和配合自己的老板。杨依依书读得不怎么好，可也没那么傻，她绝不会这样轻易地被俘虏。机灵的小丫虽然涉世不深，倒也挺会周旋。不管刘炳南悄悄地给杨依依买东西，还是悄悄地给杨依依使钱，但是杨依依就是不落单，不给任何的机会。这让刘炳南好象是猫爪挠了心一样。
  
  子就这样小心翼翼地过着。
  
  三、
  
  杨依依出来时是骗了父出来的，因此心里有些歉意，因此她要让家里知道，她在外面很好，唯一的办法就是多给家里多寄钱，因此刘炳南明里暗里给她的钱她都收下了，舍不得花，尽量往家里寄。而林琳就不同了，靠着哥哥是老板边的红，钱的事不用他操心，赚多少就花多少。
  
  自打杨依依走了之后，杨依依的爸爸就了解到了杨依依以前在学校的详细表现，什么学习还差不多之类的都是杨依依骗的鬼话，得他差点没有背过去。但是看到女儿这半年来也给家里寄回来了不少的钱，暗地里觉得女儿考不能赚钱也不错。因此心里的也消了不少。
  
  杨依依的每次收到女儿寄回来的钱都要先去林琳家里坐一会儿，打听一下林琳寄回来多少。开始时，林琳的父还要如实说，到后来就不怎么欢迎杨依依的来串门了，老觉得自己的女儿不如，在她面前丢了。可杨依依的开心了，不但去街取钱存钱的时候要说，还在村里逢便讲，有时还把寄回来的金额夸大，生怕别不知道她有个能干的女儿。
  
  时间久了，别就不再羡慕，而是开始说道了：“相同的女孩子，又没有别的什么技术本领，凭什么就多寄那么多的钱回来？”“该不是在做或是做别的二奶吧。”一时间杨家的女儿在外面做和做二奶的消息就不胫而走，有开始不信，就把杨依依对说的钱的事一说，家就信了。
  
  这话传到杨依依父耳朵里，杨依依父亲揪着老婆结结实实地打了一顿，杨依依的自知理亏，闷声不响地挨着，连躲也不敢躲。
  
  一个喇叭伤心地停息了，另一个却更加响亮地唱了起来。林琳的为了表示自己的女儿没有和杨依依同流合污，自然也是要说明的。就好象是当年把自己家说得越穷就越革命一样，林琳的说得更加变本加厉，不仅响而且远。恨不得把以前受的那些全部都倾吐了出来。
  
  杨依依的父亲还好些，想说的也要背着他说话，可是杨依依的就不一样了，只要一出门就有问她：“去取钱还是存钱啊？”“这回又寄回来多少啊？”弄得她走出去就觉得毫无脸面，低一等了。走路不敢抬了，也不敢和说话。但还是总觉得脊梁骨凉嗖嗖的难受。
  
  四、
  
  2000年的夏，刘炳南借说淘汰一个旧手机换新的，不显山不露将一款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手机给了杨依依。杨依依起不要，但是刘炳南说，算两百块钱卖给你，月底工资里扣。其实，手机里的话费都不止两百元。真到了月底也没有扣杨依依的工资。
  
  没过半个月时间，一天中午，杨依依接到刘炳南一个很急的电话，说是在某饭店和客户谈生意，有个重要的文件忘带了，请她去办公室拿了送过去。杨依依听那的确很急，想想自己在厂里充其量就是个吃闲饭的，平时刘炳南对自己不薄，也应该帮这个忙的。再说大白天的也不应该会有什么事。于是径直进到办公室拿了文件，急急地赶去了。
  
  敲开房门的时候，却只看见刘炳南一个在房间，顿时就有点火和惕起来。
  
  刘炳南开门后返回房间，杨依依只好忍着怒走进去，把文件丢在电视旁边不远的沙发。刘炳南看了一下手机说：“约好的十点见面，应该快到了吧。依依，你简直就是我的亲子，谢谢你拉！看你这汗哦，来，在这里吹一下空调。等他们来了，你在旁边一来可以帮我壮一下门面，二来也好为我把把关。这些生意，太精拉！”
  
  或许是刘炳南的解释，也许是房间里空调冷的作用，杨依依红红的脸慢慢褪了白里透红。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刘大哥说哪里话。我做这点小事哪能算得帮忙啊。”
  
  “好，自家不说两家话。喝点饮料吧。”说完，拿起桌其中一听百事可乐就拉开了，顺手把吸管放进可乐里递给了杨依依。
  
  了的杨依依什么也没想，就吸了几大。不一会儿，就不省事了。原来刘炳南早把物放在了吸管里边。
  
  等到杨依依醒来，已经是傍晚时分了。睁开眼睛，白白胖胖的刘炳南赤地和自己躺在，自己也是一丝不挂，大内侧还有斑斑迹，一隐隐的疼痛一下就升到了心里。担心发生的事还是发生了。刘炳南也不知道在杨依依折腾了多久，这会儿还跟一死猪一样睡得正香沉。杨依依等到意识全部清醒之后，先是开始小声的哭泣，伸出手掌，接住眼泪，静静地听着眼泪摔碎的声音。后来就想：告他，我就要把事说出去，以后我还怎么有脸生活？况且也不容易告倒他，他那么有钱，说不准还没有告倒他，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广州这地方哪天没有几个失踪啊。不能告他，但是也不能便宜了他。
  
  于是伸手在刘炳南的肚子狠狠地拧了一把。刘炳南痛醒过来，一见杨依依圆圆的怒目，霍然坐起，不知所措。接着就看出了杨依依的心思，便装着可怜说：“依依，我是真的真的好你，也怪我太你了，一时糊涂，我对不起你。除了不要逼我离婚，我什么都答应你！”看到杨依依眼角未干的泪痕，可怜兮兮的脸又堆放出了些，伸手想要帮忙擦去，却被杨依依一手打回。
  
  就这样，杨依依半推半就地跟刘炳南一直将这种关系保持到了年底。杨依依前后从刘炳南那里得到了约二十万的钱和物。
  
  五、
  
  过年的时候，心疲惫的杨依依回到了家里。她在心里美美地想：再也不去那些伤心的地方，也不去想那些伤心的事了，自己有手有脚，加勤奋，一定会有个简单而快乐的生活的。
  
  回家时，一路村民的指指点点就让她很不自在。回到家里，看见的是爸冷冷的神更让她的心里吊起了一个很大的疙瘩，浑都不舒服。
  
  进门刚好是晚饭前。杨依依拿出三万块钱给爸。她看到桌的钱，象是被烙铁烫着了，子从凳子弹起，眼光呆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双手捂着脸，转冲进了房间。
  
  看她爸爸时，却见脸铁青，息短而粗，脖子的青筋起，手在剧烈地颤抖，倏地抓起门后的扫帚劈就打，并怒吼：“滚！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我杨家满门忠烈，怎么就出了你这样的不要脸的货！你滚！生不要你来尽孝，死也不要你来送葬！”打得几下，息更急，想到经常在戏文里看到杨家忠烈，想到列祖列宗，骂声变了哭声。
  
  杨依依刹时间什么都明白了，也不想解释什么，只觉得心里好痛。在家乡的风俗里，说要拿扫帚赶或打是扫地出门的意思，就是很厌恶，不能容忍，但是都只是在说而已，很少有这样做过，今天自己挨了；“生不见面，死不送葬。”也是极其愤怒和怨恨时说的很恶毒的话语，而今，爸爸也说出了。我做的那些事，是应该受到这样的惩罚的。
  
  眼泪有不由分说地流了下来，伸手接在手心，手心里冰凉一片，一直延伸到了心里。抓起还没有来得及打开的行李箱，杨依依也不回地走出了凳子都还没有坐的家。山里茫茫的不见动，一下就把杨依依和她的眼泪吞噬了。
  
  杨依依一进家门就被打出去的消息在山村里象是长了翅膀，飞进各家各户。在饭桌，谈笑之余拿来教育子女；在枕边，说笑一番，然后解些困乏入梦；也飞到农闲时小聚的空当里，引发哄然的大笑。
  
  耕时林琳带着朋友回村了，在农田里帮忙。路过杨依依家的田时，杨依依的爸正在田里拔秧。杨依依的笑着对林琳的爸说：“你这女婿好，会赚钱，农活也做得好。”
  
  林琳爸客一番：“没有。你家的依依将来会给你找个更能干的，不用种田，开小车开公司。”刚觉得话说过了，却见杨依依的爸一坐在田埂，脸如金纸，剧烈地咳嗽，咳出一团来。
  
  那年，杨依依家的田荒了。
  
  六、
  
  离开家的杨依依只好在县城落脚。因为以前就喜欢看一些花花绿绿的杂志，因此就先弄了个小屋卖杂志。一来也有些事可做，可以忘记心里的忧愁；二来也可以学着经营，总是会有办法把生活过好的。县城小而古朴，来了这样一个大美，很多大青年小青年就都来凑闹。看到来的这么多，杨依依就扩大经营，兼卖些饮料和香烟。结果饮料和香烟的量远远超过了杂志。
  
  离杨依依书店不远，有家小餐馆，虽说不怎么干净，生意倒还马马虎虎。杨依依喜欢店里的味，由于自己一个，平时也懒得弄，为了省事，干脆和老板谈好就长期在他店里吃。有时侯去得晚些，就和店里的老板伙记厨师一起吃。店里的厨师是个腼腆的小伙子，大约二十四五的光景。因为喜欢他炒的菜，杨依依特别留意他。见是个不太说话，心地善良的农家小伙。心里就想，以后要嫁就找这样一来老实本分一点的，过子嘛，不就图个踏实可靠？便和老板说好，晚这餐都一起吃。
  
  这样接触了有一年多，对小伙子也有了些了解。小伙曾生，也是乡下，家里穷，很早就出来赚钱。到2002年末，恋中的两就合伙另外开了家小餐馆。取名依餐馆。因为杨依依的美貌，曾生的手艺虽说和他的一样的本分，但是来的却很多。县城的味浓，喜欢咸和辣，这正是生拿手的。也有些根本就是冲着杨依依来的。比如那些游手好闲的，比如那些本来可以去体面一点的高档场所的科室干部。
  
  其中，税的王科长就来得最多，吃喝不给钱，只是利用手中的权力把税给免了。还时常暗示杨依依给他来点实际的好，这实际的好和工商及卫生等部门的那些来这里的说的一样，就是拿作易。杨依依知道这些，得罪不起，但是又不能让他们得逞。因此他们在摸摸捏捏的，杨依依也就忍了。但是再过分的行为就怒目相向了，这些也是，贼心不死但贼胆全无。
  
  子就在对这些的迎来送往间走过。转眼生和依依结婚生孩子，也没有回家，因为之前回去过一次，依依爸爸堵在门不让进，依依就在她爸爸后抹眼泪。依依留下句话：，家里有事来县城依餐馆找我。就在爸爸一片骂声中落寞地独自离开了。
  
  七、
  
  2006年冬天，杨依依的孩子曾灿灿在幼儿园突然间发病，送到医院检查。结果却如一把铁锤砸碎了夫妻俩。灿灿得地是艾滋病。父也被去检查，结果都是。
  
  杨依依前后回想，自己也就跟刘炳南和丈夫有过接触，老实的丈夫一定不会在外面搞。是刘炳南传给了自己，自己再传给了丈夫和孩子。这个小家，有着美好前景的幸福小家，就这样遭到了灭顶之灾。
  
  杨依依的心被扎痛了。眼泪奔出来，伸手接住，颗颗有声响，是心摔碎的声音，是梦想和生活摔碎的声音。可怜的丈夫和孩子，他们是那样的无辜，可是现实生活又怎么要给他们这样的惩罚？我杨依依说来又做错了什么？只想过简单的生活，只想要简单的快乐，可是如此简单的要求竟然是这样难得到，还要将看得见的幸福都打碎在自己的眼前，让自己眼睁睁地看见。
  
  泪继续滴答，可怜的丈夫和孩子没有任何的怨言，因为他们都相信自己的妻子和是个好女。杨依依把之前所有的苦都翻出来，泪由滴答变长流，漫出手心，手心里有灼痛的感觉。
  
  她开始怨恨，怨恨自己，怨恨刘炳南，怨恨那些骑在象她这样的小市民作威作福的，甚至想，要是早知道自己有这样脏东西，这些王八蛋都一一和他们睡，凭什么自己就要忍吞声，他们就能过幸福的生活。眼前闪现出他们丑恶的脸，刺痛了心；眼前出现了爸爸的脸，不知是什么样的感；眼前还闪现许多的脸，最后都模糊起来，象一片林子飘动的叶子，只有三个坟堆明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