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三十五岁歪脖子跛脚又是傻子的许大实，是放猪种出名的，什么放猪种？放猪种就是养公猪，给别家的猪配，许家镇做放猪种。

    许大实在许家村，村里对他不喜欢也不讨厌，不过村里的猪见到许大实就甩尾巴，表示对他的喜欢，不只是许家村的猪，八邻村庄的猪见到许大实也甩尾巴，为啥呢？许大实放猪种十几年，许家镇哪家没他放过猪种？有问许大实怎想到放猪种这当子事？许大实只会“嘿嘿、嘿嘿”笑，不是许大实不愿说，而他是个傻子哪想到这些？他有多傻？傻到不会数钱，给家放猪种，有时给他一毛钱以为是一块，给他三斤米以为是五斤，养三公猪，加五亩三分地，一个的子过得不会紧巴巴，可就是因为他傻，老被那些歪心眼的少斤两，三十五岁了，还住在村尾那间破茅屋，平常村里很少到他家串门，只有谁家猪起要放种时才想起他，不过许大实养的猪种好，十里之外的村庄常有来他放猪种。

    要不是因为三良种公猪，别说是许家镇，就是许家村也不会有记得他，可最近村长许富存却表现得很关心许大实，许大实纳闷了，村长为啥有事没事到村尾转悠？并且还送他半袋米和四斤肥？第一次有给许大实送，而且还是村长，可偏偏村长许富存是他最不喜欢的，他本想把半袋米和四斤肥还给村长，可正好邻村的郭二爷他去放猪种，等他回到家时，放在灶台的四斤肥已发臭，他又舍不得丢掉，只好拿来煎油，当他拿猪油炒菜，吃饭时总想起村长打他老婆桃时的样儿，许富存满黑牙，满的酒和臭味，比他三公猪的还臭。自许富存当村长，谁家的田地想种瓜种豆随自个，子好过了些，许大实认为是村长的能耐，许富存是个好村长，却不是个好，好是不打老婆的，而且许大存打老婆桃的原因，是因为桃生了两个女儿，没给他生儿子，许大实认为不是桃一个的事，就像猪生公生，得看公猪的种，桃没生儿子，是因为许富存的种不好。

    村长为啥送半袋米和四斤肥？许大实一直挂念这事儿，那天傍晚，村支书许三爹来找许大实到他家放猪种，许大实放下锅勺，光着大脚板到猪圈赶猪，许三爹说要黑白杂的那公猪，许大实歪脖子斜眼瞧了会三爹，赶着公猪到三爹家，恰巧许富存来找许三爹喝酒，听见三爹说这次改选村长要村民投票，许富存和许怀丰是候选，如果许怀丰票多，那么他就是村长，许大实明白了村长送他半袋米和四斤肥的目的。许大实坐在猪圈边的石墩，瞧着发的公猪和起的猪在猪圈里嬉耍，本来就歪的脖子，还把脸窝在胳肢窝，不知在想什么，许三爹他的，把两块钱塞在他手里说：大实呀，天晚了，今儿就在三爹家吃饭再回去吧。

    许大实一手紧篡两块钱，一手“啪”地一声打死叮在脚背的黑蚊子，站起来用力拉套在公猪脖子的麻绳，他使劲拉，公猪用力往后扯，一拉一扯，许大实“啊啊”喊，公猪“唔唔”，许三爹拿起竹竿往公猪一甩，公猪一溜烟跑出猪圈，许大实一跛一拐追着公猪跑，公猪跑到墙角的槐树底下，他把绳子绕在树杆，回对三爹说：，三爹，我，我回家吃饭。

    许富存大喊一声：大实呀，改天到你家喝酒去。

    许大实眯着眼瞧了会许富存，“哼哼”两下，拉着刚放种有些疲倦的公猪回家，回到家，许大实把锅里半生不熟的豆角，还有半碗猪油倒进剩猪食的木桶，坐在板凳烟丝，在想村长许富存对他说，过几天来他家喝酒的事儿，要是往常许大实不相信村长真会来，可这一回他知道，村长定会来。



二

    几天后，许大实赶公猪到周家村放猪种，回来经过乡卫生所时，把公猪拴在门前的石礅，走进卫生所，在衣服擦了擦手，从兜里掏出包烟给周医生，对周医生说：给，我开些安眠。

    许大实第一次到乡卫生开，可周医生早就认识他，笑着问道：大实，你为啥要开安眠？

    许大实“嘿嘿”一笑说：是我家公猪睡不着，半起来 “嗷嗷”喊，搅得我也睡不了。

    在卫生所当了十年医生的周医生，第一次碰到来给猪开的，周医生愣了会，要是别说给猪开，他会觉得是怪事，可许大实是出名的傻子，傻子说傻话，他觉得没什么可笑的。不过安眠可不能随便开，况且是给猪开，要是许大实的公猪吃了睡了，睡了不再醒来，许大实为此一闹，他就别想在卫生所混，所以对许大实说：要是你病了，你睡不着，我给你开几粒没事儿，你家公猪睡不着，得到镇的兽医站去看，兽医看了该开什么自会开。

    许大实听周医生说不给他家公猪开安眠，二话不说盘坐在地，将长的那条撂在短点的那条，稳坐如泰山的许大实，脏兮兮的手指扣脚趾，扣完脚趾扣耳朵，扣完耳朵扣鼻子，扣完鼻子打苍蝇，“嗡嗡”的苍蝇围着他转，饿了的公猪在门外“唔唔”，吓得带小起哄，弄得周医生哭笑不得，要是不给许大实几粒安眠，他是不会走的，傻子不识字，把几粒白丸给他不就得了？周医生心想，这并不算是糊弄傻子，谁让他来给看病的卫生所给猪开？周医生把半瓶感冒清塞给许大实，告诉他这是安眠，一次给猪吃三五粒，许大实把放进兜走出门外，从石墩解开绳子，拉着公猪一跛一拐回家。

    第三天傍晚，村长许富存拿瓶二锅，两斤凉拌猪来找许大实，在猪圈喂公猪的许大实假装没看见，许富存“咳咳”两声，许大实抬瞧了眼许富存，对猪圈里的三公猪喊：吃饱了，喝足了，就发颠咬。

   “公猪也咬？”许富存许大实的背说。许大实埋不理许富存，接着又说：“猪，猪会咬猪，，会打。”

    许富存觉得是傻子说瞎话，什么猪咬猪，打的，看吃饱了的三公猪晃悠悠在栏杆边蹭子，提起地的木桶说：大实，今儿是特地来找你喝酒的。

    许大实“嘿嘿”笑，角流着，许富存皱了下眉，提着木桶跟在许大实后面，心里暗想：唉，忍忍吧，只要傻子投一票，当村长，值得！

    许富存把酒和凉拌猪放在桌子，许大实找酒杯，翻箱倒柜只找出个掉漆生锈的搪瓷杯，许大实把凉拌猪倒进盘子，把杯和碗放在许富存面前问：村长，你喝杯里的？还是碗里的？

    杯里的和碗里的许富存都不想喝，可又怎能不喝？这是他自找的。“我喝碗里的吧。”他许大实肩膀说，许大实用把杯和碗冲了下，许富存把酒倒进杯和碗里，说要去撒尿，许大实剩许富存去撒尿时，把事先准备好的，感冒磨的粉沫放进碗里。盘子里的凉拌猪招来更多的苍蝇和蚊子，许富存看了就恶心，只喝酒不吃，喝了两个半碗，眼看酒快没了，他说：大实呀，自我当了村长，村里子比以往好过多了，这次改选村长投票就投我吧，到时多给你分一亩几分地，多种些番薯喂猪也好啊。

    许大实“嗯”了一声，不喝酒也没吃，眼瞪瞪瞧着许富存纳闷：怎么还没睡着？周医生说猪吃三五粒就能睡得香，我给他吃了十粒哩。

    许大实正纳闷，许富存喝完第二个半碗，觉得该说的都说了，想赶紧走出许大实家门，可刚站起来就晕眩，说了声：大实呀，两块钱的二锅，也有假的……。话没说完“咕咚”一声摔倒在地。

    许大实把许富存拖到茅屋角落木柱子边，拿出拴公猪的绳子，五花大绑把许富存绑在柱子，等许富存醒来时，已是第二天的午，手脚发麻的许富存才发现被绑在柱子，以为是傻子许大实和他开玩笑，大喊：大实，大实快来给我松绑，快憋死了，老子要撒尿。

    可许大实到邻村放猪种去了，加家在村尾，许富存喊破喉咙也没听见，只好把尿撒在子里，中午时候许大实回来，发现许富存尿子，笑嘻嘻地说：村长，你还尿？真臭，比公猪尿还还臭。

    矮小的茅屋，满屋子的臭尿味，苍蝇爬在许富存的脸，许大实“啪”一巴掌，打死只苍蝇，许富存脸留下红红五个指印，疼得他大：大实，快松绑，老子受不！

    许大实又“嘿嘿”笑，一拐一拐地走到灶台边，从缸摇了半瓢，往许富存脸一淋，说：村长，俺给你赶苍蝇。

    泡在尿子已够难受了，加许大实半瓢一淋，许富存“哗啦”大吐，许大实指着臭哄哄的许富存大喊：村长，你比猪屎还臭。

    黄胆都要吐出来的许富存心想，再这么下去，非被许大实这傻子折腾死不可，歪着喘着无力地说：“大，大实，我不想当村长了，快给我解绳子，老子要回家。”许大实却不理他，这才使他明白，傻子许大实不是和他闹着玩的，睁开眼皮瞧着坐在板凳烟丝的许大实，接着说：大实，你这傻子，这是绑架村长！

    傻子许大实并不知道这样就是绑架，绑架村长，觉得和捆住不听话的公猪没啥两样。



三

    眼看天又黑了，许富存觉得比泡在屎坑里还难受，后悔不该为贪一票念来找许大实喝酒，可让他更恼火的是，不明不白就被傻子许大实绑架了，说出去非被笑掉大牙不可，别会笑话，可老婆桃不会，想到桃，许富存问许大实：傻子，你为啥绑架我？你想要多少钱？我家刚卖了十一个猪仔，只要你松开绳子，我桃把钱都给你。

    许大实一听许富存说起桃，又想起去许富存家放猪种，许富存骂桃“你这臭婆娘，吃烂菜的猪都会生带把的。”骂完，“啪啪”又是几巴掌。许大实认为许富存不如他家的公猪好，他家的公猪从没咬过猪。

    桃生两个女儿，不能全怪校，况且，许富存是村长，村长是不能打的，怎可以打老婆？许富存说解开绳子就桃送钱给许大实，可许大实捆绑许富存，并不是为了钱呀，是想借机教训村长，他以后别打老婆，许富存说的绑架，许大实是个傻子，哪懂得？所以许富存说的给他钱，他晃晃歪脖子说：村长，俺可不要你的钱，你以后别打桃嫂子。

    许富存张得可放下两个蛋，原来许大实绑架他是因他打老婆，这更使他哭笑不得，桃是他老婆，他打骑是他自个的事儿，许大实是傻子懂个？许富存明白了许大实把他绑起来的原因后，得七巧冒烟，冲骂道：傻子，你找死呀，我打我老婆关你事？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许大实一跛一拐走到许富存跟前，眨着眼皮流着说：村长，桃嫂子长得好看又勤快，嫁给你这个武大郎。哦，不，不，武大郎比你还好看，瞧你的，一只眼大一只眼小，子没二两，干瘪瘪的，还打？

    许富存听许大实说他比不武大郎，又骂道：真是个大傻子。大傻子，你摸过女奶子不？你家公猪比你活得快活。

   “我家公猪也比你快活。”许大实把又脏又臭的大脚板在许富存鼻子前晃了晃说。

   “你这个又跛又臭的傻子，告诉你，你这是绑架村长，派出所要抓你坐牢。”

    任许富存怎么说，许大实就是不给他解绑，挑猪食到猪圈喂公猪，公猪“吧嗒、吧嗒”吃得香，他坐在猪圈边的石墩烟丝，想着把村长绑在柱子，觉得自己做了件很了不起的大事儿，得意得自个“呵呵”乐。泡在尿臭里的许富存，白天被苍蝇叮，天黑了被蚊子咬，昨晚是被傻子许大实用昏了，那么今晚怎办？许富存埋瞧了眼尿了又被凉干的裆，又觉尿憋得急，肚子隐隐作疼，挤出吃奶力喊：大傻子，快来啊，老子受不了，老子要撒尿，老子要拉屎。

    许大实听见了，可坐石墩不动，还“嘿嘿”笑，对自己说：你想撒就撒，想拉就拉，关老子啥事？

    等公猪吃饱，许大实回到家，还没进家门，一浓浓的尿屎臭味熏得他捂着鼻子皱眉说：村长，你又尿了？村长，你还在裆里拉屎。

    许富存觉得快要死了，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为村长一票竟然被许大实这傻子给耍了，被傻子折腾而死，还粘一屎尿死去，就算下十八层地狱，别说是见祖宗，碰熟也没脸啊。想到这，许富存“哗”的一声大哭，哭着说：大实呀大实，我许富存要死了，我死了，别忘了桃来给我收尸，她把我的屎尿刷干净。

    许大实觉得许富存比猪屎还臭，要是不解开许富存，晚不是要在屎尿臭味里睡一？况且，给村长吃并不是要他死呀，许富存要是死了，大妞和二妞就没爹了，想到这，许大实说：村长，你不能死。

    许富存听见许大实说不要他死，挤出吃奶力睁开眼皮，喘着说：大实，大实，我的老祖宗，求求你！我不当村长了，再也不打桃了。

    许大实一手捂鼻子，一手解绳子，快半时，满臭味，裆里夹着粘糊糊的屎的许富存，拖着僵硬、麻木的脚，艰难地跨出许大实家门坎，许大实靠在门框边，瞧着猫着腰沉着的许富存喊道：村长，说话要算数，不许再打桃嫂子！

    改选村长投票那天可闹了，许家村老老少少团聚在打谷场，谷场中央放个大红投票箱，村民们表各异瞧了又瞧选票写的名字，虽然只不过选村长，然而村民觉得比选市长或省长还为难，市长、省长山高黄帝远管不着，村长相对于村民是个实权大官，有的皱了皱眉，有的犹豫了下，把选票投进红箱，村支书许三爹神庄严，紧握拳发誓：我以一个中共员发誓，以一个中共员的格担保，所宣读村长候选名单据实无误！

    记票的是村主任许有胜，在用两根木挂起的大黑板，在许富存和许怀丰名字下面，很认真的一横一竖的画着，当许三爹念完最后一票时，许有胜大喊道：三爹，许富存和许怀丰票数一样。

    许有胜这一喊可把三爹喊急了，这怎办？要是重新投票，被折腾的是他许三爹呀，正当许三爹坐在红箱锁眉烟时，许大实一拐一拐地走到红箱边，把抓在手里的选票递给许三爹说：三爹，我投许富存，选他当村长。

    许有胜用力地在许富存名字下加一横时，许三爹向村民大声喊道：许富存比许怀丰多一票，许富存当选为连任村长。

    连任村长的许富存，再也不敢骂老婆桃是臭婆娘，因为一说“臭”字他就恶心，想起被傻子许大实绑架，泡在屎尿里；不敢再打桃，怕哪天给傻子许大实再绑一回丢了小命，更不敢对任何说，说起被傻子许大实绑架的事儿。